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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送奶之简易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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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走到一半,天昏地暗。旅客们既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如果不是手腕上的手边提醒,也不知道此时火车走到了哪里。莫辉煌只是幻想着那些他只在书上见过的名字。郑州,上海,海口,北京,沈阳,西藏,甚至巴黎,纽约,伦敦。他不知道去英国伦敦需要坐飞机轮船才可以。在他原有的认识里火车可以通向任何地方。
车厢上的午夜,当然他们坐的都是硬座,挤在一起十分热闹的硬座。
牛大叔已经斜倚着窗口睡着了,从他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可以证明他睡得很香。
薛小环忽然身体一颤,醒来,她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就莫名其妙的醒着,胳膊有些酥麻,许是靠着胳膊睡太久的缘故。她想稍微舒展一下胳膊,却直接就碰到了莫辉煌的头,莫辉煌从火车上的桌子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睡去了。此时薛小环看到莫辉煌的眼中充满了清晰可见的血丝,那血丝清晰到像是鸡蛋上裹满了红线。薛小环心中微微一颤。她把胳膊收了回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腿又觉得很不自在。这是她在农村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农村,根本不用受这种像坐监狱一般的痛苦。她心中有些窝火。但是又没有办法,她在家中的确很强势,她自己也知道,可是在这里,在火车上,她就像茫茫沧海中的蝼蚁,命运从来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是随着人海浮尘。她的腿像是淤塞的小河,血液到了某个位置不再运动,就这么憋着,憋得腿酸麻无比,甚至觉得那已经不是自己的腿。近于麻木。鉴于上次伸胳膊一下子就打到老公的头,所以这次伸腿就十分小心了。她先把腿抬起来,慢慢的,小心翼翼,生怕再碰到老公或者其他人。碰到莫辉煌还不要紧,碰到其他人就不好了。她抬起脚,然后身子往后倾斜,以至于眼睛可以看到桌子以下的状况。身子往后推着,头努力地低下去,眼睛往下看着。他看到桌子下面有三个人的腿,虽然没有相互挨着,但是却是比邻而居,已经无立锥之地。她想把腿伸向别处比登天还难。此路不通,她就折中了一下,决定占领领空。她把腿使劲往上抬起,双腿顿时觉得有种离开地球表面的快感。竟有河流中淤塞的泥沙在一刹那倾泻而出,朝着大海的方东奔而去的快感。她心中有些窃喜,像是士兵完成了艰巨的军事任务。她终于轻松地舒了口气。又准备将腿放下,但还是要沿袭上一次的老传统,慢慢地,小心翼翼。她再次尽力身子往后倾斜,头往下低,眼睛往下看,但这次她却有了惊人的发现。
当她决定把双腿放下那一刻,她惊喜地发现地上横躺着用蓝色手帕包裹的东西。她的第一反应是钱。此刻心中无比兴奋激动,就像唐僧经过十万八千里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大雷音寺,见到了如来。虽然薛小环不信佛,但是她此刻的心情绝不亚于虔诚的信徒进到自己所信奉的神庙,甚至也可以说薛小环是有信仰的,但她的信仰比较务实,务实到有些庸俗。因为她的信仰就是钱。
她屏住呼吸,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怎么都感觉不自在。她再次把脚抬起来。因为她是坐在火车靠窗的位子,所以她把一只脚向窗口的方向移动,以便给另一只脚更大的空间。这样以来,左脚就可以自如地移动。她先将左脚把蓝色手帕压住。然后挺直身子,贼眉鼠眼地观察起四周。车厢里还是和往常一样,除了呼噜声,什么都没有。她心中这才放踏实些,决定准备动手,不,是“动脚”。
薛小环,再次俯下身子,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扔在地上,而后俯下身子,准备浑水摸鱼,滥竽充数地黑猫白猫一起抓。
“水果,泡面,矿泉水。需要的旅客挑选一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火车乘务员竟然扫兴地来买饮料泡面。“来来来,让一下啊。”许多旅客也被这声略带四川口音的姑娘叫醒了。而薛小环竟然出了一身的汗,当然不是热的,是一身冷汗。
旅客们惊醒又睡去,似乎这一切都未发生过。
让薛小环庆幸的是,他们那一桌上的人都没有直觉,还是各个酣睡。她决定再次“动脚”。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紧张,那里可是有几万块钱的,她越这么想,越心虚混乱。但还是行动了。
她佯装捡自己的手帕,这样一来,就算败露了也可以说是拾自己的东西,不会尴尬。她顿时觉得她的左腿充满了力量,像是拼死效忠天皇的武士,即使荒谬之极,也要义无反顾。她用脚尖按住手帕,然后向下用力,以便与地面产生足够的摩擦。之后脚尖向自己的方向勾,这段路程很短,甚至一步之遥。但对于薛小环来说又很长,长到千里之外。目标终于如愿到达了。第一阶段的行动暂告结束。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第二阶段,她要捡起这个之前对于她来讲全然陌生的手帕。这一手帕价值连城,这一手帕无可限量。但是她是聪明的,她并没有急功近利地直接去捡别人的手帕,她先捡起的是她自己的。在兵法上这叫投石问路。看来薛小环在兵法上也是无师自通。当然,捡起自己的手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在她自己心中也早造不成任何波澜。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犹如滔滔不绝的江水,波涛汹涌的海潮在薛小环的内心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波。
她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那是没人要的,自己看到了总比坏人看到强吧。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她勇敢地做了。她俯身,左手有些暂时性失控,连五指都貌合神离。但强大的占有欲望还是占据了她整个内心。她咬紧牙关,心一横,终于捡了起来。
火车在经历过无数的高山平原之后终于到了,到达了目的地。最城—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源,只知道就座城市从很早之前就叫最城。
最好的城市,同时也是最坏的城市。最圣洁的城市,但却又是最龌龊的城市。最嚣张跋扈的城市,也是最卑微怯懦的城市。最摩登时尚的城市,最纸醉金迷的城市。最梦想张扬的城市,最声色犬马的城市。最欣欣向荣的城市,最藏污纳垢的城市。最四通八达的城市,最物欲横流的城市。
凌晨五点钟的最城,天空暗暗地发亮,出租车已经开始运营,这座城市还在沉睡,唯独莫辉煌夫妇醒着。无比清醒的醒着。
他们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到了这座城市。这将是一座改变他们命运的城市,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将自从这座城市展开。
莫辉煌第一个要做的事情,是找落脚的地方。当务之急找房子成为头等大事。他们看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顿感自己的渺小,在那高过自己数倍的大楼面前,似乎有种难鸣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像一种奇怪的生物,从农村迁移到城市。而城市的人虽然长相打扮都与自己无异,可总是觉得他们更发达。他们会坐大大的汽车(其实就是公交车),他们背着公文包行色匆匆。他们虽然也是人,可却是不一样的人。
莫辉煌走出火车站,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大城市。这些被钢筋水泥包裹的大高楼,那些被汽油、柴油驱动的大汽车,还有柏油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豪华轿车。
他目不暇接,觉得自己悬浮着,如在梦中。而右手边紧握着的薛小环的手清楚地告诉他,这就是现实。当务之急还是找房子,而不是看房子。因为看房子可以尽量选择高大华丽的房子欣赏,而找房子恰恰相反。
莫辉煌跟着人流走了出来,人流攒动着像无数的蚂蚁,没有自己的方向,只是随波逐流着。莫辉煌也跟着蚁群走着。
尽管他不知道去哪里找房子,但是他却知道找组织。他看见前面几个同样打扮的人径直朝前面走去。他也依葫芦画瓢的往前走。此时薛小环问他,“你知道路吗?”他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薛小环的手往前。
转眼,太阳已经出来,莫辉煌俩人跟着前面三个人走了不知道有多远。终于看到人渐渐少了。开始出现胡同样子的街道。胡同里的人忽然又多了起来。只是各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倦意,一个个从临时搭建的简易房中走了出来。
莫辉煌想,这里的建筑风格迥异于火车站,应该就是这里了,他像是任务完成一般,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下了。之后他在环视四周,有在晾衣服的,有买早餐的,有送牛奶的,十分热闹。只是地面上污水横流,没人清理,地上堆满了无人清扫的垃圾。
他再次把目光聚集在眼前简易的房门上,准备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