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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卧底 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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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眼角眉梢都透着精致。只是原本一头及腰的长发被烧得参差不齐,长长短短的,好不可怜。
“花名榜第一怕是要让给你了。”朱墨啧啧一叹,用灵力收回那涅槃神石,又仔细地替怀中人理好衣襟。
那突然出现的火凤虚影是怎么回事?
朱墨暗暗想着,怀中的人微微动了动。当她朦胧睁眼时,整个竹阁仿佛都跟着那眸中的縠皱波纹明亮起来。
“醒了?”朱墨悠悠地道,唇边噙着抹极淡的微笑。
一张如玉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鱼玮一惊。
她不是已经死了么……灵魂似乎在一个虚无空寂的地方游荡了许久,又孤冷又无助,并没有如愿以偿回到现代。
话说……她怎么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中?
好在她衣衫工整,他应该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不过这也太失礼了些。
朱墨看着她发愣出神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
“觉得怎样?”他探了探她温热的鼻息,轻声问道。
她如雪双颊顿时染上霞色,似是被里里外外的层层火意熏的。她猛地抬起纤细的腕子拨开他的手,慌乱挣脱了他的怀抱,起身倒退两步。
她瞪着他,而后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令人心生怜惜。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可他明明衣冠楚楚啊,长得也……不算差吧。莫非凤族的人都眼瞎了?所以花名榜第一才落到了他头上?
朱墨觉得有些无辜,便不再问,好整以暇地等她出声。
整整一盏茶时分过去了。她才开口道:“是阁下……救了小女子?这里……竟是竹阁?”
轻颤的睫毛将她的羞赧表露无遗。
“是呢,本公子费尽千辛万苦将你救出凤族,又将你救活,你待如何报答?”朱墨静静看着她,颇为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似是还在回味她那不堪一握的纤腰。
“你是说,能将死人救活?”鱼玮忽然抬起眼盯着他瞧,目若深潭,“那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复活一个……戒灵?”
“你是说那灵觞之戒的戒灵?”朱墨想起了属下先前汇报的种种,眉梢轻挑,“那绝无可能。魂飞魄散便无法复生。”
“那我为什么可以呢?”
“梧桐天罚之下,你本应魄荡魂飞,但因凤庭大护法忌惮族长,给你留了一线生机,本公子才有了机会。”朱墨笑道。
“唉,既如此,还不如让我死了好。”鱼玮低声叹道,“真是多此一举。”
“不愧是死了一次的人了,这般的洒脱。”朱墨挑眉道。
“我虽是幽冥灵鱼,大家都对我的身份推崇备至,可我却觉得自己一点用也没有,既无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也无法……挣脱他的禁锢。”鱼玮蹲在地上,将螓首埋入双膝之中,肩膀微微地抽搐起来。
“抬起头来。”朱墨见不得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命令道。
鱼玮抽噎着抬头。涟涟的泪水一直往下,没入她的衣领之中。
“?”
朱墨看她哭得这般梨花带雨,像个小花猫般,心中又觉得有些好笑。
那杀伐果断的凤族族长,竟被一个娇滴滴又多愁善感的灵鱼族女子给拿捏住了。难怪阳飏有时候在明阳塔下一惆怅就是一整晚,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吗?
“别哭了,这不是还有我么。”朱墨淡淡一笑,清冽的声音徐徐将她的理智唤回。
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她想。
她视线微移,终于注意到了他身后那把玉琢的长箫。
鱼玮一喜,忽然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恩人,我此刻虽无性命之虞,但灵鱼族、松竹观各族各派都有人被那凤族残忍地囚禁在那森罗火地中,还恳请恩人前去救援。”
朱墨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你可知我是谁?不过一个朱雀族质子罢了,你怎可将如此重的担子压在我肩上?”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鱼玮抬头仰视着他,微笑道,“公子便是那位‘月夜高人’。谁能想到,朱雀族质子,居然手眼通天,明目张胆来会我,却无人发现。”
“哦?”朱墨饮着茶,不置可否。
“朱墨公子久居花名榜第一,灵力又深不可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还请公子大发慈悲,一并救了我的族人和同门……”
“鱼玮姑娘常居明阳塔上,是如何得知在下的?”
“侍女小五常向我提起你。那时公子伪装了声音,显得雌雄莫辨,不承想原声竟如此好听,人也长得这般妖孽。”
她说得直白,朱墨一口茶竟呛在口中。
那巴掌大的小脸明媚得过分,上面写满了对他的诚挚崇拜,竟使朱墨心中一个隐秘角落获得了奇异的满足。
在他的计划中,从未出现如此的变数。
“你先起来,行礼对我无用,”朱墨一笑,瞒下劫狱之事,起了逗她的心思,“要我救人也可以,只不过本公子从不做亏本买卖。”
“我鱼玮的命既是公子救的,那就任公子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鱼玮站起身,见他肯救人,不由喜上眉梢。
“哪怕是我拿你与凤族族长做交易?”朱墨又啜了一口茶。
那茶盏挡住了他玩味的神色。
鱼玮一愣,脸上的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也不敢违拗他,只闷闷地道:“嗯。”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在明阳塔上度过余生罢了,总比阳飏逼自己爱上他才肯放人的要强些。在阳飏身边,好歹她还有机会报仇。
“好啊,那便加入雀盟,供我驱使。”朱墨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抚掌笑道,“不过雀盟不收闲人不收废人。你若能在我的手下走过十招,我就替你救人。”
十招?他那么厉害……
鱼玮闻言松了口气。既要试她功夫,那要将她当作物品与凤族做交易的话语,便只是个玩笑了。
然而,她刚一尝试运转自身灵力,一阵锥心切骨的疼痛撕裂她的筋脉……她不由冷汗直冒,呻吟出声。原本她失却鱼骨,本已灵力尽失,凭借他的箫声,方才恢复了些许。而如今,过于充盈的灵力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几要失控。
朱墨皱眉。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内蕴的灵力显然超出了她先前所熟悉的范围,也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站起身来,暗中确认了一遍竹阁的结界,而后沉声道:“现出真身,将多余的灵力引入其中,从而疏通灵脉。”
鱼玮一听,皱眉脆声问道:“哪个真身?”
“你莫非有两个真身?”朱墨微微一笑。
“是啊……这回好像还有一个。”
朱墨瞳孔一缩。
鱼玮张开双臂,晶莹的鱼骨在她的体内显出银白色的轮廓,她的眉心处竟逐渐出现一枚赤红如血的莲纹,衬得她清秀温婉的眉眼顿时多了三分冶丽。
她将灵力汇聚,背后缓缓显现出两个泾渭分明的虚影——左为幽冥灵鱼,右为烛照火凤。
朱墨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碎为齑粉:“水火不容……这如何可能?一人身上,怎可能有两个真身?而且都是血脉如此精纯的真身?”
随着鱼玮将丰沛的灵力输入真身,鱼影与凤影上的银蓝与赤红相互交融,有若神迹。
莫非是因为涅槃神石吸收了高阶凤血的缘故?
“可否只显示一种真身?”朱墨哑声问道。
鱼玮心念一动,那灵鱼虚影渐渐地被她隐去,她眉心的莲纹更加鲜艳,背后火凤的虚影也越发凝实。她低声发出一声凤唳,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化为了一只烛照火凤。
如意型的凤冠闪烁着金红色,通体的凤纹上有鎏金的火花不停闪烁。
朱墨看着她那数丈长的细腻尾羽,眼神变幻莫测,一双拳头握紧又松开。
半晌,鱼玮收了真身,又化为人形。
只见朱墨径自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初春好景。他抬头望天,有些伤春悲秋地道:“虽然让你复活,让你成为了你最恨的模样,你是否恨我?”
鱼玮有些窘迫,正适应着这火凤躯体,其实还没有想得那么多。
“呃……”
他回头看她,眼角有些湿漉。
朱墨公子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却真情流露,莫非想到了他的身世?朱雀族质子在火凤族的日子,想必如履薄冰。处心积虑、步步算计,这是他最恨的模样么?
她想到此处,女性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令她心中难受。她不由柔声劝道:“中医曾道,七情六欲,最不可取。公子切勿忧心,小女子不恨。”
“哪七情?”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朱墨抬眸问道。
“喜、怒、忧、思、悲、恐、惊。”鱼玮回忆了一下本科时的所学,背了出来。
朱墨侧头咀嚼了一番,笑道:“喜怒忧思悲恐惊……适才是我不对,有所隐瞒,令姑娘七情泛滥。其实灵鱼族与朱雀族之人已都被我雀盟救出,现下受我保护,都很安全。”
鱼玮情绪起伏了一下……原来已经救出来了啊,害她白担心一场。
她笑眯眯地行礼:“多谢公子。世上有多少事,明知不得已,仍要为之。小女子佩服。”
朱墨端详着她,良久。她那顾盼神飞的模样令他不忍。要知道,他的每一步棋,都怕是会在不久的将来,在她柔软的心上砸出洞来。
他虽有些不舍,但还是艰难说出了那个决定:“你可愿加入雀盟天翼,以烛照火凤的身份,回返凤族……做我雀盟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