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歌九卿》清歌棠影

5、第五章 天道无常

　　三月下旬，近四月，从春分开始，已经是第七天，再过八日才是清明。然而，原本安逸祥和的南国，不折红豆不赏细水长流，不约而同的祭祀天神，祈求平安。
　　南方百姓如此恐慌，让北方的皇都也莫名的随之不安，赵帝匆忙祭天，一统不久的赵国险些动荡，赵帝何不追究？只是这天谴如今百姓复生，怎能成立？干脆以叶正国血债过多，引得天怒，当引以为戒，削去叶正国的兵权，给个闲职，封地倒也没收，借对叶家的惩戒安抚民心。
　　叶正国在忠义堂受了赵帝的圣谕，心里虽不是个滋味，但也是松了口气。叶正国正想跟御官说上几句，御官忽而招手喊道：“乔王爷！
　　叶正国扭头看去，赵柳逸正牵着叶卿的手，跟叶卿有说有笑地悠闲散步，叶卿挽着赵柳逸的臂膀，余光早御官一步瞥见他们，正要拽着赵柳逸走。
　　“乔王听谕！”
　　赵柳逸顿住步子，笑着拍拍叶卿的手，看着叶卿不情愿的眼神，宠溺的捏捏她的脸蛋，叶卿最终还是松开了。赵柳逸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脸色红润，步态健稳，到了御官面前，撩衣下跪道：“柳逸恭听父王圣谕！”
　　“近日江南不测，乔王身处其中，当于朕身前，细告于听，以安朕心。”御官仰着脑袋一通说完，无非是要赵柳逸即日回京，赵柳逸在袖椿后偷偷瞥了一眼躲在柱子后的叶卿，这些天的恩爱，让他这个向来不受爱戴的小小郡王，真有不舍。
　　“儿臣遵命。”赵柳逸拂拂膝头站起来，暗叹一口气，御官见这个活生生的郡王不顾礼仪的多瞧上几眼新奇后才转身离开。
　　叶正国拍拍赵柳逸的肩头，赵柳逸忙向自个儿的岳丈宽慰的笑笑，不料一个扭头，叶卿已然飞扑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赵柳逸一时睁大眼睛，目光逐渐柔和，他与叶卿，也算是患难与共，生死相守了吧。
　　“咳咳。”
　　“严父，我...我不想离开夫君。”
　　叶正国没想到自个儿平日虎虎生风的女儿也能有如此温情的一面，当即心一软，随即又道：“女儿家家，没有规矩，成何体统？乔王进京，乃是圣谕，岂能不尊？”
　　“我！”叶卿刚一出口，就愤愤地咬咬牙，她不想在心上人身边取闹，世道大理在面前摆的清清楚楚，她能奈何？
　　“娘子，我会回来的。”赵柳逸用指尖勾勒了叶卿的眉毛，牵着人的手加重了力道。
　　叶卿刹那间被紧紧握住的感觉所渲染，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着赵柳逸：“我等你。”
　　赵柳逸登时笑开，引得叶卿一阵脸红。叶正国，当真是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呀。
　　是夜，叶卿跟祝良曦学着给赵柳逸整理行李。祝良曦看着格外上心的女儿，心里一丝欣慰。
　　“娘。”
　　“嗯？”祝良曦正与叶卿共坐在床沿相对，看着叶卿折叠衣物，被这一叫，有些怔。
　　叶卿目光挪到一边不去看祝良曦，语气也不亲切地道：“娘。果真有天神？”
　　祝良曦倒吸一口凉气，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在她看到死而复生的赵柳逸时，就知道女儿心里早对天神二字充满了怀疑。
　　“嗯。”祝良曦点头，随即手一挥，屋内烛火熄灭，神光描绘出一副天庭美景。叶卿揉揉眼睛，看着画面里的玉廊亭阁，霞光五彩，目不转睛。
　　“天有九重，凌霄宝殿...”
　　“娘，酆都大帝在哪里？”
　　祝良曦心里咯噔一下，复手重燃烛火，凝视女儿好奇的双眼，不情愿地道：“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酆都大帝可有名字？”叶卿怎么也听说过孟婆汤，黄泉等传说，知道人死之后，好人轮回，坏人下地狱，也就联想到赵柳逸的复生，竟是对朱天司有了好感。难不成是他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祝良曦皱紧眉头，用力点人额头：“此人是妖神后裔，神仙都对他避之不及，你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那娘你也是天神吗？”叶卿越来越有兴致，一副乖乖女的模样让祝良曦于心不忍，笑了笑：“是，我是玉女神，替玉帝封赏。”
　　“玉帝？！”叶卿简直不可置信，祝良曦想来是好久没有回忆过天庭，一时也有些感触地道：“是啊...你娘我可是玉帝的亲妹妹。”
　　“那我呢那我呢！”叶卿一个兴奋，可让祝良曦一吓，让她别太激动，才道：“当然是你舅舅了。”
　　“天啊...我有一个玉帝做舅舅。”叶卿两眼放光，没有对天神的半分畏惧，这让祝良曦有点意外，但也欣赏。
　　“看谁还敢欺负我！”叶卿笑得躺在床上，把怀里折好的衣裳又摊开折一遍。
　　祝良曦无奈的摇摇头，脑海里不由去想阔别已久的天庭，闭上眼道：“既然你已经知晓，娘也就不瞒你了。你身有仙骨，也就有神力，娘给你启封，却不知玉帝赐你什么神力，姑且修炼着吧。”
　　“我也可以有神力？”叶卿挺身就坐起来，满心欢喜，让祝良曦忐忑不安，闭口不言了。
　　叶卿被吊了胃口，别提多难受，使劲说着好话，才让祝良曦招架不住地道：“是是是，别让你爹和其他人晓得就好了。”
　　“当然！”叶卿甜甜一笑，笑得两眼弯弯，浑然不知拥有神力的代价和背负。
　　月色皎洁，玉兰亭芳。
　　“为君为玉兰，为臣为隐逸。”洁白月光下，花影人影与惆怅如一幅画，音似景乐，正是抒情。
　　赵柳逸听得叶正国一番推心置腹，他有重生之遇，自番回京自不比以往，再者，区区郡王出身何以回京面君？赵柳逸将双眸都映满孤傲的玉兰花还有赐予她们夜晚风姿的月光，本无多饮，如今悄然触碰了心神，倒是浅醉起来。
　　若我真有紫微之命，一朝为帝，受得万人敬仰...不，我怎么会有资格？可是...重生又作何解释？难道我能不信天神之言吗？天道无常，当真能够如我所愿？
　　“唉！唉！”赵柳逸惆然抽袖，抬手之间，目光从朵朵玉兰之中看到前方亭阁之上，金光熠熠。
　　赵柳逸怔住，倏尔揉揉眼睛，刺眼的金光柔和成屡屡金丝无风自散，绿瓦之上，好似有神鸟啄羽，赵柳逸不由自主的走近，看清这是三足凤鸟，金光流溢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他，就像太阳的光芒全数照耀。
　　赵九歌以羽为信，赵柳逸见有一片凤羽飘下赶紧捧接住，只见上头天火化作红丝流动，整片羽毛就像是由线线流火织成。
　　“汝若有难，意通此羽，可告知帝俊天帝，保汝无忧。”赵九歌比起玉帝给自个儿取的名字以及众仙的爱称，更喜欢自个儿在凡间取的赵九歌三字。其实帝俊是对十大金乌的统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玉帝也才给了他这个名罢了。
　　赵柳逸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无措，正失神，天羽已然化作一条条流火窜进他的脉络，赵柳逸惊得口不能言，只震惊看着自个儿的左臂由内而外的金光四射，闪耀的他再不能直视，撇头之时，心头突然一阵颤动，像是被一对翅膀紧紧护住，赵柳逸不得不跪地喘气。
　　“心之所向，直达天听！为君为人，当无愧于心！”赵九歌扇动双翅，如静止的火陡然炸裂，毅然而让人不敢挽留。
　　然而，赵九歌却忍不住回头，看向叶卿所在的地方。
　　就算他回到天庭，她的声音也时常环绕耳畔，让他苦思冥想，求解不得。为了向王母赔罪，他只能向天条低头。他不想二郎神彻查乔州一事，他不敢让他失去一魄的真相公之于众，作为无上的天帝，他要因为一个凡人而保守一个秘密整整八十天，直到赵柳逸寿终正寝还不算晚完。
　　赵九歌眨眼已至九霄之上，双翅一收，一个神威非凡的儿郎站立在云颠，却是两眼迷茫地看着白云之下。
　　她的寿命有多久？啊。自己为何要关心她这么多？那几日，他可是亲眼见着两人相亲相爱。记得在二人圆房那天，他在王母面前失言，王母气的打翻了琉璃盏，把卷帘将军给罚下了天。
　　嫦娥仙子说，有情人，三生三世共轮回。她已然在广寒宫，借着月光，陪伴了后羿成千上百年。如若赵柳逸先死在前，那叶卿剩下的日子，自己可能陪伴？
　　“王母定了新天条，天帝还是少往凡间张望的好。”
　　“司法天神。”赵九歌望见在南天门外穿着战神法甲的杨戬，法甲上借补天石之力而制定的天条神威，多彩的补天石也只赐予了一道无情的钛青之色渲染这副铠甲，就像这个以往的天庭战神一般不可触犯。
　　“打孙猴子成了佛，天庭许久没有热闹过了。”杨戬毫不避讳的话，让赵九歌深吸一口气，看着杨戬抚摸着哮天犬的脑袋，听他继续道：“玉女神不在天庭多少天，就在凡间过了多少年，天帝，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