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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无名客 神秘的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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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月色溶溶。
赵师兄走后,天就渐渐暗了。她趁着四下无人,用那张传音符与师兄暗中谈了许久,包括行动的时机,逃亡的路线,暗中的帮手……事无巨细。
待到夜深,她才长吁口气,结束了谈话。
这时,头上响起了若有若无的箫声。那曲调正是她常弹的那一首,此刻用一管箫徐徐吹来,不似筝音清婉,却添了几分空旷悠远的气质。
听着听着,原本有些困倦的鱼玮睡意全无。
她失却鱼骨,本已灵力尽失,就似凡人一个。但每次在听了这箫声过后,丹田中却痒痒的,有种通透舒爽的感觉没过四肢百骸,灵力滋生的感觉渐渐强烈。
他又来了?
灵力尽失,她或许只能前往九泉之下寻他,而如果灵力恢复——鱼玮眼神一寒——她一定要替杨旸报仇!
她这些日子还能勉强与那阳恶霸虚与委蛇,全靠这箫声的功效在强撑。
“你究竟是谁?”鱼玮按捺住心中的喜悦,自言自语道。
她本也没指望被人听到,没想到这回竟有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随风传来:“一个无名之辈罢了。”
鱼玮一惊,环顾四周,并无人影。那人应是仍在屋顶上。
鱼玮似是想到了什么,小脸有些黯然,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可是他派来的?”
那声音微微一哂:“不是。塔下那一支族长直系的丹梧近侍还不够么,莫非还要再多一个塔顶上的闲人?”
鱼玮心想,这人定非等闲之辈,毕竟能在阳恶霸和众多侍卫的眼皮子底下溜到塔顶自娱自乐的,不是武功高强,就是有什么奇技淫巧。
“你……在上面多久了?”忽然想起了什么,鱼玮神色一紧,眉头轻皱,她和师兄密谋的内容可都被那神秘人听到了?
“不是很久。我族也有人被困这凤族险地,不知生死。”那声音变得凉凉的,有些落寞。
这人果然听到了!鱼玮装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打着套话的心思:“那你可要加入我们?”
“那再说咯。”那人不置可否,“劫狱一千两银子一趟,明码标价。我武功高,一般不轻易出手。”
没想到这个世间竟也有人精通所谓的营销手段,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典型的共情饥饿营销案例了。
“这么贵……”这价位瞬间就让鱼玮垮下了脸。
“哈哈,至于吗,这琴就不止一千两了。”那声音有些玩味。
“现银我没有。”鱼玮闷闷的,手心有些发烫。空有资产却无法变现啊。
“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鱼玮一窒,不由换了个话题:“你在这塔顶明目张胆地吹箫,就不怕被有心人听见?”
她清楚地知道她体内的灵力已有复苏的迹象。只需要他或她再吹几遍……
“其实只有你能听见。”那声音带着朗朗的笑意。
鱼玮顿时语塞,这传音入密的本事当真是罕见,连箫声也能控制。
是时候单刀直入了。她一敲桌子,声音中满是讨好:“你的箫声真是绝了。何不趁着这皎皎月色,再多吹几遍?”
“灵力还没恢复就敢使唤我啊。”那声音一笑。
鱼玮良久不作一声,小脸憋得通红。没有灵力就只能受人宰割啊。
“有人来了,我先走了。”那人洒脱离去,只剩一声淡淡的慨叹回响在鱼玮耳旁,“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会飞,却非要装模作样地在这‘明阳城’中走来走去。”
“哎……你也会飞?”鱼玮有些懊恼……忘了问,这吹箫高手到底是哪一族的,为何也在这凤庭洞天中?莫非是鸾鸟族?
这句疑问被晾在空中,没有被回答。
小五踏入房中说了些什么她也恍然未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她忽然回头道:“小五,你上回说凤庭万年来未曾下过雪?可是据我所知,那被幽冥封印的一千年,可是积雪深覆啊。”
小五脸色煞白,“小姐切勿说这种话,谁要是提起那封印,可是死罪。”
鱼玮莞尔,又不说话了,只茫然起身,望着窗外的景色。
通衢委巷,繁星点点,有灯如昼。
或许是因为碧如许的婚事,明阳城的夜市愈发热闹了。皮影戏中甲乙丙丁的一来一往,胭脂铺中种种惹人销金的深红浅绛,糖球旁断续的吼三喝四……不只是锦城,连在省城古街可见的一切,在此处都变戏法一般的轮番重现了。
她原本静如死水的一潭心境,渐渐泛起涟漪。
她的目光渐渐飘远,仿佛透过了同心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很少人知道,那里的一个角落,有一座尸山。
更远更远的地方,或许是她的故乡。
……
夜已深。
丹梧殿正殿,殿门大开。
这个角度阳飏能见到远处耸立的明阳塔。
他居中酩酊地坐着,他紧握着酒壶的壶身,壶嘴有一搭没一搭地朝他的嘴中喂酒。他盯着门外,情绪似乎很不稳定,右臂一扫,半桌的案牍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时的举动无疑是很可笑的。
她不爱他又如何,可他不能没有她。
凤族向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要是认定了谁,就永远也不会变心。
他早该投降了,应该随心而动,应该直接去见她,而后再使出少年时当小混混的无赖劲儿,直接缠着她,将她完完全全据为己有。而不是在心狠地困住她之后,又莫名踌躇未决,不敢与她常见。不愿看到她清冷的眼中倒映的自己,像个可怜又可笑又别扭的疯子。
在去他x的自尊!
模糊中他双眼微眯,忽地觉察出明阳塔顶有些异样。
阳飏将那酒杯随意地抛在一旁,从椅背后扯出一张鎏金的雕花大弓。一朵漆黑粘稠的火焰从他的指尖飘出,被他拉成一支墨箭。
带着破空的疾风声,那支箭朝那个半空中一闪而过的影子扑去。
新的一杯还未喝完,却被他连杯带酒一起捏碎了。
没中。
在他的禁地耀武扬威,竟还想着全身而退?
直到见到那个身影离开明阳塔顶,阳飏额上凸起的青筋才缓缓蛰伏下去。
他冷笑着整了整衣袍,大步出了殿门。
……
他正要亲自将那个贼捉住,一个沧桑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体内的血脉刹那间发出独特的嗡鸣。
是梧桐古树?
古籍记载,受认可的凤族族长都会在成为族长的那日与梧桐古树通灵。但也许是他杀戮过甚,也许是他变异入魔,也许是古树为了守护全族度过危机而陷入沉睡……事实就是,他至今都未能与梧桐古树对话。
阳飏停下了脚步,屏息倾听。
在这静夜里,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沙沙的树叶在摩挲,带着一种神圣的韵律。
空旷的背景音中,梧桐古树说了三句话。
“忘了她。水火不容,如何通婚?”
“你莫非想让凤族神品血脉在此断绝?我不允许。”
“关着她也就罢了,若是你再一意孤行,她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阳飏双拳紧握,失魂落魄地闭上眼,每一缕发梢都透着沉郁。他猛地一脚踹上一堵斑驳的墙,轰的一声墙面四分五裂。
没想到梧桐古树第一次与他通灵,竟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