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歌九卿》清歌棠影

4、第四章 焉知非福

　　“咔嚓！咔嚓！”
　　“这好好的怎么打起雷来？”
　　叶卿抬头，将在浸泡在小河里的双脚擦干净，一道电光闪过，花了叶卿的眼睛。叶卿暗骂自己真是倒霉，偷跑出去玩被逮了个现行，赵九歌那混蛋还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叶正国，要不是自己平日对下人宽厚，趁着叶正国这几天忙着国事，无心关照自己，让下人放自个儿出出来，不知被关到何年何月。
　　天上乌云滚滚，狂风捶舞，在人耳边擂起大雨压境的雷雷战鼓。
　　叶卿还是女扮男装，蹬着锦靴，盘着发髻，风还是吹得她睁不开眼睛，耳边听不到行人慌张的声音，叶卿自个儿当然想着赶快跑，找个躲雨的地方，却出奇的迈不动步子。
　　“哎呀！”
　　忽听一声惨叫，一阵狂风直打在叶卿脸上，将叶卿的发髻都吹散了去。
　　叶卿幸好不是平常姑娘，还有胆子睁开眼瞧一瞧，却见一个鹰嘴细眼，头发蓬乱，竟有双翅的人卡在了树枝之间。
　　叶卿还没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道雷电劈来，劈开了树枝，却劈偏了些，他的双翅卡得更紧了。
　　“凡人，救我雷公，功德无限。”
　　“雷公？“叶卿觉得滑稽，走近一瞧，还真不像个凡人，摸摸雷公的鹰嘴，“雷公怎么会卡在树杈上？”
　　“吾乃仙都火雷院雷公也，为轮回造势，不想见此树有怪龙栖息，故来杀之。”雷公无奈，叹口气道：“想当年，我叶迁韶也曾救得雷公天君，故而为神，在雷部恪尽职守，造福百姓，不想如今也着了天君的糗。”
　　“叶迁韶？真有其人？我也姓叶，单名卿。”叶卿开心地想与叶迁韶攀谈，浑然没顾上叶迁韶的窘迫，叶迁韶哭笑不得：“姑娘速酒可好？轮回之魄需雷光指引。”
　　叶卿这才打量起来这颗夹住雷公的树，是棵大槐树，生长在小河边，自成一景色，已然参天。这么好的一棵树，劈砍了多可惜，于是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可砸开树枝的东西。
　　“用我的电锤，砸掉它。”叶迁韶刚才的失误已经让他不敢轻易再动手，拿出自个儿的雷锤扔在地上，“对准那树枝，我来闪电。”
　　叶卿将雷锤姑且想成弩机，按着她瞄准的本事，才觉得对准了，叶迁韶毫不犹豫地呼来闪电，噼啪一声果真劈断了那树枝，扇动双翅，终于奋飞。
　　叶迁韶收回雷锤，说话之时伴着雷声：“约来日却至此可也！”
　　叶卿不知所以然地点点头，只见叶迁韶翅膀划过的地方电闪两道。既然只是造势，那应该不会下雨吧。叶卿想着，还没来得及清醒，瓢泼大雨顷刻灌下，叶卿瞪大眼睛，转身要跑，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胸膛上，还被人揽住。
　　“雨大，别淋着。”
　　“你是何人？”叶卿先是看了看撑在头顶的阴阳伞，再打开人的手，最后才看到这人的面容，叶卿一时间分不清他的性别，只觉得自己的心魄一瞬间被他勾住了。
　　朱天司微微弯眸，雨滴打落在阴阳伞上，化作一缕青烟。
　　“下雨了，蝼蚁慌张，你别踩着他们。”朱天司之所以对叶卿微笑，是因为凡人在阴阳伞下会成魂魄，而她，并没有，除非她有仙骨。一个有仙骨的凡人，对于也听闻了王母修改天条的朱天司而言，怎能不有点兴致？
　　“那...多谢。”叶卿有些脸红，听着噼啪雨声，却觉得是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人，好危险。叶卿耸了耸鼻翼，可惜雨大，一时间无可奈何。
　　“同为天神，有什么好客气的？”朱天司凤眼含笑，就像百花盛开，直看得叶卿怔怔，然而心底莫名的凉薄感觉。叶卿深吸一口气，回过神，刚想说话，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卿儿！”
　　“严亲！”叶卿在看到祝良曦的那一刻，哪管什么大雨就向祝良曦跑去，祝良曦暗使神力，没多少雨让叶卿淋着。
　　“突下大雨，怕你在柴房受寒，不想你却跑了出来，真不让人省心。”祝良曦将叶卿紧紧搂在怀里，叶卿抱了抱祝良曦，回首去看朱天司，朱天司刚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
　　叶迁韶竟用雷电差点劈打自己，没想到却碰到了玉女神。朱天司对着母女二人颔首以礼，他受睚眦和貔貅抚养，本体受了变化，已然是龙的第十一子，只是三界都没人会承认罢了。
　　祝良曦在看到朱天司的瞬间，就看破了他的身份。就算她没有见过朱天司，酆都大帝的冥界帝袍她总认得。为什么冥府的大帝会到人间？
　　祝良曦也抬头看了看天，用神力细细感受雨天里，柔弱的性命的重生。这让她后背一下渗出冷汗，难道乔州的所有人都在死而复生？！居然是天庭所为？还是小金乌？
　　“娘，你怎么了？”叶卿感受到祝良曦一个激灵，疑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快回家吧。”祝良曦用力牵住叶卿的手，叶卿还想再看朱天司一眼，然而朱天司沉浸在他掌控生灵的快感之中。
　　同是天神。难道他是神？同是？
　　叶卿垂下头，祝良曦觉得叶卿不对劲，又无法安慰，朱天司如果对叶卿说了什么，自己也不能去否定。朝廷以叶家触犯天怒，包藏祸心之名，雷霆下手，要诛杀叶家满门，祝良曦打算与叶正国假死，而后一家人远走高飞，过着平凡日子。如今要是乔州百姓，一雨之间全部复生，人间岂不乱了套？君将之间又该如何面对？
　　罢了，她只想与叶正国长相厮守，无论如何，世外桃源总是适合他们。
　　忽降暴雨，乌云蔽日，十盏轩辕灯趁机灭去，唯一的金乌重掌光明。这场天神作为的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怪事，就这么发生了。
　　乔州百姓不仅复活如初，并且房屋建筑也一瓦不差。
　　叶卿按照约定，在那颗老槐树下等叶迁韶，脑子里净想着朱天司。她想找他问清楚，同是天神究竟是什么意思。昨天回到叶府，家里人皆沉默不语，叶卿也不想搭理，固执的回到柴房呆了一天，一大早又跑了出来。
　　她气父母什么也不愿意告诉她。
　　“叶卿。”
　　叶卿抬头看树，没有叶迁韶的人影，一晃神，叶迁韶便站在了她眼前。叶卿一惊，叶迁韶专门是凡人打扮，一副书生气，倒也是眉目俊秀之辈，叶卿不由想起他的鹰嘴，笑了起来。
　　“哎？”叶迁韶以为叶卿想到了昨天的糗事，有点脸红，干咳几声，正色道：“想要什么回报？”
　　叶卿一愣，意识到了这是个机会，就看她有没有胆量。叶迁韶挑眉，心想这愿望不会大到他都实现不了吧。
　　“我想上天庭。”
　　“啊？！”叶迁韶心想果真，无奈地道：“凡人连云端都上不去，会窒息而死。你这般弱女子，没到云端估计就没命了。”
　　“弱女子？”叶卿歪头，突然地一个拳头打在叶迁韶脸上，叶迁韶那个猝不及防，做雷公这么些年，哪个凡人敢按着他的脸来一拳？
　　叶迁韶疼的捂住脸，心里意识到不对，要是是个凡人，莽汉都不能打疼了自己，莫非...
　　“我可以带你飞。上天的话，试一试？”叶迁韶见过凡间的半仙，只要有仙骨，由自己带着，上云端还是没有问题的。
　　“真的？”叶卿别提有多惊喜，把蹲在地上的叶迁韶扶起来，叶迁韶展开双翅，又恢复了雷公模样，可让叶卿笑得开心。
　　就在叶迁韶平复了波动的心思，要奋飞上天的时候，一股来自地的无比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自己，周遭被黑暗隔离开来，叶迁韶锁起眉头，一道雷电突然劈向那颗在结界中的槐树。
　　“叶迁韶！你好大的胆子。竟想伤朕两次！”
　　“什么？”叶迁韶把叶卿护在身后，捏紧拳头。
　　朱天司不屑的从黑暗中现身，一双蓝色的龙睛陡然出现在黑暗中，叶迁韶咽了口唾沫，随后一条神龙从黑暗中迎面冲出，蓝光四射，朱天司静静地负手站在二人身前，身后是龙形未散的光芒。
　　“酆都大帝....”叶迁韶当即单膝跪下，叶卿那个傻眼，看得朱天司嗤笑一声，略过叶迁韶，伸手摸摸叶卿的脸蛋，轻声道：“天庭有什么好去。朕替雷公送你个礼物。”
　　“谢大帝...”叶迁韶默默起身退到一边。
　　叶卿眨巴眨巴眼睛，朱天司侧身，让叶卿看到，不远处，也有一个人，还穿着新郎红袍，不知什么时候，一根红缎牵在了自己和那人的手中。
　　“赵...赵柳逸。”叶卿眼泪一下涌出眼眶，那头的人没动，手中的红缎却一紧，眨眼之后，自己已经被赵柳逸深深的搂在怀里。
　　阳光正好。
　　赵柳逸经历生死，脸色有些苍白，他的耳边，有朱天司在以神的口吻说话：“汝有紫微之命，特赐重生，当敬鬼神，造福天下。”
　　朱天司凝望着悬挂天空的太阳，落入黄泉的袍裾被小鬼小心拾起。一枚太阳的精魄被朱天司浸泡在黄泉的尽头，由三头犬看守，自己也在鬼门关无时不刻监视那照亮了黄泉水的太阳。
　　到底要多少神的精魄才能喂饱饕餮？自己到底要多久才能掌握光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