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毒奶粉》滑州客

8、送奶之别墅外

　　未知对于我们来讲，是双重的。它既是隐秘不安的恐惧，又是歇斯底里的向往。
　　莫辉煌怀着不安的心情敲门，接下来迎接他的将是怎样的人呢？他不知道。他只能紧张兮兮地面对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只听门咯吱一声，打开了，开门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住房子吗？”老大娘先开口讲话了，一股强烈浓重的东北风扑面而来。
　　辉煌连连点头，心中泛起无限的期许和安慰。这是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大妈，没有在火车站见到水果摊主的乖张蛮横，也没有在大街上看到的路人行色匆匆的面庞。这是一张极其平和自然的脸，给人以很舒服的感觉。莫辉煌当机立断下了决定，就住在这里。
　　他们跟随着大娘，见到了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住的房子，它很小，小到吃喝拉撒都在一个房间中。墙壁还算整洁，隐约能看到墙角有残破的蜘蛛网。蜘蛛网上有苍蝇，不过是早已死翘翘的尸体了。房中有一个大大的窗户，才证明这是间可以供人居住的房子。靠近窗台是一张蓝色的大铁床。其余的只剩下张桌子，有些残破。再没有其他什么陈设。
　　莫辉煌夫妻拖着大小包行李走了进去，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墙角。两个人几乎同时都坐在了椅子上，同时舒了口气，同时看了彼此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人们都说，回不去的是时光，到不了的是家乡。
　　但在这里，莫辉煌有薛小环，薛小环有莫辉煌。他们都拥有着彼此，都依靠着彼此。如果说家乡是回不去的，那么因为他们各自拥有着彼此，也可以把这里称之为第二故乡。
　　对，这里也势必成为流淌在他们血液，奔腾在在他们躯体的第二故乡。
　　无论这座硕大的城市知不知道他们，无论这座城市接纳不接纳他们，他们都来了。尽管这座城市很大，但他们却努力地以小小的躯体融入这座巨大的城市。而他们的生命也势必融入这座城市。
　　今晚的夜像沧海桑田般漫长，又像昙花一现般短暂。莫辉煌终于可以把心放在左心房安慰地睡一觉，而不是每天搁在嗓子眼过活。
　　自己大后方安顿下来以后，就应该着手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的第一件事—找工作。
　　找工作，绝非易事。不像找房子，怀中有钱，按图索骥就可以了。工作要可靠，可靠的工作就需要可靠的人介绍。
　　幸好他们来之前，这一工作的准备措施已经做得完美无缺。因为薛寡妇，也就是小环娘。她有个远房亲戚在最城发展，据说还不错，这也是他们来到这座城市的原因。
　　从臭水满地流的市井大街走到芳草萋萋的小路上，这种感觉给人的冲击力是巨大的。他们拿着小环他娘给的地址，终于找到了天上人间别墅区六单元十八幢。
　　小路两排是高高的墙壁，枣红色，犹如皇城。莫辉煌隐约在小路边看到石头上坐着个老大爷，而这个老大爷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往前走，想看个究竟。忽然他想起来了。只是他看到妻子薛小环却往后走，似乎抗拒着什么。
　　“牛大叔，是你吗？”此时那个人转过身，明显看得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莫辉煌坐下，聆听着大叔的故事。
　　“辉煌啊，我的钱丢了，我的钱丢了……”他断断续续，续续断断，终于把这个故事讲完。
　　原来牛大叔此番来最城，是来还钱的，也就是这个别墅里面的薛富贵。可是从内蒙古千山万水来到这里，自己多年的积蓄竟然没有了。而且也怪自己大意，只是用一个蓝色的手帕包裹着，放在自己的大皮包里。火车到站时，自己也没有检查，直到今天来到他家门口，才发现没钱了。
　　莫辉煌听了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而旁边的薛小环像是被石化了，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且面如重枣，唇齿紧闭。
　　莫辉煌和牛大叔又聊了好久，知道牛大叔也认识薛富贵，这世间有太多的巧合。对于莫辉煌来说是牛大叔和他都认识薛富贵，对于薛小环也是种巧合，却是更深层的巧合。
　　别墅中很干净，给莫辉煌以错觉。他觉得他似乎回到了乡下，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这里很干净，好像所有的草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精英分子。每一棵都是郁郁葱葱，都是欣欣向荣。草坪的旁边分别是西欧式的喷泉和中国古典的凉亭。喷泉的上方有个圆形的大理石球，每当喷泉喷水时，大理石球就会旋转，而且会随着音乐的节奏上下起舞。现在正好是音乐喷泉的时间，演奏的是《爱的纪念》，除了带有圆球的主喷泉外，四周还分布着一圈圆形的小喷泉。莫辉煌看得目不转睛，他甚至有种错觉，他是来到了圆明园的大水法。当然连圆明园，大水法他也是看历史知道的。
　　而旁边的中式凉亭古朴典雅，由六个红色的柱子作为基地，上面是褐色的琉璃瓦，亭子的顶部又分为两层，上面是描绘着古代故事的图案。有三顾茅庐，孟宗泣竹，后羿射日，哪吒闹海。凉亭的下面是绿色的底座，供人休闲歇息。亭子的周围，种有雏菊，在微风中飘舞；还有月季，在朝阳下娇艳。所有的景色都美如画，美到真的是天上人间。
　　莫辉煌流连忘返于此间的风景。可却总有人来煞风景。只见两个穿制服衣服的走了过来，拍了拍莫辉煌的肩膀，“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莫辉煌一愣，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说话。又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子走了过来，“你好，我是这里的管家，请问你们来这里有事吗？我们‘天上人间’不容许闲杂人等过久逗留。”
　　薛小环忽然就懂了，然后笑着说，“哎呀，原来是这样。我们是来找我们亲戚的，他叫薛富贵。”
　　那位管家笑了笑，“哦，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那您里面请。”
　　说着薛小环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也忘了刚才见到牛大叔的尴尬和紧张，跟随莫辉煌走了进去，门外只剩下牛大叔一个人。
　　薛小环用眼睛记录这里的一草一步，一山一水。她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要住上这样的房子，而不是那个又烂又破的简易房。
　　别墅的门像是武侠小说中的机关一样，只见管家从他笔挺的西服中拿出电子卡，在门口一扫，“滴”一声，大门“嗖”的就打开了。管家和莫辉煌夫妇走了进去，而后还有两个保安。他们似乎不是客人，而是囚徒。那两个保安不是执勤的，而是执法的。
　　薛小环慢悠悠地走了进去，里面的世界又一次让她目不暇接。院子里面有一座假山，假山是由太湖石堆积的，旁边写着“曲径通幽”，明显是受到《红楼梦》的影响。假山上面有一汪泉水，哗哗地流下来，形成一道美丽的瀑布。它不雄伟，不像黄果树瀑布那般汹涌澎湃；它不迅疾，不像壶口瀑布那般水流湍急。它是和缓的，不像黄果树、壶口瀑布那样男人，更像是江南女子那样婉约可人，缠缠绵绵。
　　别墅的外面停着几辆车，分别是玛莎拉蒂，保时捷，和陆虎。分别是红色，黄色和黑色。别墅的门口站着个保安，带着一个大墨镜，脸上没有表情。
　　管家忽然加快几步走到了保安面前，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然后薛小环和莫辉煌走了进去。
　　但是他们并没有走进房间，只是在外面等着。等了大概十分钟，屋子里出来一个带着白色礼帽的少妇，红唇白粉，轻佻地看了他们一眼。
　　莫辉煌看到后连忙站了起来，然后从包中拿出一包特产，说，“你好，我们是薛富贵的远房亲戚，按理说应该跟他叫舅舅。”
　　“哼，原来是这样啊。你们是他亲戚啊。”
　　“对对对。”薛小环满脸微笑着说。
　　“可是他不在家。太不好意思了。”
　　“啊”“怎么会这样？”莫辉煌夫妻惊讶道。
　　莫辉煌有些失望，但还是准备把自家的特产给他们，“这个是我家住的花生，纯天然，无公害，美容养颜。”
　　“花生啊，吃多会胖的啊。”
　　薛小环连忙补充，“不会的，我们家的花生是最天然的，而且最新鲜，保证好吃。你看我们大老远拿来的，也是我们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啊。”
　　“那好吧。下次肯定不会收了。”
　　“还有，就是听说你们家开了个大工厂，我们两个能不能进去工作啊。”
　　此时少妇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啊。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少妇站起来，“身体都健康吗？”
　　“嗯嗯，必须健康。”
　　“那好，明天去吧，富贵电子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