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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送奶之火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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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辉煌、薛晓环,静静地站在火车站。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大城市,来到火车站。
莫辉煌看着火车站前面的两个大字,“鄂城”。接下来所有的未知都将要从这里开始。
火车站上满是人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眼神之中带有惊恐,但同时又有喜悦。他们惊恐于人心的冷漠,但是他们又充满希望,对未来,对接下来的打工之旅。
莫辉煌拿着两个蛇皮袋,袋子里装满了他们的衣服和被褥,还有鸳鸯被单。他们的火车是四点三十五,现在是两点十分。
薛晓环坐在了买水果摊的前面,莫辉煌看她坐下,连忙把她拉起来,“起来,不要随便坐在人家前面。他们还做生意呢?”薛晓环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暴跳如雷。“怎么的,这也不是他们家的地儿,老娘累了,歇歇腿还不行啊。”莫辉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那谁,谁让你坐到我们家前面的?”一个体型彪悍的光头大汉走了过来。满脸的横肉连通着凸起的将军肚,在广场的地板上震颤着。
薛晓环兀自站了起来,满脸的惊讶,“你…干什么?”她以为彪形大汉要打她呢,所以故作坚强的给自己打气。
“你说干什么?”彪形大汉握了一下拳头,五个手指头次第响一遍,“快走开,这是我家的地方,影响我们做生意,知道吗?”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吼。
莫辉煌安静地听了两句,拿上蛇皮袋准备走,“原来他就知道,在外面少说话,少惹事,外面的人惹不起。”尽管他知道他们坐在这里并没有错。他拉上薛晓环的手,可薛晓环并不肯走,“我为什么要走?不走!”
“来来来,买水果了,新鲜的水果!”彪形大汉已经端了一盆水,“哎,这天也太热了,洒点水吧!”说着那水已经溅到了莫辉煌的身上。薛晓环看到后,就想破口大骂,却被莫辉煌拉住了。
他反倒说,“你走吗,到点了,该走了。”薛晓环看了看表,“哪有,这才几点了,连三点都不到,你分明是害怕了,你他妈的就是个懦夫。”,莫辉煌没有生气,“好,你不走,也行?”只见他径直向水果摊走去,“咳咳,老板,买个苹果!”
那男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苹果?”他指了一下下面筐子里的,“那不,那是最便宜的。”
莫辉煌蹲下身子弯着腰,那些苹果各个都有小坑,有的甚至已经烂了。“老板,就没有好一点的吗?这都烂了。”
那男的手里正好拿着一个苹果,他手中的苹果又大又红,而且嘴中还不断地嚼着,“好苹果,有啊,这不嘛?”
莫辉煌看到后,露出了些许微笑,“这个好,这个好。”他拿起苹果掂量了一下,“这个有半斤来重,可以。”那男的白看了他一眼,“这个苹果好吧,还贵呢,就怕你买不起。”
“啊,这个…多少钱?”莫辉煌有些诧异,他觉得被侮辱了。
“对啊,老贵了,一百块钱一斤。”那男的站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苹果。
莫辉煌扭身向外走去,不想理会,拉着薛晓环要走。“哎,你这个乡巴佬,看了我们的水果怎么说走就走了,你看着苹果都被你给捏了烂。”彪形大汉振振有词。
薛晓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到莫辉煌的脸色特别难看,就问,“怎么啦,老公?”
“没事儿,快走吧,我们的火车快开了。”莫辉煌神情紧张向四处张望。他身后的彪形大汉已经走了出来,“那个乡巴佬别走,把你捏烂的苹果买了。”
广场上,人潮涌动。买矿泉水的大爷在花坛旁边吆喝,“要矿泉水了,一块钱一瓶。”他的旁边是卖小马扎的,为的是那些没有买到坐票只能站着的朋友图个方便。
他们的前面是一辆简易的警车在人群中穿行,那两个警察一个正在听音乐,一个坐在后面悠闲地抽着烟。车看起来很新,据说是新换的。新换的还有洒水车,洒水车美其名曰是为了广场的干净卫生,防止尘土飞扬。其实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驱散旅客。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大凡买火车票的,要么是十几个小时,要么就是几天几夜。所以他们都会提前到来,但提前到来,势必会无所事事。而且他们又不愿意过早的进入候车室。毕竟候车室是密闭的空间,什么味道都有,泡面的,喝奶茶的,脱袜子的,偷偷放屁的,可谓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就像辉煌,他们就属于这一类人。他们不愿意往候车厅进,毕竟需要在火车上坐二十八个小时。所以原本只为消除粉尘的洒水车无形中就有两个用途,一是减少广场的尘土,二就是驱逐行人。当大家都把自己的行李歪斜着放在地上,安静地享受着至少在一天之内看不到的户外阳光时,它来了。它像鬼魅般地向人群驶来。所到之处,如大雨倾盆而下,反应快的旅客慌忙地拎着包逃走了。而反应慢的连包都来不及拿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好在莫辉煌夫妇属于前者,他们急忙把行李挪到了水果摊前面,而后就坐在了地方还算宽敞的地方休息起来。
莫辉煌拉着薛晓环已经开始跑,彪形大汉追上了,幸亏他看到了正在巡逻的执勤民警,才放慢了脚步,叫嚷了几声,显示自己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纸老虎。
现在已经四点了,他们走进了候车室,由于刚才的慌忙逃离,此刻的莫辉煌有些惊魂未定,魂不守舍。进候车厅的人很多,而且莫辉煌两手拎着两兜东西,更显得举步维艰,一时间,一个装被褥的大袋子掉在了地上。薛晓环马上准备去捡,可抬头却看到约莫五十岁左右的老汉正弯着腰要去拿。“你干什么?”薛晓环顿时愤怒起来,似乎要把刚才在水果摊的怨气统统都发泄在这位老汉的身上。
这位老汉,穿着一件蓝色短袖,外面套着个卡其色的衬衣,当然衬衣是敞开着的,下面穿着个军绿色的裤子,裤子还卷着裤腿。他叫牛生根,内蒙古人。
“哈哈,我是帮你们的,我知道这是你们的,我帮你们捡起来,你看这里人这么多,我要是不捡起来,害怕被人家踩到了,给你们踩脏。”牛生根解释道,还满带笑容。
“谢谢你啊。”莫辉煌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略显尴尬。
“没事儿,没事儿,哈哈。”说着他们三人都走了进去,薛晓环紧紧地窜着火车票,在人挤人之后,检票员检过票,就一同进入了站台。
可是进入站台莫辉煌犯了难,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坐火车,所以什么都不懂。此时牛生根好像看出了莫辉煌的窘迫,就主动问他,“小伙子,你是不是也要去大最城,我看你这车票上写着呢。”
“谁说呢,我们去大善城,我们不是去大最城。”薛晓环装作城府极深的样子说。
“老伯,我们第一次坐火车,真不知道怎么坐,您看我们的座位在哪里?”说着莫辉煌把票给了牛大伯,他拿到票后眯着眼睛,“我看看啊,10车56号,又拿过来薛晓环的票,可薛晓环却极不情愿。莫辉煌只好对牛大伯说,她是55号,我俩挨着呢。
“哈哈,这也太巧了。我是10车57号,来来来,跟着我来吧。”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向着10号车厢走去。莫辉煌也跟着他们走去。
如果世间真的有巧合,我们倒不如称之为缘分。
一切都是新的,好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七嘴八舌的口音,五颜六色的服饰,千奇百怪的坐姿,光怪陆离的世界。莫辉煌用眼睛努力地承载着这些记忆,可明显自己的眼睛太少了。不足以让他把这迥异于农村的花花世界记录下来。更不能被回忆,因为新鲜的事情正在一波接一波地向他袭来。他除了看,没有什么别的方式来应对。他静静地徜徉在缤纷多彩的尘世里。感觉自己很无力,不是来自身体的,而是心理的不支。突然好像缺氧似的眩晕,耳边的声音也一晃一晃的,断断续续。可他的意识告诉他必须坚强,因为他的身边还有他的女人需要保护,身后还有自己的老父亲需要他赡养。他奋力地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莫辉煌在来自背后的拥挤中,艰难地挪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觉得从列车口到自己的座位的路程太漫长了。甚至比自己原来从村里到乡里的路还要长。“来,小伙子,这就是你们的位子。”
莫辉煌看了看,火车的上面有一排钢管焊的架子,大家都把行李放到了上面,他也依葫芦画瓢地往上放。可是两个袋子太重了。自己尽管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无济于事。薛晓环看着老公辛苦的样子,说,“老公,我来帮你。”边说,也抬着手往上举。可莫辉煌却说,“我不是说过吗,这些脏活累活都是我承包嘛,我没事,可以的。”薛晓环在满是旅客的车厢内,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都要流下来。“没事,我愿意与你并肩作战。”果然经过俩人努力,行李袋终于被举了上去。
莫辉煌夫妇坐下,身上沁着汗水,额头上沾满了汗珠。火车开始启动了,下一站,就是全新的天地了。莫辉煌忐忑不已,未来不可知,可却总会来。
他想看看未来的样子,但又恐惧未来不是他想看到的样子。带着这份纠结,火车哐嘁哐嘁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