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烬》汝丁不打补丁

6、一入狐穴深似海

　　当天晚上，付天亦脖子上戴着陈晚送给他的护身符，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趾高气昂地以秦瀚海神秘的海归表弟——莘天的名义走进了“夜魅”。

　　“夜魅”是市里面数一数二的夜总会，是一个独栋的四层小楼。

　　一层接待普通客人，二层接待贵宾，三层是员工办公室，四层则是秦瀚海一个人的办公室。这栋楼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盖了一圈平房，里面住的是夜总会必不可少的“保安”以及一些“服务生”。

　　“夜魅”的实力在付天亦来的第一天他就着实感受到了——装修风格之奢华，占地面积之广阔，以及服务态度之优良。

　　付天亦顶着莘天的名义拿着专案组假拟地遗嘱，做了一份假的亲子鉴定，找了个假律师，很是“顺理成章”地走进了秦瀚海之前的办公室当上了代理总裁。

　　在“夜魅”的卧底生活完全没有付天亦想象中的刺激，于是他百无聊赖地在夜总会当了三天代理总裁之后，终于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心，打了一通电话。

　　“莘总您找我啊？”笑眯眯的来的人是秦二，是秦瀚海之前的得力助手，5年前进入了“夜魅”当起了管事，这几年也是秦家的管家，本名没人知道，但肯定不是秦二，是一个为了讨好秦瀚海连自己的姓也可以改的狠角色。

　　这丫绝对是一个典型的笑面虎，这是付天亦对秦二最中肯的评价。

　　“秦总管，这几天我看了看咱们的账本，我发现，咱们夜总会的开销要比别的夜总会高很高，尤其在伙食费方面，一倍多，但是人却不比别家的多。”付天亦很努力地在表达一个思想，我看得懂账本。

　　“莘总，您是说，您怀疑采购部门存在吃回扣的现象么？如果那样的话我去查一查。”秦二回答地毕恭毕敬。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额.....为什么咱们这里的服务员都是男的呢？男服务生需求的回报要比女服务员高，而且，也许没有女服务生产生更高的价值，我是说..更好地服务客人。”付天亦努力寻思着怎么才能说得委婉些。

　　为了展示他真的是海归，付天亦双手夸张地一摊还加了一句：“service，you know.”

　　秦二呵呵一笑，说：“莘总，您可能刚来不太清楚，咱们这个夜总会，是专门为豪太...但更重要的是...”

　　秦二顿了一下，好像是给付天亦一个心里缓冲的准备：“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大佬开的，您知道的，有些人...功成名就之后就喜欢些刺激的东西。”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付天亦一眼。

　　这一眼看的付天亦心里直发毛，鸡皮疙瘩噌地就冒了出来，他想呐喊：你为什么要眼神暧昧的看着我！

　　“所以自然是男服务生多一点，那样才能更好地控住场面呢。”秦二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付天亦听完彻底蔫了。他来的第一天看到那么多香味扑鼻的男服务员就猜测到了，但碍于面子他没好意思开口问，可现在当他自己亲耳证实了这个猜测后，他觉得人生的乐趣都没了。

　　之前付天亦听过牛郎这个职业，但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行业也是大开眼界。他平时想喝酒了就叫上欧阳鲲去路边摊边撸串边喝酒，根本不来夜总会、酒吧这种场合，怎么会知道现在的世风如此开放。那些大佬会玩是会玩，但可怜他想看看小姐姐的愿望就彻底破灭了。

　　他内心愤愤地咒骂：“腐朽！这个秦瀚海太腐朽了！简直就是道德沦丧！”

　　他直到现在才接受这个事实，他掉到了一个男人窝了。

　　付天亦灰心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我了解了，你先下去吧。”

　　“莘总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那么下午两点的股东会议请您一定准时参加。这是您当代理总裁的第一次会议，请您一定好好把握。”秦二依然毕恭毕敬。

　　“是所有人都来参加么？兰副总回来了么？”付天亦当时看股东资料的时候就发现了兰明。

　　一个上位速度超乎寻常的人 。

　　“兰副总在外地考察已经回来了，而且他让我转告您，他一定不会错过您主持的第一次会议。”

　　秦二鞠了个躬：“如果您没什么事情的话，那么我就先去干活了。”

　　“嗯，一会把会议资料整理好给我送办公室来。”付天亦打开文件夹继续装模作样看报告。

　　“好的。”

　　付天亦在秦二走后反复看着各位股东的资料，一些他是知道的，是市里面有名的企业家，甚至有些人都是市里面进行过表彰的，但这些商人什么生意都做，只要没有切实地触碰到法律，他们是很乐意在法律边缘游走，所谓无奸不商。

　　也有一些股东资历比较深，看样子应该是跟着秦瀚海混江湖混的比较久的。

　　但这个兰明，资料里呈现的字面意思就只有几句话。

　　在运输公司当会计三年。

　　出国深造一年。

　　在“夜魅”当财务总监一年，后升至副总。

　　在他当会计和出国中间空出了一年。

　　这一年，兰明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一点记录都没有？

　　当时他也试探过秦二的口风，只是被秦二礼貌地回避了问题：“兰副总那时候还没来公司，我不太清楚。”

　　付天亦反反复复摩挲着纸上写的那两个年份，眉头紧蹙。

　　一个只是在运输公司当过会计的人怎么会如此得到秦瀚海的赏识，直接空降他当一个财务总监？

　　而且一年后分股份当上了副总？

　　他和秦瀚海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是如何让这个名单上各个都是老奸巨猾的人信服？

　　呵，这个兰明有意思。

　　为了这个会议，付天亦特地回刑侦队给他租的高级公寓换了一身衣服，脱掉了平时上班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和白衬衫，换成了一套白色的西服，裤型还是有点像喇叭裤，内里搭配了一件花色衬衫，付天亦还专门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威风堂堂的胸膛，以及陈晚送给他的小玉狗。

　　其实他是想要把玉狗换成大金链子的，可惜，队里给的经费不够，没那么多钱给他配备。

　　付天亦满意地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

　　嗯，可以，这很□□。

　　下午不到两点，付天亦就坐到会议室，盯着兰明的那个位置。

　　期间时不时有股东或者股东代表进入会议室，大家在进会议室时都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代理总裁。

　　付天亦惊讶地发现，他们看他的眼神出奇的一致。

　　怀疑，不屑，不满...似乎，还有一丝的嘲笑。

　　怀疑，不屑，不满的情绪付天亦很是理解。

　　“夜魅”总裁一死，这个位置对太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不排除一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冒名顶替，所以他们的怀疑付天亦一概全收，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冒牌货。

　　但是眼里面的那股嘲弄是几个意思！

　　当然，付天亦没空想那么多，他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兰明那里。付天亦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一刻了，可兰明还没来。

　　加上付天亦这个冒牌货，总共十一个股东来了十个。

　　付天亦也不发言，就坐在那里等着兰明。本以为会有人不满，可大家居然也是安安静静地在等着兰明，没有一个人表达出不耐烦。

　　似乎兰明才是这个会议的主角！

　　付天亦有些吃惊，这个兰明，他的背后似乎有一个很强大的力量，而付天亦直觉这股力量说不定就是他们一直所寻找的。

　　终于在两点二十五兰明进了办公室。

　　虽然他满面笑容，面带歉意地对在坐的人道歉，但是他走路的速度依旧是不徐不疾，优雅有度，丝毫体现不出他因迟到的歉意。而他全程没有看一眼付天亦，只是和他熟识的几位股东了打招呼就落座了。

　　付天亦却从他进办公室一直盯着他看。

　　兰明今天穿了一套修身藏蓝色的西装，白衬衫做内里，搭配一条蓝白细波点的领带，使他本来就细长的身材看起来更挺拔有力，甚至连衬衫袖扣都专门替换成亮银长型。兰明本身肤色白，穿藏蓝色很好的衬了他的肤色，而且使他看起来很沉稳成熟而不失时尚感。

　　兰明似乎发现了付天亦在打量他，转过头来对付天亦点了点头笑笑说：“莘总，抱歉，早上刚从外地赶回来。”算是正式打招呼。

　　付天亦总算是看清了兰明的脸。

　　兰明的目光没有想象中的犀利，反而异常温和，眉毛锋而利，使他眉宇之间平添威严；鼻子挺而直，嘴唇小而薄，却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微含笑意。但最让付天亦觉得惊讶的是他的眼睛，那副眼睛根本不应该是一个男生的眼睛！

　　他的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眸圆圆的，眼尾却有一丝上翘，眼中水汽很大，总是泛着点点星光，看起来很是和善有神，还有些孩子气，但漆黑的眼珠却显示着这个人深不可测。

　　总之兰明长着一张标准的美人脸，整个人看起来温润舒爽，如沐春风。

　　付天亦回他：“兰总辛苦了！”

　　兰明看着付天亦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眼中的水汽更浓了，他笑着对付天亦说：“莘总，您的穿衣品味还真是别具一格啊。莘总果然名不虚传。”

　　付天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尴尬的系上了衬衫的扣子，默默环视了一周。除了兰明穿衣比较讲究，其他人都是正常的穿衣打扮，只有自己如此放荡不羁爱自由。

　　付天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陪着笑脸：“既然兰副总已经到了，咱们现在正式开始。”

　　心里却腹诽：现在□□招人都这么看脸了么！穿衣服也这么讲究了么！难道白西服，露胸口的花衬衫以及标配大粗金项链已经满足不了现在的□□了么？难怪他们不能好好地干收保护费的事情，非要干一些掉脑袋的事情，那些钱根本满足不了他们买衣服啊！

　　等他回过神，正准备开始讲话，兰明却开了口：“听说莘总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兰某不才，刚好也在那所学校进修过一年，前段时间刚好在美国拜访了曾经的老师，乔治...”

　　付天亦突然全身一紧，眼睛死死地盯着兰明，大脑也在飞速的旋转，思考万一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如何收场。

　　兰明依旧是那副微笑的神情一瞬不瞬地看着付天亦。

　　突然他转过目光看向与会的其他人员，笑的更大了些：“虽然这么说对不起过世的秦总，但是莘总来当咱们的总裁，不会比秦总差。莘总可是在乔治老师那里有很高的评价，说咱们莘总可是年轻有为。”

　　他说年轻有为的时候是看着付天亦的，笑眯眯地看着。

　　付天亦虽然松了一口气，汗毛却竖了起来，这个兰明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付天亦故作轻松的回答：“老师谬赞了，兰总也过奖了。”

　　然后看向大家：“今天开会就两个目的，一是认识一下大家，欢迎大家在我做代理总裁期间督促我，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还望大家指正，二是商量一下我表哥，也就是秦总一家的丧事。”

　　说到丧事，付天亦默默观察着各位的反应，除了兰明基本上所有的人表现出一副惋惜不已的样子，只有兰明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当代理总裁可能很多人都存在很多疑惑。其实你们这些疑惑我能理解，所以我先表个态，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得大家哪里不舒服了，咱们完全可以再开董事会撤去我的职务。当然，我尽量不给大家这个机会。”

　　“那么我们就采取老办法，依旧举手表决吧，同意莘总接替秦总当“夜魅”总裁的举手示意。”说完，兰明率先举起了手，笑着看着在座的各位股东。

　　“莘总，今天你也把人脸认熟了，这几天也熟悉公司流程了，兰副总又说你有能力，既然秦总只留有你一个亲人，你只要当得好，我毫无异议。” 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开了口。

　　此人正是江湖人称“诸葛算盘”的刘青，长得贼头贼脑的却在中年发了福，于是就是一个大肚子顶着一个小脑袋，看起来无比滑稽。他曾经是秦瀚海的管账，在兰明来了以后领了闲职，为人精明，也是和秦瀚海一起混迹社会的人物，在秦瀚海洗白之前成立“海天会”干走私的时候就给他当管账，秦瀚海手下曾被黑吃黑过多少次，他都安然无恙陪着秦瀚海一路走了下来，可见这人能耐之大。

　　说完话就环视四周，他说完话也目光开始环视四周。

　　“秦总做的一切决定我都同意，刘哥和兰副总都说你可以，现在也没人适合，那我不反对你先当着。”老千六也举起了手。

　　老千六是从入社会就开始跟着秦瀚海混，后来自立门户赌博起家，发财了以后感谢秦瀚海知遇之恩投资“夜魅”，但还是一身江湖习气

　　付天亦满意地看着这个结果。

　　就他目前对这个公司的了解，只要老千六和刘青同意他做总裁，股东里面有一半都是跟着这两个人混的，他们就不敢驳了这两人的面子。果不其然，又有三个人举手。

　　从兰明来参加这个会议到刘青的话语里面，就可以看出兰明的地位绝对不低，说话有着绝对的分量。虽然他表面上看上去清清白白，和谁都没有瓜葛，无非是一个财务总监，可说不定他才是水最深的一个人。

　　其余的人付天亦就更不担心了，无非是那些生意人派来的股东代表，只想着能从这里面捞钱，根本没把这个生意当做是活命的营生，更何况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在和一群亡命徒合作，所以能少插手这公司的运营就尽量少插手。

　　最后结果不出所料，付天亦全票通过了。

　　付天亦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个卧底也太好当了点。

　　付天亦说：“那恭敬不如从命，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把公司运营好、运营大。”

　　然后继续说：“我回国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就是因为我表哥一家惨死。表哥一家死不瞑目，现在尸体还在公安局停放着，却没有任何线索。我去公安局见了我表哥他们一家尸体了，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我想大家同我的心情都是相似的，惋惜之余都是愤怒！表哥一家对我有养育之恩，眼看表哥一家头七都过了却还不能入土为安，我内心也十分不好受，我想过两天，如果法医依然看不出什么线索的话，我就把他们一家接出来，举办葬礼，以告在天之灵。”

　　“在座的各位都是表哥生前的朋友，发生这种事情我相信大家也不会无动于衷，表哥葬礼的时候我希望大家有力出力，都来参加，送表哥一家最后一程。”

　　付天亦说话的语气沉重，会议室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付天亦语气变得阴霾：“当然，我刚回国对国内形势还不了解，也不清楚表哥一家到底得罪了谁遭此横祸，所以我还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帮着我把那个人揪出来，还表哥一家公道。”

　　付天亦目光阴戾地环视着在座的各位股东，却没有注意到兰明看着他，满眼的嘲弄。

　　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老千六，：“老子不同意办丧事，一日不逮住那个狗日的给他活剥了秦哥一日就不能安葬！他奶奶的，老子不能让秦哥一家这么不明不白的入葬。他妈的！”

　　与会的人除了混社会的还有一些正经做生意的，有些股东代表还是姑娘，老千六这话一说出来，底下一片倒吸声，对他说话的风格有些接收无能。

　　“老六！你不能这么说话，你看把小姑娘吓得。”刘青说话了，“莘总，咱们这是股东会议，虽然大家都对秦总的事情表示很惋惜，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说这个事情不合时宜，毕竟这里还有外人在。今天还是主要讨论你当代理总裁的问题。既然大家都同意你做总裁了，那咱们今天的议题就到此为止了，关于秦总的葬礼，以后咱们几个人私下聊。”

　　兰明也表态：“我同意。”

　　“那好，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刚才是我失态了。也感谢各位的支持，我定不负众望。还有如果表哥的丧礼正常举行，还请大家捧场，送表哥一家最后一次。”付天亦刚说完话，兰明就走了。

　　等大家都走后，付天亦还坐在会议室里面发愣，思考刚才那场会议的种种细节，秦二突然来到会议室说：“蓝总下午六点请您去“海岸花”坐坐，看您有没有时间。”

　　付天亦眼睛突然亮了，起了贼光。

　　“告诉兰总，我定准时赴约。”

　　晚上去会会那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