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非草木》任我肥

51、油纸伞 姑娘？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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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心阁。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了玄浩卿。他或许不爱她，但他只有和她在一起，才能够活命。

　　“他——”碧如欢替妹妹打理好了一切，临近深夜却不禁有些犹疑。

　　“姐，这一天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碧如许关上门。

　　洞房内，花烛侧，玄浩卿在喜床上依旧昏迷。碧如许双手托腮，双颊在烛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娇艳。她痴痴地端详着他的侧脸，一杯杯独饮着桌上那酒。

　　两个人喝，一个人喝，又有什么干系？

　　他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了，在他和她的第二次拜堂成亲之后。

　　她就知道，他会属于她。

　　“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碧如许的手抚上玄浩卿拧成一团的眉。她想起了凤庭古崖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将会同时飘过他和她的身旁，不禁弯起唇角。

　　窗外飘来一声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有些疑惑，移步过去打开窗。飞檐照影映在纸窗上，在这幽寂的夜中静止，有一种单刀直入的锋利。

　　“你穿这一身喜服真好看。”一个粗粝的男声在夜色中低低响起。

　　“好大的胆子，”碧如许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你不在明阳城内歇息，到这来干嘛？信不信我一喊，所有的武林豪杰今夜都会知道赵观主赵神医竟是个夜探婚房之人。”

　　“哦，夜探婚房？可是你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啊。”赵峥笑了笑，语气有些玩味，“没想到最终嫁给浩卿公子的人是你，恭喜恭喜！”

　　他年轻时本就是油嘴滑舌插科打诨的性子，当了观主之后方才不得不收敛。如今一见到她，仿佛时光倒流，回到当年。他忍不住有些本性流露。

　　但若听者有心，却不难发觉言者隐藏得很深的一丝失落。

　　“你……”碧如许大怒，正要说些什么，赵峥长臂一伸，油纸伞柄打断了她的话。

　　“喏，物归原主。这柄伞被我用松竹观上特殊的山竹精重新炼过，可吸取风雨日光之精髓，从而反哺持伞人自身。”

　　碧如许接过那伞。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这把伞仍是入手生温、玲珑精致，可见有人将它看护得很好。

　　昔日烧火堂中憨头憨脑的微胖青年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双鬓斑白的一观之主，她原是有些认不出。但她一看到昔年那伞，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没想到他作风居然如此豪放。

　　人族的寿命本就不及兽族的长……他带着她昔日的油纸伞来到此处，是什么意思？

　　“看在我们曾有一面之缘的份上，松竹观被擒之人都被关在哪？”赵峥眨了眨细小的眼睛，道明来意。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峥眉头轻皱。

　　“你想救人？”

　　“嗯，还望姑娘相助。”赵峥一拱手。

　　“要不是那白轩老头儿和他厉害的徒弟都被我们抓了，还轮得到你当松竹观观主？听说瑶中绝壁后的仙果被你独吞了不少吧？你还占着道亭禁地修炼，谁来都不肯让呢！”碧如许转了转眼珠，提高声音道。

　　“这是从何说起，”赵峥苦笑，嬉皮笑脸的神色被其尽皆敛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老人家的恩德，我始终铭记在心。”

　　“我凭什么助你，凭我送你的这把伞吗？”碧如许一撇嘴，说着就要关窗。

　　“我可以帮你治好他。”提到医术，他的脸上瞬间泛起油然而生的自信，“论起筋骨断续，我赵某人还算有些心得。”

　　碧如许想起之前筵席之上大家对他医术的推崇备至，但她摇了摇头。

　　“不用。我会照顾他。”

　　他好起来，大概就要弃她而去了吧？那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碧如许苦涩一笑。

　　此时，床上的人动了动，不自知地发出了浅浅的呢喃：“鱼玮……玮妹……”

　　在这刻尴尬的沉寂中，窗内窗外的两个人明显都有些不知所措。

　　“鱼师妹……她还活着？”

　　“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静了一会，两人同时开口。赵峥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确不合武林之道，但事急从权，他也无可设法。

　　“是啊，我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爱着你的小师妹。你要救人，怎么不去找她？”碧如许忍无可忍，指着不远处的明阳塔顶层大声道，“你的小师妹，被我们族长一直金屋藏娇着呢。她一句话可比什么都管用。救你们松竹观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可不是一句话的事？”

　　“听说你为了破解这幽冥封印，替火凤族隐匿在灵鱼族近千年，也算是不易。”赵峥一丁点也不因她的语气而气恼，道听途说个不停，“这般能隐忍，又怎会为自己的夫君不爱自己而发脾气？再说……又不是没人将你放在心上。”

　　最后这一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两人又是谁都没有料到。

　　碧如许不敢看他，只盯着那柄油纸伞，心里乱成一片。

　　“如许姑娘保重，赵某告辞。”赵峥自知失言，低头转身就走。

　　她明明已为人妇，他却仍称她为姑娘。

　　“且慢。”不知怎么，她喊住了他。

　　“姑娘还有何吩咐？”

　　“听说那些人原先被关在炼狱火塔中，而后又转到森罗火地中去了。你鱼师妹不久前曾去过。”
　　碧如许说完，就合上了那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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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峥来访的时候，鱼玮正在弹琴。

　　这近一年的时间，她都在这空寂的塔顶度过。阳飏派了一大群近侍陪她一同在此“养伤”。她的琴声仍旧飘出得不远，塔下那间以梨花酿和醉花生远近闻名的酒肆中也依旧能够听见。她虽从未在古崖演艺台上献艺，但凭这精湛的琴艺与“清蝉”出众的音色，很快便在远近闻名。花名榜第二逐渐变成了明阳塔顶的神秘人。

　　“师妹，你怎么在此处？此地如此危险。”赵峥低声道，“凤族族长本不愿我见你，还是有人替我从中斡旋，我们才能见上一面。”

　　“若非被迫，我也不愿。”鱼玮捂住脸，掩饰着神经的脆弱，“他……是个疯子。我不听话，他就报复他们……”

　　“听说你曾见过他们？”

　　“是，他带我去的。”鱼玮缓缓叙述起来。

　　那日在玄浩卿被救之后，她又被阳飏带去森罗火地深处见了松竹峰众人。

　　一间间牢内全是熟悉的老去的面孔……楚暮，清风，李峰……

　　大师兄的轻功是最好的了，原本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如今却被困在这里。

　　“小师妹……这凤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师妹一定要谨记！”尽管他已不是杨旸，但他对她的关爱却没有半分减少。

　　谁都不愿让她受到伤害，毕竟从前的她，是那样活泼可爱少不经事。

　　后来她又在火牢的更深处见到了灵鱼族众人。功力稍弱的灵鱼已经被这火意吞噬得渣都不剩，唯有鱼老等人撑到了现在。

　　“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了他们，好不好？”她记得那时的她对他尚存有一丝期待，竟抓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道。

　　“族仇家恨，怎可忘怀？”他冷声说道，语气讽刺，“本尊毁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小戒灵，你还不是记恨我到如今？你要是再敢自戕，本尊就将他们全部送去见你师父。”

　　鱼玮的心口又是一痛，她哽咽地问道。

　　“对了，师父呢？我师父呢？怎么没瞧见？”

　　“带路。”他颔首示意，她恐怕是见不到当初那个指挥他煎药烧火的那个老头了。

　　狱卒在前带路，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是一座尸体堆成的小山。他们停下脚步。她听到狱卒有些为难地说道：“这……”

　　年迈的师父竟已然在无声无息中逝去，尸骨无人问津。密密麻麻的尸虫在尸山里外蠕动。她只觉得大脑“轰”地一响，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醒来之后，她又回到了塔顶。

　　每日的衣食都被小五安排妥当。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时常在半夜中惊醒，时而梦见自己在窄小的黑魆魆的牢房之中，炽热的火焰将她烧得喘不过气来，时而又梦见无尽的鲜血涂抹在师父苍老的面庞上。

　　她宁愿在这塔顶枯坐，也不愿向他妥协。

　　“这凤族族长真不是个东西，”赵峥乍闻师父噩耗，几乎难以站稳，他扶着墙悲痛万分，“师妹，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将松竹观受困的所有人带回去。作为师父的弟子，我的一身医术为他所授，我此生一定要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

　　“好。”鱼玮的眸中也燃起了熄灭已久的火焰，她缓缓地道，“我也觉得，他不是个东西。”

　　先前她一人势单力孤，如今终于有了外援。

　　“师妹，师兄不宜久留，我们之后用这个联系。”赵峥悄悄留下一纸传音符，随即离去。

　　鱼玮向他道别后，扫了一眼门外待命的侍卫，不动声色地收好那张符纸。

　　这一切，会不会是个局呢？

　　为什么赵师兄会受邀前来参加碧如许和玄浩卿这一场名存实亡的婚宴？明明六礼未全，新郎官都身不由己，明明每一个明眼人都想得到他会起劫狱的心思。

　　从何时起，无忧无虑心思单纯的她也开始瞻前顾后了呢？

　　她放下束起的长发，将脑袋深深埋进双膝之中。

　　杨旸的死是无可挽回的了，但还有那么多的人等她去解救。她不应该一蹶不振，如此自私。若是杨旸还在世，应该也会埋怨她的吧？毕竟他是那么善良且无暇。

　　忽然想到，那个喜欢在塔顶对月吹箫的人还没有来。

　　鱼玮转头看向窗外。那位高人武功那么高，应该是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