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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棋落 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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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夜深。
丹梧殿后长廊,九曲回肠,通向族长寝宫。被封印时,族长之位久悬,丹梧殿被那阳狱霸占。待到凤族重新崛起后,阳飏曾命人重新修缮了一番,以备有朝一日迎接他的凤后。
可如今,这一切再也无足轻重。
在梧桐谷没有寻得想要的答案,阳飏憋着一口气,疾步走向寝宫。
“在梧桐谷也找不到你,你真的……离我而去了吗?”
阳飏掌心用力,炽烈狂暴的灵力喷涌而出,紧闭的木门在如水的月色中四分五裂。
那梨木长桌映入眼帘。原应熠熠生辉的灵鱼族命石,此刻却成为一桌残片,在烛影的颤抖中零零碎碎。
就像……他的心一样,被一片一片割成残缺的形状,再也难以复原。
“原来是真的,这世间只剩下我了。”
“命石总不会说谎。”他单手扶着门框,竟觉得有些站不稳。
当年他在灵鱼族众人众目睽睽之下踏入族坛,将她的命石一把夺过,以为这样就可以将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留在身边……
现在看来,这多么荒谬。
那一直在他脑海中不断徘徊流连的那只灵鱼……已不存于这世间了。
阳飏只觉如鲠在喉。
真挚的,单纯的,可爱又可恨的她。
在梧桐谷遍寻她尸体而不得,他已近崩溃。再多看这堆碎片一眼,他恐怕会入魔更深。
他艰难地伸出手去,却又惧于触碰。
“来人,把这些碎片全给本尊抛了!”他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无力,不由更加用力撑着桌沿,咬牙切齿道。
殿外的夜色中,丹梧殿内侍长凤河守候已久。此时闻言,他匆匆而进。
金色面具掩盖了主上的神色,但那空洞的眼神却令他手中剑柄一颤。
那千帆过尽、黯然魂销的眼神……凤河颇有些心惊肉跳,忙用灵力收拾了那些零散碎片。桌面很快一干二净。
“事已至此,还请主上节哀。”凤河单膝跪地,拱手劝道。
一片死寂。
“芸芸众生中,刻骨铭心的不期而遇又能有几回?”阳飏蓦然抬头,盯着凤河问道。
那双猩红眸子足以吞噬一切。
“属下不知,我族姻缘一向都由同心阁安排。”凤河不敢与对视,低头一板一眼地答道,“即便对面不识,也应守礼成婚。”
“哈哈哈哈,一切都得听梧桐尊者安排,这个族长的身份也就是个摆设罢了。”阳飏自嘲着,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碍眼的长桌,“保护不了喜欢的人,还当什么族长?连尸体也找不到,本尊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凤河一边听着,一边头皮发麻,但还是耿直应道:“梧桐尊者庇护我族数百万年,如此安排应有他老人家的道理……”
“不管梧桐尊者是如何想的,”阳飏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决绝与肃杀,“只要本尊还在位一日,那些迫她的害她的,全都百身莫赎罪该万死。本尊绝不放过。”
凤河暗想:既已香消玉殒,又怎起死回生?再如何复仇,也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只要是与那只鱼有关的事,主上总是喜怒无常。
倒宁愿是那只神秘的异族队伍再度来犯,不,哪怕是凤族被再度封印,主上脸色也大概会比此时和缓些。也不知将来的凤后能否受得了……主上对一只灵鱼这般余情未了?
凤河胡思乱想着,却听得阳飏冷声问:“查得如何了?”
凤河沉吟片刻,方道:“现已查明是二护法唆使松竹观观主寻访鱼姑娘,并策划劫狱一事。二护法却又暗中告知雪佩长老……鱼姑娘被擒之后,很是受了一番苦头。雪佩长老在安排梧桐天罚之前曾与大护法私会。”
“好一个绵头雪莲花,竟如此不识抬举。”阳飏大怒,转身出殿,“丹梧所属,往雪莲居。”
“是,主上!”殿外整肃的丹梧军齐声应道。
阳飏脊背僵直,眼神却凌厉。他右手在空中虚握,一阵疾风涌动,那把鎏金雕花的巨弓立时显形。只见月光下,长弓两头各缀着半丈长的乌羽,显出腾腾杀气。弓臂雕着峥嵘的图案,泛着幽森的暗色血光。
墨弑弓每一出现,必血流成河。
安得弯弓似明月,快箭拂下西飞鹏。
……
松竹峰,壁立千仞,万物葳蕤。此时冬春交替,一草一木的勃勃生机却难掩松竹观的荒凉凋敝。几名瘦弱的童子正没精打采地洒扫山门。
“观主带领我等依附凤族,将观中珍惜灵药尽数献给凤族长老……松竹观此刻已是名存实亡了唉。”一位童子叹息道。
“没想到白轩师叔祖仙逝……楚暮师叔竟然回来了……看他浑身是伤,在凤族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另一位童子附和道。
“话说,那楚暮师叔带回的贵客,长得可真好看。”
“是啊,我长大后要是有他那么清俊可就美了。”
“哈哈,我看你是想得真美。”
不远处的竹阁内,松竹观的贵客朱墨朱公子——正靠着一把竹椅,闲散而坐。
昨日,他将雀盟暗中探得的事全盘告知楚暮,不知楚暮会不会与赵峥争那观主之位。
“罢了,还是不插手别人的门户之事了,”他抿了口清茶,自言自语道,“松竹观虽已凋敝,但这松针茶却味道尚可。”
他又想到昨日临别之时,那灵鱼族老则央求他前往凤族择机救出他孙女,他只是敷衍应下。谁又能想到,那灵鱼竟在他的怀里安稳?
想到此处,朱墨放下茶盏起身,将箫放至唇边下压,平吹了几个短音。
刹那间,一阵神秘的波动将整个竹阁内外笼罩。阁内落针可闻。
他将玉箫别至腰后,从胸口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细绒袋,摸出那只小鱼。
“救了你,你怎么着也得以身相许吧?”
朱墨笑意浅浅,食指不知何时化为一根金色的长羽,在黯淡无光的鱼鳞上挠了挠。
那笑如春风过处,带起无尽生机,惹得阁前柳枝新抽的嫩叶轻晃。
只见他很快敛了神色,手掌一翻,那金色的涅槃神石悄然显形。
“这一步重要的棋,不知是对是错。”
那神石光芒绽放,极快地将小鱼的尸身笼罩。源源不绝的生命力将小鱼的躯体映得如琥珀般剔透,朱墨盘腿而坐,指尖连点,不断往灵鱼处输送精纯灵力。
……
时间一晃而逝,不知不觉间已是三日三夜。
那灵鱼的尸身仍是晶莹的琥珀色,那些不断输入的生机似是石沉大海,未见成效。
朱墨的脸上只余凝重,手心泛汗。
“莫非这涅槃神石只能复活火系一脉?”他暗中思量,朱雀族藏书阁内暗藏的古籍如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这上古神石从未在火凤族以外的族人身上试过,被朱雀族先祖盗来之后便一直锁于族坛深处,直到近年他威势鹊起,才设法取得。
朱墨思忖再三,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不再犹豫,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朱雀血送了过去。可那鱼身却仍旧毫无反应。
“怎会如此?莫非要用凤族之血?”朱墨皱眉。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瓶,其中竟赫然装着几滴火凤族的血液。观其灵力波动,在火凤族内的地位定然不低。若是鱼老在此,定要再次惊叹于那雀盟的神通广大。
朱墨驱使着那几滴精纯的凤血,低喝道:“去!”
火凤族的血液甫与那鱼身交融,便如水入油锅般噼啪作响,无尽的生机顿时爆发开来。幸好惊人的波动被那朱墨早前设下的结界尽数吞噬,否则必将引来天地异象。
只见那鱼身的上空,一只赤色的火凤虚影缓缓浮现,在涅槃神石的光辉下仿佛有了呼吸。
“水火不容,众所周知,可这又是为何?”
朱墨眼神微动,顿时变换了手印,加大了火系灵力输入。
那火凤身影竟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渐渐凝实,而一旁的灵鱼躯体也由先前的琥珀色变为水系的浅银色。赤色与银色竟在神石的灵力下渐渐融合,成为了瑰丽的七彩。
眼前的古怪令朱墨有些动容。
那朦胧的七彩色中,凤影与鱼影逐渐重合,鱼玮的身影也渐渐显形。她平躺于空中,双目紧闭。
饶是朱墨灵力深厚,在支撑了这许久之后也有些力竭。他刚要起身,鱼玮的身躯却忽地从半空中坠落。
慌乱之中,他只得将她接住,抱在怀里。
此前她被阳飏看得太紧,他只在明阳塔窗外远远用灵识扫过她,从未与她靠得如此之近。
她满头青丝虽被烧得零落,但却难掩她明丽的姿色。嫦娥眉徐舒飘渺,鼻头小巧似卵石,唇若点朱,羽睫纤长。
论容貌,鲜少能有人令他有如此棋逢对手之感。
论身材,他瞟了眼她的□□却又不好多看,只放在她腰上的手又不自然地捏了捏。
“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肠断掌中轻。”
隔着层布料,他虽不太分明,但却明显能觉察到怀中人的纤弱。
在这教人清心寡欲的竹阁之中,少女午夜幽兰般的香气淡淡钻入鼻间,竟令阅人无数的朱雀族少主如毛头少年一般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