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非草木》任我肥

48、满庭雪 爱上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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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世间各有各的悲伤，然月盈月缺依旧，寒来暑往寻常。

　　初冬时节，雪花洋洋洒洒。

　　为了庆祝一位神秘女子的苏醒，凤庭内张彩结灯，连许久不曾热闹起来的凤庭古崖上也人潮汹涌，凤族年轻一辈争相献艺，甚至张贴了一张花名榜，林林总总地列出了人气最旺的几只火凤。
　　“没想到凤庭也有下雪的一天……”

　　“我体内的火意全被这寒气镇压，练功也没有往日里顺畅了。”

　　古崖后转出一双俪影，男子身材高大，风姿卓然，高高在上的气质浑然天成，戴着个面具，看不清容貌；那女子面色苍白，眉是细的，鼻头小巧，从远处看身子显得有些瘦弱，但这些都无掩她的美丽。一双巴掌大小的脸上写满空洞，眼中似聚着盈盈雾气，惹人垂怜。

　　她的手腕无力垂下，被他紧紧扣着。

　　“她是谁？”几只火凤眼尖地瞧见了族长身边的人，议论纷纷。

　　“不知，不过看样子不像我族之人。”

　　“这三百余年，族长身边都未曾有过任何一个女子。”凤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窃窃私语声稍歇。大家都安静下来，想听听这花名榜前三甲的发言。凤雅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她不仅歌喉婉转，而且火意了得。火凤一族这数百年在外名震四方，她所带领的凤翼军功不可没。

　　“未曾有过一个女子？那可未必。你们可曾听说，族长和雪佩长老之间的一段往事？”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老者凤杰突然发声。他在族内地位并不高，但胜在有些手段，耳听八方，整个凤庭洞天内鲜有他不知道的事。

　　“曾听说，他们本要成亲，不想在玉成好事之前，族长……忽然大醉，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一人左右望望，压低声音道。

　　“好像是叫什么……鱼……”另一人接话道。

　　“鱼尾。”凤杰佝偻着身躯，顿了顿，“大概就是族长身边的那位女子吧。”

　　众人抬眼看去。

　　凤庭古崖的热闹仍在继续。雪纷纷地下，越来越大，似欲将所有世间的故梦封存。台上歌舞喧天，族长和那女子在一个很远的角落并肩而立。只见那女子神色淡淡，族长的面具也是威严肃穆。只是他扣着她手腕的动作依旧，像是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如落入雪堆中的一片雪花一般倏忽不见。

　　“族长既深爱那位女子，为何又要同雪佩长老……”有人问道，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毕竟那场婚事并不顺利，雪佩长老自那以后就很少出现在族内了。

　　凤杰微微一笑。“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族长和雪佩长老本以为他们的名字在同心阁名册上，是梧桐古树钦定的姻缘，不曾想族长当上族长后，翻看那名册，却并未发现他们的名字，这梧桐天罚也就成了个笑话。听说是前任大长老……哦呸，那个叛徒，是借此谎言来拿捏他二人的，毕竟他一直以来都觊觎族长之位。”

　　“那既然族长知道有婚约是假，为何还要办这婚宴？”凤雅尚年幼，未曾听说这段往事，一双杏眼圆睁，显得极为好奇。

　　“这是个借口，为了引各方势力来朝我凤族，未到场者必有异心。在那日之后，一些冥顽不化的势力全都被族长抹除了。”凤杰一拈胡须，感慨道，“如此心计，历代族长都难出其右啊。”

　　“原来如此。”凤族小辈们都纷纷点头。

　　“你们可知那位名叫鱼尾的女子是谁……”凤杰咳嗽一声，话音未落，忽地尖叫声四起。

　　他顺着他们惊恐的眼神往族长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族长显出变异墨凤的本体，用极快的速度往崖下俯冲而去。

　　展艺台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那声嘶力竭的凤唳所震。不远处的梧桐古树不再宁静，枝叶不停摇摆，碧绿色的雾气在雪中浮沉，随后化作一道绿光，后来居上，亦往崖下而去。

　　“她……她跳崖了！”凤雅倒吸了半口凉气，喃喃低语。

　　“多谢大护法出手相救。”在她回到怀中的那一瞬，阳飏勉强定了定神，压下心口的钝痛。若是仔细地看，能发现他的指尖还在颤抖。

　　“族长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碧如欢看了眼阳飏怀中双眼紧闭的女子，粲然一笑，“数百年前本护法尚在闭关修炼，还未来得及感谢你将舍妹带回族内。毕竟绵头雪莲花一族在外，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染指。”

　　“不必。”想起碧如许和鱼玮之间的恩怨，阳飏顿了许久才淡淡回答，“今日多谢，欠下大护法一个天大的人情。”

　　“嗯，正有此意。”碧如欢笑着转身离去，“那玄浩卿在森罗火地内关押多年，如许那丫头想为他求个恩典。我先走了。”

　　听闻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他怀中的人蓦地睁开皎彻的双眼。

　　“你把浩卿公子……怎么了？”她的声音很小，语气很凉。细听之下没有丝毫温度。

　　而他的更冷。

　　“不仅是他，还有你灵鱼一族的所有人。”他咬着她的耳朵慢条斯理地说，“你不知本尊费了多少辛苦才从松竹峰上夺来第二株化形草，如果你再敢死……”

　　“没人要你救我。”怀中的人儿无力往后缩了缩，却不自知在他怀中越陷越深。

　　“……本尊就让那些人全部到阴间去陪你那旧情人。哈哈。”他看着她的小脸瞬间煞白，替她拢了拢狐裘，一举一动都像她领口绒毛那般温柔，她可会知道，这近千年没有她的岁月他是如何熬过的，“哦对了，还有你的师父，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老人家在火狱里过得好是不好？”

　　在他的循循恐吓下，她终于在醒来后第一次正眼瞧他。

　　他不一样了。脸上的面具或许能挡下别人的目光，却挡不住她的探究。还是霸道的，多了三分邪气，两分无情，一分狠辣。或许他早该结束她的性命。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又为何要她回来？

　　“放了他们，我不会再寻死。”她抬手抚上他冰凉的面具，轻轻地说。

　　“乖，听话。”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目光灼灼。

　　“放了他们。”她又说。表情是如雪般的空洞。

　　“爱我。”

　　“？”

　　“爱上我，我就放了他们。”

　　……

　　雪渐渐大了。

　　只见大庭广众之下，族长将那不知好歹的女子拦腰抱起，朝丹梧殿行宫方向大步离去。

　　无数人都石化了，完全没有想到族长竟有如此炽烈的一面。

　　“她是谁？” 在众人中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凤雅握紧双拳，眼中闪动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她转向凤杰，低声询问他适才未完的话语。

　　“你可知秋水潭内有一条鱼？”凤杰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拐杖，不答反问。

　　“知道。”凤雅点点头。族长一直都对秋水潭严加看管，人人都知道里面养着只幽冥灵鱼，还纷纷惊叹族长层出不穷的报复手段。将天敌中的天才废去灵力剜去鱼骨，在凤庭洞天的鱼塘内圈养起来，难道不比杀了它还解恨？

　　“但你可知道，那只鱼顿顿吃的是上品灵丹妙药？”凤杰哈哈一笑，“老夫昨日过去一看，发现那条鱼竟不见了。”

　　“是啊，松竹峰一役本无必要，毕竟双方无甚仇怨。不想族长那般拼命，为了夺得一株仙草，以至于重伤吐血，养了数年。”凤雅侧头回想当年那一战惊天动地，族长深受大大小小剑伤百余处，以致昏迷不醒。

　　“那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化形草了。”凤杰啧啧称奇，“没了鱼骨竟也能化为人形，不知族长费了多少心力。”

　　凤雅眼神闪烁。两人彼此沉默下来。

　　这凤庭内还会下雪啊。她抬头望天，所有族人的火意正是因此而受克制。

　　不，也许不是因为下雪，是因为那只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