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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闲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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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的半个月中,张式微一直好好待在张宅里养伤。
张启山鲜有过来看她,就算是看,说说几句话便走了,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张式微没问他这是在做什么,心里却有底。
如今国难当头,故土落入他国人手中,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张启山和他手下那帮伙计,大多都是从东北迁过来的,如今故土有难,再加上都是一帮铮铮铁汉,岂能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再加上,张式微这几天缠着几个府里的丫头陪她逛了几回街,常在酒楼里听到有一帮男人在讨论什么“参军”“守驻长沙”之类的问题。
如今这长沙城,在张式微看来,有钱还有实力去建一只军队的,除了张启山那军装小白脸,似乎还真的没有谁了。
不过张启山不愿向她提及,她也懒得去问。
她只是来做一个筷子手的,别的事,能不插手,就尽量不插手。
张启山进屋里的时候,顿了一顿。
他望着两只手各提着一桶水静立着看着他的张式微,极其冷静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张式微嘿嘿一笑:“练臂力啊。”
“…在厢房里做这种事干什么?”
“不然我去外面练?你信不信明天就能传出来堂堂张大佛爷虐待从外面捡回来的便宜媳妇儿一说?”
“……”
“…伤好了?”
张式微小心地把水桶卸在地上:“嗯,差不多了。”
“等你伤好透了我们再去吃一次那次的酒楼吧。”
张式微的眼睛亮了亮:“…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那就不吃?”
“吃吃吃!”
不想吃才有鬼啊,她这几天天天喝粥,嘴巴快能淡出个鸟来了,难得矜持一把,还差点吃不上。
她随手捞了件风衣:“你有空吗?出去走走?”
张启山点点头。
一般他没空,总是待不了这么长时间就急着走。张式微看他脸色实在焦虑,又估摸着他应该有空,想着怎么的也该让他放松放松。
两人在府里边走边闲聊着,此时正是晚上,外面吵吵嚷嚷的,独这宅子里一片清静。
张启山喜欢安静,她自然没道理把他带进那灯红酒绿里。这样走走,总归也是好的。
忙了一整天的丫头们三三两两坐在靠东边的小院子里,搬着板凳,看张式微和张启山并肩走过来,顿时一片低声的喧嚷。
张启山无奈想道:好了,这下又得给编排什么不得了的流言了。
张式微倒是不为所动,反倒是笑意盈盈地搭话:“嘿姑娘们,看见我这么激动啊?”
张启山:???
几个胆子大点的丫头和张式微调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张式微处在其中,脸上笑意明朗。
说了几句话后张式微裹着风衣蹿回张启山身边:“张兄,我发现你选丫头的眼光真是一等一的好,个个都如花似玉的。”
一旁的丫头们听了这话,全部吃吃笑起来。
张启山:………
一直这么闲谈到西院子里——其实就是两个人斗斗嘴扯扯皮——张启山明显心情好了些许,连带着话也变多了。
张式微指了指那尊角落里的大佛:“你把这当收藏品?”
张启山看她一眼:“对啊。”
张式微:……
张启山又道:“这是当初我来长沙,买下这座院子后打地基时从这块地底下挖出来的。据这院子原主人所说,这家院子本是个大家族,且每个人基本都寿终正寝,也极少有人出意外,但后些年这个家族不知为何就开始分崩离析。想必是早些年有这尊佛庇佑,后来它受地底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染,才失了作用。所以我把它挖出来,在这阳光底下,一来去去邪气,二来这佛镇守这片地已久,干脆让它继续发挥作用。”
“你就不怕这玩意儿害你?”
“我下斗沾的什么死人气还少吗?一物降一物,我倒看看是它克我还是我克它。”
“……”
张式微出来的时候只披了件风衣——由于她被逼穿了旗袍,现在基本上就只穿着两件单衣。
深秋的天冷得凛人,她更是冻得脸都白了。
张启山看她一眼,道:“散心散够了?回去吧。”
他以为她最近养伤实在闲得慌,而他忙了多日,实在没尽到一家之主的责任,心下愧疚,这才应允她出来走走。
而张式微看他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连带着那眉头都平了不少,想来效果也达到了,忙点点头说好。
过了几天,张启山手头的事似乎总算忙完了。
应着张式微要带她再吃次酒楼,又想着张式微似乎还没逛过长沙城——哪知道她已经由丫头陪着快逛完了——于是便想着尽尽地主之谊,带张式微逛逛,也算是拉拢人心了。
于是一大早的张式微就给丫头喊醒来,看着丫头手里捧着的据说是真丝的旗袍直发懵。
张启山晨练完了路过张式微的厢房,本想进去看看——毕竟都睡过一间房抱在怀里过还给传成小夫妻了,他矜持什么。
然而却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小姐穿这身真好看。”
“…你穿更好看,不然我给你穿?”
“小姐这簪子真配你。”
“更配你。来来来你过来我给你梳梳头。”
“小姐这胭脂颜色真衬你。”
“什么话,明明更衬你,看看你,肤色可是象牙色呢…来来来我给你抹抹。”
张启山决定还是不进去了。
用过早饭两人带着几个丫头便出了门,本来想着坐马车,可张式微踩着高跟鞋穿着小旗袍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挺有趣的——当然张启山不会承认看起来也蛮好看的——于是张启山在拒绝了她换身中山服的要求后拉着她没上马车直接走上了街。
一路上两人甚是引人注目,然而张启山面对着满街摊贩一脸漠然,一旁的便宜媳妇儿还在和几个丫头调笑着,两人完全没有任何交流,于是张启山估摸着明天该传堂堂张大佛爷和他的便宜媳妇儿出门惨遭冷落了。
后来张式微想了想,踩着高跟望着他:“你别不说话啊?”
张启山冷眼道:“话。”
张式微愣了几秒,然后扶着一旁的丫头笑得花枝乱颤。
当然斗嘴归斗嘴,他收买这份人心的任务还是要继续的,于是拉着张式微进了一家卖首饰的铺子,相当壕气地说:“看中什么就拿。”
他张启山毕生泡妹子的技术都用在上面了。
张式微向丫头们招了招手:“来来来看看喜欢哪一个?我来帮你们带上去呀…”
张启山气结:“是给你挑,不是给她们。”
张式微:“…那你们说说喜欢什么!我看看意见!”
张启山才顺了半口气。
接着就看见张式微给那些丫头带簪子了。
张启山:……
这街是没法儿逛了。
好不容易把丫头都遣回了家,张启山看着眼前百无聊赖的张式微吸了口气道:“…喜欢什么?喜欢就买。”
张式微带着人就进了铁匠铺,指着店里各色的斧头道:“你说这会不会比刀顺手?”
张启山:“……”
张式微踩着高跟儿摇摇晃晃地跟着张启山逛了半个上午,路经一条小街时,有个算命的拦住了他们。
“两位好雅兴。要不要趁着大好的日子,来一卦?不准不要钱。”
张式微来了兴致:“哦?”
她指了指自己,道:“那你算算我是男是女?”
算命的:“……”
“姑娘,你这不是小看我么?”
“答对了!来来来我给你钱。”
算命的:“…嗯?”
张式微苦着脸指了指身后道貌岸然的张启山道:“这个人非要我花他钱,拦都拦不住,我实在没办法了。”
算命的:“……”
张启山看了看眼前的一脸纯良的白面书生,突然想起什么来。
“想必您就是齐铁嘴了吧?”
“诶佛爷,不敢当不敢当,同是一行人,哪有什么您不您的?”
张式微惊讶地转头:“张启山,你还有个算命的副业啊?”
张启山:“……”
齐铁嘴:“……”
“张姑娘,如不介意,随我进去一看?”
齐铁嘴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小巷。
七拐八弯之后,张式微三人停在了一处小别院前,里面走出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对着齐铁嘴恭敬道:“齐爷。”
齐铁嘴笑着摆摆手。
他领着张式微和张启山走进去,进了一处厢房。
里面摆着的,赫然都是冥器。
张式微这才懂他刚刚说的“同是一行人”是什么意思了。
她走上前看看,全是些年份久远的宝贝,有些看起来还刚出土不久,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有的则装在锦盒里,看起来是要包扎好了送人。
张式微咂咂舌:“齐爷你真行。”
齐铁嘴笑道:“哎,这算什么,佛爷才是这道上的大人物。”
张启山抿唇:“不敢当。”
齐铁嘴领着他们出去,在院子里招呼人泡上了一壶好茶。
张式微原先还有点放不开,没想到这齐铁嘴能说会道,带着她开始扯皮起来。于是两个人完全没了方才的文绉绉,一来一回地说笑着。
“你怎么猜出我姓张的?”
“仙人自有妙计。”
“得了吧,别说你是想喊我什么张夫人。”
“刚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
接着张启山也给搅进来。
齐铁嘴狗腿道:“佛爷你尝尝这茶怎么样?”
“就普通的茶味啊。”
“去去去,你懂什么。佛爷?”
“她说的不错。”
“…哎哎哎,你们这是合伙欺负我啊?”
三个人品着茶聊了半会儿天,张启山估摸了时间,眉头一皱。
齐铁嘴桌底下掐手一算,抬起身道:“这茶喝得也不多了,我也该回去开张了,佛爷不好意思啊,我就先告辞了。”
张启山一愣,心道,果然是神算,也果然是铁嘴。
圆滑地给双方一个完美的台阶下了。
张式微有点没尽兴:“改天你来佛爷宅子里,我们再叙叙。”
“好嘞。”
张启山正想着该怎么攀交这人呢,不想张式微却先一步替他说了话。
和她出来这趟,似乎不亏。
出了小巷子,张式微望着街道尽头道:“去哪?”
张启山道:“带你听戏。”
“好好好!能坐着不走就好!”
再走下去她脚后跟得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