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颗糖》Relena

4、第 4 章 宋景从不曾

　　宋景从不曾邀请过唐西回家，因为他根本没有家。他住的房子，他开的车，甚至是他自己，现下都是孟晴的。
　　因此他只是对唐西说：“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仅仅是住的地方而已。没有随处可见的多肉植物，也没有厨房里冒出来的袅袅热气，他不开灯，这个房间就不会亮。

　　宋景住的地方有点像单身公寓，过了玄关就是卧室，只一张席梦思床垫摆在地上，黑色的枕头黑色的床单，旁边是一大块白色地毯，地毯上几本厚厚的书，一个电脑桌，一个笔记本电脑。也没有柜子，只立着一排衣架，从薄到厚挂着一年四季的衣服。卧室旁边是浴室，小小一个，再往里面走，就是一个小厨房。
　　室内干净到地上一丝灰尘也没有，唐西好奇去厨房望了一望，走回来坐在地毯上，问宋景：“你是处女座的吗？”
　　宋景正在开空调，恩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唐西笑嘻嘻：“一看就是有洁癖的样子。”她偷偷开了冰箱，里面整洁得能治好强迫症。
　　唐西坐下来才发现席梦思床垫旁边一小盆仙人掌，她眨眨眼睛，“你按闹钟的时候难道不会按到仙人掌上吗？半夜不小心滚下床也不会滚到仙人掌上吗？”
　　宋景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不会。”
　　房间小，空调的温度很足，唐西脱了外套，就听宋景问她：“要喝什么？”
　　唐西说：“阿华田。”
　　宋景：“……没有。”
　　唐西无辜低头看自己穿的拖鞋，蓝白格子的棉拖鞋，很大。进来的时候，门口的玄关处孤零零放着一双拖鞋。宋景从来没有带人来过这里，因此这回宋景光着脚，把拖鞋给了她。
　　唐西睡觉之前喝阿华田的习惯自小就有，她来上大学之前，唐美琳在她箱子里装了两罐阿华田，惹得唐西跳脚：“这么重！S市又不是没有！登机超重多麻烦！”
　　唐美琳只是淡淡：“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送她去大学那天，你就知道了。”
　　唐西知道她走了以后，唐美琳就真的是一个人了，也就不说话，只去抱她妈妈。唐美琳享受着女儿的亲昵，又安慰她：“我还有钢琴，你不用担心我。”
　　宋景送她去学校那天，帮她整理东西，就看到她从箱子里拿出两大罐阿华田。宋景轻笑，唐西有点不好意思，把阿华田藏在柜子里就对着他道：“这是心意，心意你懂不懂！还笑？！”
　　宋景从厨房走出来，又穿上外套。
　　“去楼下全家看看你有没有想喝的好不好？”
　　唐西点点头。

　　唐西看见关东煮就忘了阿华田，抱着一纸杯丸子就心满意足走了，宋景拿了一盒牛奶，跟在她身后上了楼，去厨房拿了个杯子，把牛奶倒进去，再放到唐西坐着的地毯旁边。
　　因为没有桌子，他提醒唐西：“不要把牛奶翻到地毯上。”唐西一口一口咬手里的丸子，点点头。
　　丸子吃完了，唐西找垃圾桶，却发现宋景在厨房洗那个啤酒鸭的玻璃盒子。水细细切切流在玻璃盒子上，宋景拿着海绵擦，在玻璃盒子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洗洁精泡泡。
　　他脱掉了毛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亚麻T恤，挽起袖子，光着脚，注意到唐西的视线，抬起头来看她。
　　唐西的脸刷得红了，结结巴巴举着手里的纸杯：“垃圾桶在哪里？”
　　宋景把自己脚边的垃圾桶轻轻踢过去，唐西把杯子丢进去，又回地毯上坐下，面上却像做错事一般滚烫。
　　却听宋景在厨房说：“吃完了，就先去洗澡。”
　　唐西：“……诶……诶？”
　　宋景忍着笑：“怎么了？”
　　唐西：“没……没事……”

　　浴室里的洗手台上，放着一只红色的马克杯，杯子里一个蓝色的牙刷。地上铺着一块白色的毛巾，唐西洗完澡踩在上面，十分柔软的触感。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颇为尴尬。她本来以为宋景住的地方会有沙发，可进了门才发现能坐人的地方，除了那张床就只有那块地毯。她不知道洗完澡出去该怎么办，只得用手擦去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宋景在外面敲门：“你先穿我的衣服将就一下。还有，新的牙刷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
　　门开了一条缝，她接过宋景递进来的衣服，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宋景递了一件抓绒卫衣给她，她比宋景矮上许多，卫衣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短。唐西松了一口气，走出浴室，宋景坐在地毯上翻书，鼻梁上竟然是一副黑框眼镜。
　　“你居然戴眼镜！”
　　唐西像发现了新大陆，窜到宋景跟前。
　　宋景伸出食指扶了扶眼镜：“怎么了？”
　　“啊！——”他做了这个动作！唐西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超禁欲的！”
　　宋景无奈：“已经很晚了，把牛奶喝了，你就可以睡觉了。”
　　唐西：“那你呢？”
　　他指指手上的书：“我有作业。”
　　那些书唐西进门就翻过了，除了书名之外什么也看不懂。
　　“你在学编程吗？”
　　“恩。”
　　“看起来像数学一样。”
　　“和数学有一点关系。”
　　唐西边喝牛奶，边凑上来看了看，又面带痛苦缩了回去：“不行，再看数学我会瞎的。”
　　她喝完牛奶，站起来，把拖鞋踢到宋景身旁。“我要睡觉了，拖鞋给你。”
　　她跳上床，便钻进被中。
　　被子上是很好闻的柔顺剂的味道，还有铺天盖地而来的宋景的气息。唐西背对着宋景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大气也不敢出。
　　宋景揉了揉眉心。
　　他刚刚坐在那里，唐西从脚上把拖鞋踢过来的时候，又走光了。
　　两年了，还是粉红色的。

　　唐西醒的时候，是上午六点三十九分。
　　她第一次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这么早醒，但是她睡得很好，是来S市上大学住宿近四月以来最好的一次。
　　她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就看到宋景蜷缩在一角，正背对着她熟睡。
　　唐西坐起来，走到床垫另一边。宋景的蓝色布拖鞋摆在地上，她穿进去，跪坐在地上静静看他。宋景半张脸被被角挡住，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乖顺地打下半分浅浅的阴影。
　　唐西悄悄拿了画板，放在膝上，对着宋景的睡颜画了起来。
　　艺考的时候，有一道题是十五分钟速写，无论是静态还是动态，唐西总能抓得很好。她考了两年艺考，速写都是满分，在她高中的艺术班里引起了轩然大波。美术作品的鉴赏是非常主观的东西，但是她只是把自己所见画了下来，就得了满分。可是昨天晚上，她看着宋景，脑子里都是他的眼睛，笑着的，不笑的，甚至哭泣的，可是她什么都画不下来。
　　现下宋景在熟睡，他眼睛里所有的思绪都留在梦里，唐西用了十分钟画完了他睡觉的样子，再用了五分钟去细细描绘他的睫毛，试图找出画他眼睛的哪怕一点灵感。 。
　　五分钟后，唐西叹了一口气，把那张画纸放在宋景身边的地上，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去了厨房。
　　她四处找了找，找到了米，就熬了粥。唐美琳教过她，要把米和冷水一起下锅，一点一点地煮热，煮到冒一小个一小个气泡，再加一点水，用筷子顺时针搅一搅，煮到又软又稠，整个厨房都是大米的清香。
　　宋景醒来之时，就闻到了香味。他仔仔细细看唐西给他画的速写，他略微凌乱的头发连同被子的轻软都画了出来。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叮叮咚咚的声响，细微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黑色的被面上投下一道金光。
　　他长长伸了一个懒腰，光着脚走过去，问走光少女：“在煮什么？”
　　走光少女说：“粥噢。你要吃溏心的荷包蛋，还是全熟的？”
　　“溏心的。”
　　走光少女就煎了一个溏心的荷包蛋，又煎了一个全熟的给自己。她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腌萝卜在热水里泡了一泡，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放一点橄榄油，一点麻油，还有一小勺白糖。宋景看她放白糖的时候，皱了皱眉。走光少女察觉了，朝他皱皱鼻子：“很好吃的！”
　　她把腌萝卜拌了一拌，室内登时充斥着一股质朴的香味。
　　走光少女问他：“没有桌子，你平时吃饭在哪里吃？”
　　.宋景说：“全家。”偶尔半夜饿了，才泡碗面或者炒个蛋炒饭。
　　他虽然很少煮东西吃，厨房里柴米油盐却一应俱全。内心深处，他大约也想把这个地方当做一个暂时的家来看，却清清楚楚知道不是的。所以他没有买桌子，没有买沙发，连床也不过是个垫子。
　　唐西盛了粥，对他说：“端去喝。”又往粥里放了勺子。
　　溏心的荷包蛋覆在软糯的粥面上，一戳，金黄的蛋液就渗透进粥里，宋景喝了一口，从口到胃，暖了一路。

　　唐西喝粥的时候，看到宋景的电脑还待着机。宋景凌晨才睡，写了一半的代码放在那里。
　　唐西问他：“我可以在你的电脑上看番吗？”
　　宋景过来关掉页面，看她点了动画片，边喝粥边看，不时咯咯在笑。
　　她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低头喝粥的时候，露出白净的脖颈。
　　“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是喜欢看动画片？”
　　唐西点了暂停，回头纠正他：“这不是动画片，是动漫！”又回过头咯咯笑。
　　宋景也被她逗笑了，等她喝完，拿过她手里的碗，去厨房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