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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宁不相识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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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是赵国第一上将叶正国嫁女的喜庆日子。叶正国征战数十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赵国一统江山,功高震主。赵帝破例赐予叶正国江南三州为封地。
这般贵胄千金,下嫁之人自然非皇室不可。叶正国倒是不贪图富贵,大小亲王皇子,只挑了个不显眼的郡王,还得了爱女叶卿的喜爱。
三书六礼,千里红妆,就连乔州的水都被喜庆的红缎映红了水面。乔州是这郡王因这门婚事新得的封地,是叶正国上书赵帝为他求来的,小小郡王升为乔王,娶亲之日更是神采奕奕。
赵室多出美男,赵柳逸让人第一眼相看就心头波澜,人如其名般俊美得如柳叶飘拂进每个人心里那潭汪汪春水,今年又刚刚及冠,神逸俊彩令人难忘,怪不得叶家千金看得上他原先郡王的身份。
赵柳逸需迎三州之地,才能把叶家新娘娶回乔州,路上州官相贺,百姓相乐,如此热闹之景让这个以前倍受冷落的郡王心底微妙变化。
但不知是不是天作怪,好好的黄道吉日变得炎热非常,赵柳逸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汗流浃背,头昏脑涨,忽闻得喜人大喊,以为终于进了叶府所在的玉州,抬头眯眼一瞧,却发现,好似是天上的太阳掉落下来。赵柳逸一个激颤,揉揉眼睛,汗水的黏稠让他的双眼越发模糊,只听砰的一声,他只记得最后的一片白光和大火。
三日之后,叶正国听到了一个诡异又可怕的消息:天降大火,焚毁乔州,一州之人尸骨无存,夷为平地。
幸得是在自个儿的封地,还能暂先封锁了消息,但也不幸是在自己的封地,还是在自家女儿的亲事上。
“真是遭了天谴?”叶正国喃喃自语,平日里不言苟笑的他竟神色慌张,还好跪在堂下的斥候没有敢直视老将军,只继续禀告道:“州兵发现一人,毫发无损,现已押来。”
“什么人?!”叶正国陡然一抬音量,吓得斥候一抖,垂头不语。
叶正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叶府规格是八进之地,叶正国叫府兵将人押往七进所在的人工大湖,因为州兵说此人奇烫无比,一路押来需要轮番泼冷水,叶正国干脆让府兵将人推进湖中,用铁链锁住拉扯着,免得此人溺死。
此人尚在昏迷,身上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头戴凤冠,栩栩如生的凤鸟模样平添威严,不,是神威。
江南三月,风光正好。叶正国在此人没有投进湖里之前感受到一阵炎热,大为吃惊,此时此刻坐在湖中亭里,打量着他的相貌。身为赵家的老将,他见过的美男无数,就是赵帝也比不得这人一身的赫赫之势,五官犹如是天上最美的女神细细勾勒拿捏而成,就算是叶正国这般在战场上赶尽杀绝这么些年的将军,也难以想象他睁开眼时的光芒,简直是骇人心魄。哪里像个凡人?
“正国。”忽然一声熟悉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敢这么称呼他的也就只有他的夫人---祝良曦。
叶正国看着自己的夫人,发现她的气质与这个男人有几分相似,这更让叶正国没有闲心去欣赏他夫人倾国的样貌,开门见山地道:“夫人,你瞧此人可是天庭中人?”
祝良曦刚刚坐定,闻言杏眼一圆,叶正国从中看到了浓浓的忧愁。
“他...是玉帝第十子,小金乌。”
“果真是天谴!”叶正国一把抱住祝良曦,自从他与祝良曦这个仙子相爱开始,他就无时不刻在担心,他害怕失去祝良曦,他害怕至高无上的天神来毁灭他的幸福。
祝良曦忍住泪,深吸一口气,抚抚叶正国的背,拍拍道:“无碍。小金乌修行尚浅,七情六欲皆未全灭,当年还是我开启了他们兄弟的神力之源,待我先封印了他的神力,否则这湖非得沸了不可。”
祝良曦的话让叶正国的心稍安,却还是在松开之前又用力的抱了抱自己的夫人,祝良曦幸福的嗤笑一声,嗔着推开叶正国,转身已是满眼复杂的看着泡在湖中的小金乌。
她本是玉帝之妹,玉帝敕封,她来为新神诱导起源开启神力,所以同样,她拥有收回神力的权力,也就是封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力让她越发觉得无趣,直到她趁着玉帝九劫轮回,私自下凡,动了凡心。
祝良曦算着,叶正国寿终正寝之日,她的子女已经成家立业,她也无可牵挂,在玉帝轮回结束之前,就可以重返天庭,没有神会知道她下了凡,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小金乌会突然坠落人间?除了玉帝,谁还能将金乌打落凡尘?
想着,祝良曦玉指轻捻,一丝金光就被捏在指肚间,叶正国逐渐看清,一只三爪凤鸟抓立在祝良曦的手指之上。祝良曦另一只手催动神力,逐渐铸造成一个金鸟笼,叶正国正想继续注视,却听一声浑然却又刺耳的鸣叫的声荡开来,叶正国痛苦的捂住双耳,只瞧见凤鸟展翅飞上云霄,待叶正国耳鸣稍好,凤鸟又俯冲直下,狠狠撞在小金乌的凤阳铠甲之上,凤冠与铠甲一起碎裂在湖中,一时金光四射,铁链大震。
“忘了你我相通,能听见凤鸣之声,可有大碍?”祝良曦收了神力,似犯了错的孩子蹲在叶正国身边,叶正国宠溺地笑笑,转眼还是将忧愁投在已经被封印了神力的小金乌身上。
旋即,叶正国暗叫不好,祝良曦也站起身看着匆匆跑来的女儿,叶卿是自己的女儿,按道理也听到凤鸣之声,可是自己明明封印了她的神力,她怎么会...
叶卿这三天都不肯换下嫁衣,凤袍霞帔鸳鸯,凤冠步摇抹淡妆。叶卿长得像她母亲,温婉璞真,一颦一笑皆不凡得让人魂不守舍,但是却承袭了她将军父亲的脾性,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半步一顿三步一摇,要不是被赶来的祝良曦迎面抱住,大有直接下湖打伤小金乌泄愤誓不罢休的势头。
母亲的怀抱只让愤怒陡然变成悲伤,倔强的叶卿哽咽着流下泪水,明明楚楚让人怜,却坚强得不让人接近。
“是他。是他害了我夫君?!杀了一州百姓?!”
“不不不。”祝良曦赶紧让下人都退去,牵着叶卿的手回到叶正国身边,叶正国指责了一下叶卿的莽撞,叶卿愤愤地坐下,并不理会。
祝良曦俯下身,为女儿卸下凤冠,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卿看着小金乌,小金乌的红发已然变成黑色,以金冠束起,铠甲也变作勾勒着凤鸟的金袍,只让叶卿觉得是个皇家中人,不敢置信是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亲事和心上人。
“女儿,世上有些天灾人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叶正国开了口,眼里满是无奈。祝良曦用手绢擦拭着女儿的红唇,接着道:“世事无常。”
“难道那一州百姓和赵柳逸的死都归咎于天吗?”
“总不是人为,你我凡人,又能做些什么呢?”祝良曦被女儿的这句话暗暗惊着,真不知道要是有天神听到这句话作何感想。
“明日我就上折子,将此事禀告陛下。”叶正国叹口气站起来,叶家功高震主,如此天谴,很有可能为叶家招来灭门之祸,叶正国用眼神示意祝良曦不必担心,他叶正国问心无愧。
祝良曦见叶卿还盯着小金乌,温柔的捂住叶卿的双眼,忽而掌心温热,叶卿终究是哭了出来。
入夜,六进之地是叶家人安歇的地方。叶正国连夜写着奏折,祝良曦则亲自照料小金乌。因封印了神力,小金乌的金袍玉带在烛火下也不能散发光芒,倒让见惯了小金乌天神模样的祝良曦有些不习惯。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祝良曦已经在凡间呆了二十多年,天上这二十天多天,小金乌的神力却是精进不少。自后羿射杀九大金乌,玉帝便亲自将死去的九大金乌的精魄,也就是神力注入小金乌的体内,只要小金乌将所有精魄化为己用,在玉帝九劫轮回之时,他就真真正正的有能力做三界之主了。
那么,究竟是谁,在玉帝九劫轮回之时,有胆量有能力将小金乌打落凡尘,三日不醒?祝良曦正深思,小金乌却缓缓转醒,睁开眼的瞬间,就像太阳从大海的边际升起,金色的眸瞳在看清眼前事物的同时,便变为黑色,与常人无异。
“醒了?”
“凡人。”小金乌咽喉干涩,原本如太阳的光芒般让人温暖和充满希望的声音变得沙哑。
祝良曦摇摇头,一指点在小金乌额头,暴露了自己的一点神力,可这也足以让小金乌想起他的姑姑。
小金乌一把撑起身,眼底满是诧异,祝良曦平淡地道:“这里是凡间,我暂且封印了你的神力。否则你岂不是走到哪烧到哪?”
“本尊...”
“有这么跟姑姑说话的?”
小金乌一怔,倏尔一笑:“怪不得这天黑的这般早。”
“你要是再昏迷一夜,就凑成了三天三夜了。”祝良曦没个好气儿,让小金乌一眨眼睛,猛地想起来了什么,被祝良曦捕捉到异样,诘问道:“天庭出了何事?你身为金乌,怎么会落到凡尘。”
小金乌听后复杂的扫视了祝良曦一眼,让祝良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敲打小金乌脑袋:“快说。”
“王母要修改天条,要所有神仙之间都不能有半分私情,嫦娥忘不了后羿,如今软禁广寒宫,”小金乌看着跳动的烛火,觉得自己有点忐忑不安,撇撇嘴,“我做不到,被她罚下天庭,在凡间思过。照亮人间的,是十盏轩辕灯。”
“王母这也不是首次这样作为,我那哥哥还真是清心寡欲,每次轮回过后,管也不管她。”祝良曦对王母没有太多好感,王母掌管不死药,阴气之源,当年嫦娥如何求她再给后羿一颗仙丹,王母也没有半分怜悯。
小金乌点点头,见祝良曦递来一碗水,有些不解。他身为金乌,喝的都是琼浆玉液,这等凡物何曾见过?祝良曦塞在人手里,提醒道:“你现在没有神力,会渴会饿,会冷会热。”
“姑姑。你这是私自下凡?”小金乌尝了尝,没什么味道,也就一饮而尽。
祝良曦楞上一楞,坦然:“是,我还爱上了一个凡人,跟他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小金乌登时一个手抖将玉碗摔碎在了地上,喉结一动,道:“王母寻姑姑好久,她未封我神力而要我下凡,说不定就是要借姑姑的神力封印于我,这样一来,姑姑你就...”
“若她真是如此算计,哥哥未出轮回,我与她斗上一斗,不知鹿死谁手。”祝良曦不屑一顾,一挥手将玉碗复原捡起来放在床头,吹了烛灯,叫小金乌好生休息便扭身出了房。
不过一会儿,小金乌除了发现自己在黑暗中并不能像以前一样看清所有事物以外,还有种陌生的感觉在他肚腹里乱窜,只听咕噜咕噜几声响,小金乌一挑眉毛,想起祝良曦的话,这难不成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