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毒奶粉》滑州客

13、卖奶之礼物

　　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有精湛的心理分析，当然还有哈姆雷特最经典的一句“生还是死，这是个问题。”
　　确实，这个问题是永恒的，对于当下的人来讲，也的确是横亘在每个人面前的终极问题。
　　莫辉煌走到货架前，又迷茫了。他找不到自己要买的东西。于是只好依葫芦画瓢地问导购。
　　那导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要的东西在最里面，最便宜的在最下面。
　　原来莫辉煌要感谢她的，可是那一句便宜的在最下面却让他本就柔弱的自尊受伤了。
　　他怔怔地站着，连连叹气。
　　对于要不要任性一把，反导购员而行，莫辉煌纠结起来。
　　无数的行人从他身边路过，像经过长河的千帆。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关心过眼前这个男人。
　　莫辉煌的脑子中似乎被天使和魔鬼所占据。
　　魔鬼说，你说最便宜的在最下面，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就是要买贵的。我不能让你看不起我。我丢什么都不能丢尊严，为什么你们这些城里人要以貌取人，仅仅以一个人的穿着打扮就把人板上钉钉判定了，我不服、不服。
　　天使说，没有必要和这样的人计较，就像在家里父亲所说的，不用和七喜那样的人纠缠。关于尊严，更是不值得一提的，这个世上最不值钱的莫过于尊严。尊严不是别人给与的，而是自己挣得，靠别人施舍和给予的就像是乞丐乞讨一样，只有自己慢慢地忍受着生活的磨练，自己才能真正的有尊严。况且，办什么事情都不要忘记初心，不要忘了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来到超市就是为了给小环买个生日礼物，当然自己不会买太贵的。毕竟自己还处于生活最艰难的时候。真的爱，不是金项链、银手镯，而是用心买的礼物，哪怕它是一块石头。所以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无从左右别人说什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管好自己那个躁动不安的心。
　　超市中播放着商品促销的信息，莫辉煌再次清晰地听到了外面世界的声音。
　　他的心绪被正确的意识所占据，他径直走在最里面的货架，拿下了一只粉色的发卡，走向了出口。
　　在回家的路上他去了趟菜市场，平常都是薛小环做饭，今天她生日，莫辉煌决定亲自下手，给妻子做一次饭。
　　下午五点钟的菜市场，人已经不多。夕阳斜下，天边烧红一段云彩。马路上的小朋友都背着书包回家了，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行动，他们都是那么灵动可爱。他看了一眼，顿时想起来了自己的孩子。
　　往里走，菜市场的菜都已经有些枯萎，没有了早晨八九点钟太阳的朝气，都像下过冰雹的庄稼耷拉个脑袋无精打采。
　　莫辉煌走到一个瘦弱的老头儿面前，那老头儿抽着烟袋，笑盈盈地看着莫辉煌，“小伙子，看看要点什么，这些都是我家自己种的菜。”
　　莫辉煌看着老人面前的生菜，西红柿，还有茄子。似乎有种田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还是喜欢这种感觉，这是具有人情味的交易，不像大超市冷若冰霜。中国的生意是一种交流，而西方的生意就是为了挣钱。
　　“大爷，西红柿多少钱一斤？”莫辉煌看着粉红的西红柿问，同样也是笑脸相迎。
　　“一块。这都是刚摘的。”老人放下烟袋回答道。
　　“哎呀，这么贵，便宜点吧，便宜的话，我再要点生菜和茄子。”
　　老人家看了莫辉煌一眼，笑着说，“哎，小伙子，我都不赚你的钱。既然你这么说了，八毛吧。”
　　莫辉煌一听，也立刻同意了。他喜欢这样的买东西，这要比到大超市好一千倍一万倍。因为超市不让砍价，这对于他——一个擅长砍价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屈才。
　　莫辉煌随后又买了老人的生菜和茄子，准备再买点鸡蛋。
　　他继续往前走，街道两边有买调味料的，买蛋糕和甜点的。他在蛋糕房看到了工友口中的生日蛋糕。工友说城里人过生日都要吃生日蛋糕，而在农村，他只知道在生日当天吃个鸡蛋。吃的时候要慢慢地在桌子上磕开，放在手心，许下心愿，然后再吃。他还记得在小时候父亲叮嘱他不要让别人在生日当天打自己脑袋，那样就不长个子了。
　　没多远，有个皮肤枯黄的妇女扎着红色的头巾，站在三轮车旁边。莫辉煌站在鸡蛋摊面前，问，“大姐，鸡蛋要钱一斤？”
　　“五毛钱一个，不按斤买。”大姐显得有些羞涩和恐惧，眼神充满了惶恐。
　　“不按斤买？”莫辉煌还说第一次听说。便仔细看了她的车子，的确车上没有放秤。“为什么啊？”
　　大姐吞吞吐吐，“我不认秤。按个买，一个五毛，是我们家孩子他爹定的价格，绝对公道。”
　　莫辉煌笑了笑，相信了她的话，“哦，原来是这样。那好，我来十个吧。”
　　听到莫辉煌要买她的鸡蛋了，中年妇女愁眉不展的脸上也有了喜色，忙用袋子往里拾鸡蛋。
　　莫辉煌看到大姐往里面拾的鸡蛋净是大个的，就充满好奇地问，“大姐，您是哪里的。”
　　大姐被问到是哪里的，顿时有些慌张，不知道如何回答，拿着袋子好久，“俺…是周边农村的，俺买的鸡蛋都是自己鸡下的，保证纯天然。”
　　莫辉煌一听农村人，再加上刚才在超市不愉快的经历，俨然让他感到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大姐，我也是，我也是农村人。”
　　听到“我也是”之后，大姐把深埋在下面的头抬起来，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哦，我们都是农村人。”连忙把鸡蛋递给莫辉煌，而后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对，农村人要加油。”莫辉煌显然因为薛小环过生日心情格外明朗。
　　带着一丝欣喜，辉煌离开了菜市场。回到了家中。
　　他要为薛小环做几道菜。首先要做的是番茄鸡蛋。他把鸡蛋打碎，放在碗里面，而后放入了少量的盐。之后把西红柿洗干净，用刀去除根蒂，切成小块备用。打开火，锅中放入适量的油，待到油温合适，放入鸡蛋，翻炒。莫辉煌很少做饭，当闻到鸡蛋翻炒出来的香气，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看鸡蛋已经变成金黄，就迅速把西红柿放入锅中，一起翻炒。等到西红柿和鸡蛋完全融合就可以出锅了。第一道菜大功告成。
　　之后盛出来，开始准备第二道菜，红烧茄子。这道菜很麻烦，因为它要用到炸。首先，要加入足量的油，趁着油加热时，开始处理茄子。把茄子去皮切成正方体等待备用。而后要兑面汁。在碗中放入面粉、十三香、香油，加入适量的水，搅拌至略带粘性的面汁。然后把切好的茄子放入其中。此时，油也差不多热了，就可以下锅炸了。为了试油温，可以先放一个茄块作为实验，看看茄子在油中的状态。如果放入之后，茄子会马上漂浮起来，就说明油温刚刚好就可以下锅了。待到茄子炸至金黄，便可出锅。炸好的茄子有两个用途，一个用来红烧，一个用来凉拌。
　　先是红烧茄子。加入少量的油，把切好的葱姜蒜，放入，至有香味，加入少量水和淀粉。大火使汤沸腾，此时加入早已准备好的茄子，搅拌之后就可出锅。
　　第三道菜，莫辉煌起了个诗意的名字叫此生且记。菜名听着很浪漫，其实就是生菜和茄子。首先把生菜淘洗干净备用。之后在锅中放入少量油，加入葱花，小火不断地煸，直至葱花变成金黄色，就可以出锅了。把刚出锅的葱花倒在生菜上，能明显听到“刺啦”一声的声音，之后依次加入盐、味精、鸡精、凉拌料还有早已经准备好的茄子。当然还有他至今仍然引以为傲的独门莫氏独门绝招——糖。凉菜中放入糖会使凉菜味道异常鲜美，异常美味。
　　第四道菜，很传统，煮鸡蛋。因为这是农村人的习惯，仿佛生日时不吃鸡蛋就好像过年不吃饺子一样。所以鸡蛋是必须要煮的。当这一切都忙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现在是六点十分五分，薛小环是六点半下班，到家大概都是七点钟。
　　其实，莫辉煌忙活半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结束旷日持久的冷战。
　　冷战的原因当然是薛小环在火车上捡到钱包，他一直认为小环是偷牛大爷的。可薛小环一听就愤怒了，声嘶力竭地解释自己是在桌子下面捡到的。
　　但是他觉得还是应该给牛大爷，他自己也先后几次试图去寻找，可是都是无功而返。薛小环骂他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但是他一直认为拾金不昧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如果换作是他，当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钱包还给牛大爷。况且牛大爷对他们两个也不错，这明显是恩将仇报。
　　薛小环说真是后悔把这件事告诉他，所以至今她也没有告诉莫辉煌自己到底捡到多少钱，它像一个谜一样存在着。
　　之后经过这场纷争，二人就处于长长的冷战中。
　　他了解薛小环，如果自己不先投降，小环是很难求和的。
　　过了这么长时间，莫辉煌也想通了。在这个诺大的城市，他们互为彼此的彼此。夫妻之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凡事不要太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