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歌九卿》清歌棠影

2、人间美景

　　肚中饥饿，小金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天庭和天庭的美味佳肴。作为金乌，照耀九州，神官会适时选地给他摆上一餐，只不过他公务繁忙，每次只草草吃上几口，喝上几杯，现在想来，还真是可惜。
　　小金乌起身，拿起金靴，靴上是凤鸟的尾羽，一套是浑然天成的凤鸟样式。小金乌叹了口气，将金靴穿上，踩在地上，跺上几脚，感受感受脚踏实地的感觉。来到凡间，什么都是陌生的，却也是新奇得很。
　　“啊...凡间的夜空，这么多星宿啊。”小金乌踏出房门，仰望天空。他是光明的天神，在天庭的晚上，他看到都是一百零八个天宫，这些星宿身为玉帝之子的他都常常踩在脚下，星宿的天神见到他也无不礼让有加，没想到在凡间，这些星宿的化身如此赏心悦目。
　　“小姐，戌时了，您这是又要去哪？”
　　“今晚是玉州百姓放纸船让乔州百姓的孤魂可以入轮回之道的时候，我得去帮赵柳逸放一只。”
　　小金乌观察突然闯进视线里的两个人，身为金乌的他甚至不懂躲闪或者躲藏，幸好祝良曦给他找的地儿在一条小道后的树丛里，是祝良曦清修的地方，匆匆赶路的叶卿和丫鬟也没看见他。
　　也许是好奇心的驱使，小金乌跟了上去。
　　叶卿不是第一次偷偷出府，一身男装打扮十分干练，就是一个玉面的公子哥。这条僻径直通三进之地，那里是叶正国办公的大堂所在，没有大事周遭不会有人，再走过巨大的照壁，就是府门，反正有祝良曦撑腰，看门的家丁也不会为难她，总之叶卿晓得，只要不被父亲知道就可以了。
　　而刚才祝良曦点醒小金乌的时候，解开了小金乌的两成神力，让普通百姓只能仰望的高高府墙被小金乌一跃而起便能轻易翻过。他本想运风而行，可将军府四周自然冷清，是不远处的喧嚣却让小金乌改了心思，落地之时快跑几步，却是跟丢了叶卿。
　　一个神想找一个凡人无论如何都不是难事。
　　叶卿丝毫没有察觉小金乌的存在，她看到玉州的水上都飘上了不少点着蜡烛的纸船，赵柳逸好似正在她眼前。赵柳逸毕竟是皇室，叶卿耸耸鼻翼，叫丫鬟买了最贵的纸船，最贵的蜡烛，借来灵僧的香火点燃，捧在手心，独自一人到河边蹲下身。
　　纸船尚未行，泪已落两行。叶卿抿紧嘴唇，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纸船推入水中，一时间，她好想嚎啕大哭，但是她不能，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痛苦，她只能闭上眼，尝试着去回忆她对赵柳逸的美好的幻想。不知不觉，载着她所爱的纸船已经飘远。
　　“人死之后，魂入地府，由鬼帝掌管轮回。这些纸船的香火，不过是让小鬼拿去修为罢了。”
　　叶卿被突然冒出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听这声音，想必是个玉树临风之辈。
　　叶卿起身抬眼一看，大吃一惊：“怎，怎么是你。”
　　小金乌淡淡勾唇，柳树之下，烛火之边，不比玉树临风四个字差。
　　“男女有别，为何女扮男装？”
　　“你住嘴。”叶卿赶紧踮脚捂住小金乌的双唇，小金乌当即怔住，而后叶卿翻个白眼，却被小金乌一把抓住衣袖，来不及反抗就被拖拽着拉上横跨细河的石桥上。
　　“你...你干什么！”叶卿才站定就猛地甩开小金乌的手，呼哧呼哧喘气，压低声音：“你还知道男女有别，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我姑姑之女，我是你的长辈。”
　　“你算哪根葱？！”叶卿愤怒非常，跟着府兵学来的话脱口而出，直说的小金乌不知如何回话，半晌才道：“你所挂念的那个魂魄对你很重要么？”
　　“多嘴。不重要我牵挂个什么？”叶卿冷笑，直视小金乌奕奕有神又独有温情的双眼，咬着牙道：“一州之人，只有你存活下来，你究竟是不是罪魁祸首你自己知道。”
　　小金乌面对叶卿的恨意，反而对叶卿的美貌看入了神，她或许比不上嫦娥等女仙，但是她跟那些天神不一样。明明是一双可以暗送秋波的杏眼，恶狠狠的眼神终于让小金乌回过神来。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天神，可如若不是这个原因，自己又能怎么解释？
　　“这是轮回注定...”
　　“放屁。难道扯上什么老天爷，轮回命数的，就可以逃脱任何罪责吗！”叶卿说完脸一红，不知是气红的还是因为爆了粗口而稍有羞愧，反正一扭头，看着顺河而飘的纸船，不理小金乌。
　　小金乌目光闪烁，从没有天神敢对他说出这句话，被一个凡人女子连连指责，让小金乌捏住叶卿的手腕，在人愤怒看向自己的时候迫近叶卿，天神的气场压得叶卿猝不及防：“天神掌管三界、生死，对于你们凡人而言，是至高无上不可亵渎。你居然敢质问天神的绝对公平？！”
　　叶卿瞪大双眼，眼里尽是坚定与鄙视：“公平？以天神为称量的公平，对我们凡人会公平吗？”
　　“你！”
　　叶卿使劲推开小金乌，身为叶家之女，打小饱读诗书和兵法，较之普通男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有祝良曦这样的母亲时刻教导，叶卿明白的事理如何不多？而父亲又是常胜将军，对于战争的残酷，叶卿更不信所谓的天神。
　　小金乌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说不过一个小女子，尽管他从这个女子的身上看到了连有些女神都没有的坚强与固执，还有敢与天神作对的勇气和胆魄。
　　“对天神不敬，是会遭天谴的。”
　　“我只知道做坏事，不孝顺，背道德，叛忠义肯定会多行不义必自毙，干天神、天谴什么事。”叶卿不知道自己已经沉浸在失去赵柳逸的悲伤中难以自拔，小金乌听着叶卿的振振有词，撇过头，看着他曾经高高在上睥睨的众生，登时捏紧双拳，开口之时又松开：“那你要如何原谅？”
　　“原谅什么？”
　　“我。”
　　小金乌忽然正视叶卿，让叶卿心里一咯噔，她忽然明白，她只是想找一个发泄的对象，发泄她对所谓天灾人祸的无能为力。叶卿憋住泪，瞪上小金乌一眼，转身就走。
　　“小姐。”
　　“走，找家酒馆喝酒！”
　　叶卿用袖椿胡乱擦去泪水，拉着丫鬟走进就近的一家酒家。因为乔州和玉州都是叶家的封地，两州之间多有亲家，亲人的逝去让今个儿的酒家歇业得格外的晚。
　　“公子，要喝点什么？”
　　“凤酒，不要兰陵酒。”
　　借酒浇愁这一套也是从府兵那学来的，叶卿的酒量被府兵们练得也不差，丫鬟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叶卿后头。
　　小金乌茫然地站在石桥之上。他又抬头在心里默念着那些星宿的名字。他突然多了好多他根本不该去想的问题，而且他想不出来答案。他居然不知道答案！
　　七情六欲真是让神也心烦意乱的东西。
　　小金乌扶桥而望，看着这些漂流的纸船，想到那个新封的鬼帝——那个上神与妖所生，被玉帝弃于天海的妖种。不想被睚眦以神力抚养，后玉帝问罪睚眦，睚眦道他虽为龙种，但是豺狼之貌，也差些受弃，抚养此妖，不过是同病相怜。
　　玉帝觉得睚眦斗狠，怕坏了妖种，便叫貔貅来抚养，好让这妖种为天庭效力，不想妖种长大，异貔貅之力，可吞神之精魄，不让神重生轮回，又得睚眦之狠，残酷无情，天庭众神对他唯恐避之而不及，玉帝干脆叫他去得地府，掌管生死，再无小鬼作孽。这妖种也集凡人的魂魄所意，给自个儿取名为朱天司。
　　小金乌一番回忆，时已入子时，河上飘着的纸船也零零落落。小金乌习惯了天上的时辰，没想人间时光如白驹，望看四周，只有星点灯笼。
　　小金乌忙向那酒家而去，小二没想到还有客人，正在打着的哈欠也给惊了回去，正要上前招呼，就听先前来的那个客人高声唱道：“正月初见，飞雪如花，君在帘后，谈笑风生。三月酒家，今我思来，折柳断肠，君在天舟。”
　　小二见小金乌只看着醉酒的叶卿，估摸着是来寻人的也就又退了回来。
　　小金乌示意丫鬟让开，走上前，突然夺过叶卿手里的酒碗，仰头就喝，犹如咽下了一团火，灼得小金乌一阵火辣。
　　“又是你...还没被我骂够啊。”叶卿醉得两眼醺，小金乌呲呲牙，他好想知道这个女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敢对天神动怒的人醉成这样？为什么？难道是那个她所牵挂的人？她为什么要牵挂？这就是七情六欲么？
　　“该回去了。”
　　“要你管！”叶卿一个嘟嘴，俏皮得很。
　　“那你要谁管？”
　　叶卿痴痴一笑，吐小金乌一脸酒气：“赵柳逸。”罢，叶卿猛地捶打起来小金乌：“被你害死的赵柳逸！”
　　小金乌皱眉，把叶卿拦腰往肩头一扛，清凉的夜风吹得酒醉的叶卿逐渐没了力气挣扎，小金乌感觉这人老实了，便把人打横抱在怀里，每一步都很坚定。
　　赵柳逸。紫微大帝对他说过，人间帝王姓赵，看来这人是皇室，怪不得叶卿如此挂记。小金乌终于给自己找了个理解情的理由，但他不知道，这根本不算真情。
　　“如果我让赵柳逸重生，你会记住我吗？”
　　“你..是谁？”
　　小金乌看着怀里的人，醺红的脸颊上不再掩饰她平日里所掩饰的东西，真像一块璞玉，让人想握在掌心里，把它捂热，并看它晶莹剔透，听别人对它赞不绝口，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它，甚至觊觎它。
　　他忽而想到了自己死去的那九个哥哥，这是唯一让他体会到亲情的天神，如果所有的悲伤都可以唱出来的话...
　　“我是赵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