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歌九卿》清歌棠影

3、第三章 十阳一魄

　　“当！”
　　赵九歌抱着叶卿回到叶府已经近了三更，值夜的府兵见赵九歌抱着叶卿，上前阻拦不过是例行公务。赵九歌身为天神哪懂得这些？提步就将上前来的府兵用神力打飞出去，一脚踹开府门，动静闹得一时叶府火把四起。
　　叶正国刚落笔还在斟酌奏折上的每一个字，忽听府兵说有人挟持了叶卿夜闯叶府，当即手拿宝剑冲了出去，不想却是赵九歌直愣愣的站在眼前。
　　“你们都退下。”叶正国不知是不是该松口气，面对天神，他也不懂如何开口，幸好赵九歌自个儿说了话：“她夜里醉酒。”
　　“你将她带了回来？”叶正国多少也听得下人说叶卿喜欢偷跑出去玩，没想到被逮个正着，当即有些火冒三丈，瞧叶卿那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当即对下人道：“拉下去打！关柴房里等她醒了再说！”
　　赵九歌不认为这是惩罚，毕竟天上的神罚可是骇人多了，也就没有阻拦，将叶卿扶给下人。叶正国看着这尊天神，第一次感受到多么的无能为力。
　　赵九歌习惯无视他人没有威慑力的眼光，看着叶卿的背影对叶正国道：“姑姑在何处。”
　　“姑姑？”
　　“我才解你两层神力你就不得了了？”
　　“夫人。”
　　叶正国扭头看不知何时到的祝良曦，一时明白自己在这儿根本没什么用处，叹了口气，不顾祝良曦的眼神顾自离去。
　　赵九歌却在这时靠近祝良曦，祝良曦也没有心去防备赵九歌，只收回目光看着赵九歌。
　　“姑姑把封印给我解开，我要回到天庭。”
　　“这么快就妥协了？”祝良曦领着赵九歌漫无目的的在府中走着，没有人能看见他们和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赵九歌心中自有打算，也就垂头不语。
　　“可是叶卿对你说了什么？”知女莫若母，祝良曦认为以前的小金乌是不可能这么快做出回天庭的决定，她忽然停下步子，小金乌果然一步跨过她，惊觉过来才后退。
　　祝良曦转身正对小金乌，一时间黑暗之中，光明绽放，凤甲归神。
　　“不要自不量力的对抗天庭，反对你的母亲。”
　　赵九歌静静享受着神力回归的无上感觉，凤阳铠甲让光明铸造，以天火淬炼，用神力相织，出封之时，雷公造势，电母破印，玉帝亲自将这天界至宝穿戴于他，至今早与他融为一体。
　　此时的赵九歌左配十阳火轮，似十个太阳旋转为他所用；右拿天光剑，如执一束光明。火红的头发长至腰际，无风自飘，金色的眸瞳散发出睥睨万物的光芒。
　　“姑姑，告辞。”
　　祝良曦暗道炽热难耐，却还是笑脸相送，只见金光一现，目力极限，三足凤鸟流火翱翔。
　　人间三更，百鬼夜行，妖孽作祟。但朱天司的确是名不虚传，孤魂下地府，灵泉入口居然是十大阎王之一的秦广王亲自坐镇。赵九歌化作人形，收去神器，刚下九霄凌空，就有锁魂的小鬼哀嚎不已。
　　这可惊动了正纳闷的秦广王，他掌管生死簿，这些凡人死得完全对不上天理，又听得小鬼乱叫，心烦得很，一摔鬼魄笔，骂道：“叫什么叫！真不怕魂飞魄散！”
　　“大王...天...天神。”
　　“天哪管地府的事儿？真管，就不会派那么个劳什子的鬼帝。”秦广王起身一脚踩灭从摔碎的笔中逃出来的小鬼，抬头一看，吓得一哆嗦，一扇广袖，神力扩散，护住凡人的魂魄与一众惊慌的小鬼。
　　“金乌上神突然降临，有失远迎。”小金乌一落地，秦广王立马一身冷汗，忐忑不安的挪揄道。
　　赵九歌扭头看灵泉渡口一个个从纸船的烛火里现身出来的魂魄，一股从来没有的愧疚涌上心头，酸涩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阎王多礼了。”赵九歌刚想往前走，却被秦广王一手拦住，烫得秦广王直跳脚也只能忍着道：“殿下，您身上光明太盛，阴气重的见都见不得您。莫再往前走了，这些凡人还没喝过孟婆汤，走过地府，在人间散了魂魄就成厉鬼了。”
　　赵九歌只得顿住步子，扫视着一众魂魄。身前的秦广王热得汗珠一颗一颗的往下滴，心想姑奶奶的这金乌上神来这儿做什么。他不辞辛劳的被鬼帝从鬼叛大殿，正西的黄泉路上跑到这渡口来，路上孟婆还恍惚了神，递给他一碗孟婆汤，当即被他砸了招牌。如今想来，口渴至此，喝上一碗又如何。
　　“把生死簿拿与本尊。”
　　“啊？”秦广王一擦汗，闻言怔住，不想赵九歌一瞪眼，炽热更甚，赶紧去把生死簿捧来，借机离得小金乌远远的，扬声道：“小王怕靠近殿下，生死簿焚毁，殿下要生死簿有何贵干？”
　　“查查...赵柳逸的寿命！”赵九歌这话让秦广王心里一咯噔，腹诽可千万别是横死的这一批，但神力的指引准确的让他翻到了赵柳逸这个人的寿命，正是横死的倒霉蛋。
　　娘的。鬼帝差遣我天神还不放过我。秦广王一合生死簿，放在灵案上，千百个不愿地再走到小金乌身边，朝着一众魂魄一拂袖，当即有一小鬼领着一个魂魄站到结界之边。
　　“殿下。此人由天官算命，有帝王之气，寿命乃帝王中长寿者也，达五十有三。”秦广王打量着赵柳逸，看长相，天官算的是一分不差。
　　“若要让魂魄重返人间，如何做？”
　　“将魂魄引至肉身，服下还魂丹即可。可是这些魂魄都是灵船渡来，想必是没有肉身可言了。”秦广王虽然奇怪小金乌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这些人全是横死，坏了天理，他也不想轻易让他们喝了孟婆汤，叛了生前凶吉，就这般到转轮王那儿投生。
　　“不是可以重铸肉身？”
　　“是，三坛海会大神曾以藕莲重铸肉身，可..可那毕竟是神啊...”秦广王好似明白小金乌是想这赵柳逸重生，开始变得支支吾吾。
　　赵九歌将赵柳逸的模样大小细节都记忆在脑海中，可就是唯独缺了那一双映照人灵魂的眼睛，因为赵柳逸的魂魄闭着眼睛。
　　“本尊去见鬼帝，一州之人无端横死，岂能轻易投下地府轮回？”
　　“可这横死多了去了，只是这次太多，殿下何必为这些凡人操心？天道无常。”秦广王不想小金乌去鬼帝面前，免得给自己白生事端，这样，他又欠下其余阎王几顿酒饭了。
　　“天道无常...”赵九歌喃喃，抬眸看前方，叶卿的掷地有声又在耳边环绕，仅仅凭着天道无常不能抹灭所有的罪责，他应该全部承担。
　　“哎！殿下！”秦广王没想到小金乌还是迈动了脚步，心弦一拨，以前凡间战乱频频，日日夜夜都有成千上万者来地府，只不过生死簿上皆有命数，这次一州之众，不过横死，怎么就招来天神多管闲事？秦广王冷哼一声，将小鬼和魂魄一起压入灵泉之中，封印起来，等鬼帝新的旨意再行鬼叛。
　　“下次，本王才不从黄泉之西来这儿鬼地方。”秦广王低骂着步入渡口，摘下王冠，想着可以地水沐浴，美美睡上一觉。
　　鬼帝原有五方，朱天司本该是酆都大帝，阅百鬼，真正的掌管地府冥界，此职位三千年一换。朱天司喜鬼帝这个称号，反正冥界由他做主，五方鬼帝也无可奈何，东方鬼帝还从鬼门关挪了位置，让给了朱天司。小鬼们都叫朱天司鬼大帝，连掌管万物生灵的天齐仁圣大帝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说天神之中，踏足鬼门关最多的就是司法天神杨戬，无论神人妖魔，犯了天条但凡被下地狱者，皆由他押来或者提去。
　　赵九歌执掌光明，对阴曹地府大概是想都没有去想过的。可如今他为了一个凡人，为了一个从不会承担的罪责，踏上了鬼门关。
　　阴曹地府中多是鬼哭狼嚎，这儿却情景，治桃山居然被朱天司种满了粉红的桃花树，要人魂魄的鬼门关前居然落满了花瓣，鬼门关更是花香四溢。不仅如此，朱天司还在鬼门关类散养妖兽，就连那看门的三头犬，见着小金乌也不是以往的一副暴戾模样。要知道，这三头犬可是跟哮天犬见一次撕咬一次，被天神笑成为天犬地狗，天生相仇。
　　“朱天司。”
　　“是哪位上神，敢这么直呼于朕？”朱天司斜躺在一颗桃花树的树枝上，大帝鬼袍被他穿的松松垮垮，好似他掌管的百鬼都醉在了这安逸之中。朱天司丹凤半醺，袒胸露腹，三丈鬼袍轻垂桃树，由千万厉鬼魂魄缝制成的鬼袍好似绣满了一片花海。朱天司完美的继承了妖的邪魅，又因掌管冥界，俊美得分不清阴阳一般。
　　“哦。朕没瞧错的话，是金乌殿下？”朱天司故意抢在赵九歌开口之前说话，让赵九歌不经意地眯了眯眼睛，朱天司摘下一朵桃花，扯下花瓣，花瓣无风自飘，给朱天司打扇。“就算是那二郎神来了，也得尊称朕一声，大帝。”
　　赵九歌也不甘示弱：“如若玉帝称你为大帝，本尊再唤你一声也不迟。”
　　“哼，”朱天司翻个身，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臂随意的垂下，“乔州之灭，与殿下有关。殿下既然有求于朕，还放不下身段？这鬼门关的娇花儿都快被你晒死了。”
　　赵九歌捏紧拳头，眼里金光一闪，一团天火打在朱天司躺着的桃树上，噼啪燃烧起来。
　　“烧了朕的桃树不要紧，只是这地府，见不得光。金乌殿下还想烧死多少轮回？”朱天司化作一阵轻烟，再现之时，鬼袍裹身，帝冕于冠，霸气直对小金乌。
　　赵九歌松开拳头，天火自灭。朱天司懒得不成样子，也嫌小金乌烫，转身骑上三头犬，又躺在三头犬背上，丢下帝冕，以臂为枕，悠哉悠哉：“想要一个凡人重生，金乌殿下找王母或者太白，都是小事一桩。可惜，那个凡人是个帝王之命，还有整整一个州为之陪葬，复生谈何容易？”
　　朱天司说罢，转躺为趴，随手捻来一只小鬼喂食三头犬：“若复一人，必活一州。此事，殿下去找找那什么..天齐仁圣大帝。哦，这大帝一向公正，怕不会喜欢复活一说。看来，殿下只有找朕方可一试了。”
　　赵九歌本怒火中烧，却被朱天司最后一句话一举给压抑了下去，耐着性子道：“大帝赐教。”
　　“哈哈哈。”朱天司忽而跃下犬背，一打响指，赵九歌旋即看到正在转轮王那等候轮回的无尽魂魄。
　　朱天司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帝冕，慢吞吞地给自己戴上：“以魂换魂。让本该投生者再游地府一遭！”
　　赵九歌不知不觉的锁起眉头，朱天司不以为然，帝冕繁重，朱天司一边理着墨发一边道：“太阳照耀万物，其中包括蝼蚁。蝼蚁之多，难以计数，这些个凡人没有喝下孟婆汤，自个儿肉身自个儿记得是甚么模样，以蝼蚁化肉身，肉身如蝼蚁般脆弱，必得神力守护，否则容易前功尽弃。”
　　“你要本尊如何做？”赵九歌怎会听不出来朱天司话里有话，朱天司听到觉得十分爽快，一展袍袖道：“以殿下十阳中的一魄为代价。”
　　“一魄乃我兄长一命！”
　　“别急，”朱天司不傻，就地往后一坐，便顺势把整个人身子都塞进了鬼帝王座之中，“说做借吧。是啊，这一魄可是玉帝一子的天神性命，这些凡人怎么配得上？殿下借得一魄给他们到寿终正寝，再收回即可。”
　　“借？多久？”赵九歌怎敢含糊答应，朱天司只手撑颔，又翘起二郎腿：“八十年。谁叫其中有襁褓婴儿，其中要是能活到百岁，还因为殿下少活了二十年呢。毕竟百岁少有，为殿下着想，也就算了吧。”
　　赵九歌本想着六十年，让赵柳逸活到老死便好，哪里想到自己忽略了其余人，被朱天司这么一提，陷入了深思。
　　“总之，殿下借朕多少年，朕就代替天齐仁圣大帝行使生灵之权多少年，”朱天司知道赵九歌在顾虑什么，打个哈切，“殿下放心，朕毕竟不是天齐仁圣大帝，吞了金乌的精魄，收为己用是不得好死的。”说罢，朱天司就笑了。
　　“八十天。八十天后本尊亲自收回这一精魄。”赵九歌抬起左臂，十阳火轮旋转不息，赵九歌一运神力将其飞出，火轮在空中砰然炸作十颗金光熠熠的精魄，闪耀得连朱天司也不得不用五指遮住双眼。
　　天光剑再一剑剜去一颗精魄来，在火轮旋转飞回之时，赵九歌被火轮重重一击，飞出十丈之远，天光剑化作光如同生生要劈开鬼门关。但，鬼帝朱天司，已经握住了那颗孤独漂浮在空中的金乌精魄。
　　这颗精魄，再没能照耀赵九歌的面庞。
　　“殿下，朕就差秦广王，平等王，转轮王，立即去办。”朱天司淡淡一勾唇，将这颗金乌精魄吞入腹中，满意的嗯哼一声，嘲讽地想，这么做，谈什么平等，谈什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