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非草木》任我肥

47、玄武祭 那只灵鱼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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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族丹梧殿。

　　“族长这是灭了第几个种族了？”

　　“数不清……啧啧，与灵鱼玄武这些小虾米稍有沾亲带故的，也逃不出被抹去的命运。”一只火凤懒散地倚在檐柱上接话。

　　“朱雀族和玄武族一向关系不错，没想到这回连它们也吃了个亏，精锐尽折。”

　　“朱雀和我族在远古时是有几分关系，但到现在都淡成什么样了？当初我族被封印的时候，它们可有伸出援手？”

　　“话虽如此，”先前发问的那只母凤盯着空无一人高台，目光有些沉，“族长如此嗜杀好战，不知是福是祸。”

　　“不树立一个强大的形象，就只能被肖小所欺。”先前的火凤看了她一眼，依稀记得她是已故大长老那边的人，于是顿了顿，冷声道，“我支持族长，我可不想再被封印一次。”

　　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如潮水般退去。

　　阳飏来到台上，他的面目在暗色的兜帽下模糊不清，一身矫然凌云的气势却在不经意间漫过全场，亮金色的面具给他平添了一分尊贵与神秘。

　　大殿内一片死寂，在这位年轻的族长面前落针可闻。

　　他冷冷一抬眼，左右列队便将一长串战俘押送而上。一位长老从这些五花大绑的战俘前逐个走过，高声报着他们的名号。从族长开始，直至玄武族的杂役处管事。他们的脸上表情不一，屈辱不甘畏惧凛然走马灯般一一映入阳飏的眼。

　　他笑了笑，语气冰寒。“你们想怎么死？”

　　低沉倨傲的声音并得不到回答。他们的嘴在来之前全被火蜡封上了，于是他们的命全捏在了他手中。

　　阳飏的眸子飘过玄浩卿的脸，他内心的起伏恍若微不可查。是啊，他也在其中，鱼玮曾经的未婚夫。那喜帖他此刻竟还能一字不落地背出，也许是因为那喜庆的辞藻太过华丽，更也许可能是因为她的名字在其中。

　　玄浩卿表现得不错，在这生死交界的关头是面无表情视死如归的，竟比他那可怜又可笑的族长父亲要强多了。后者此刻竟在发抖，豆大的汗珠爬上额头，一副恋生恶死的姿态。阳飏又笑了笑。给他师父提鞋都配不上。

　　“浩卿，多谢。”只见凤族族长迈开修长的腿，走到跪得沉默的玄武族少族长面前，十足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是你将玄冰铃镯辗转送入我的手中，我们火凤一族此刻恐怕还不见天日。今天，我就饶你一命。”

　　玄武族长老们纷纷皱起了眉头，射向玄浩卿的目光像是锋锐的利刃，神色中的深恶痛绝像要将他凌迟。沉默的空气里仿佛涌动着恶毒的千言万语。

　　阳飏拉过玄浩卿，将他轻易拎到了高台上，让他见证这毕生难忘的时刻。

　　凤族之人都喜好美色，不由纷纷往玄浩卿苍白面庞上打量，在心中暗自品评起他英俊不凡的眉眼。可惜了，有人暗自摇头。

　　阳飏觉察他们的神情，暗自冷笑一声，摘下面具。

　　那一直被掩藏起来的疮痍暴露在无数的目光下了。没有人想到，族长的脸竟是如此……狰狞。无数蜈蚣般的疤痕诉说着一些不堪的过往，这些过往与在场的凤族或多或少都有些关联。当初不是他们联手将孤身无依的他逼进那鬼地方的么？

　　没有人敢再往高台上看。

　　“来，将这些玄武族人带去炼狱火塔，烧到只剩龟壳了再带回来。事不宜迟，他们少族长还等着呢。”

　　“是，族长。”

　　等到一批批厚厚的带血的龟甲流水样呈上来的时候，那位灵力尽失的玄武族少族长终于维持不住那薄如蝉翼的平静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往前扑去，却被阳飏轻描淡写地踩在脚下，一丝一毫动弹不得。

　　“那仅剩的罪魁祸首灵鱼族，我们……何时动手？”凤雪佩顿了顿，“已经关押数月了。”

　　即便是和他并肩作战过的她，如今说话都不得不收敛锋芒、斟酌再三。毕竟那日过后她就目测自己打不过他了。

　　她没注意到阳飏冷酷的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一低头，发现玄浩卿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灵鱼族，你舍得吗？

　　阳飏面无表情，没有回答任何人，举步离去。

　　凤雪佩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想到这般强悍的他和她同在同心阁名册之上，她的心头不免泛起由浅入深的得意。她并不在意他的容貌如何，毕竟这位玄武族少族长再如何丰神俊朗，如今还不是像狗一样任人宰割？

　　天色渐晚，在丹梧殿前，除了火凤族的骨山，鳞虾族的壳山，巨鲨族的须山，朱雀族的羽山，白虎族的耳山外，又多了一座玄武族的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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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入了魔。这真是件稀奇事。

　　虽然他并不如此认为，但族内的每一只凤都这么说。吞下丹梧剑化为黑凤的那个瞬间，他并没有丧失任何神志，反而比有生以来的任何一个瞬间还要更清醒。清醒地面对失去，那从未得到的失去。

　　解开了封印，他也不知究竟是喜悦还是惆怅。心是麻木的，来个梧桐天雷也炸不烫。

　　回顾此生，飘零少年，父母双亡，应有的无忧无虑同容貌一起被烈焰焚尽，被同龄人欺负，被长老们算计；愧对师祖，居然对天敌起了不该有的念头；但又愧对天敌，没来得及将其留在身边用一生来折磨。

　　师父临终前嘱咐的事，他多少是做成了一半。让那些种族大半都灰飞烟灭，成为了族内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也几乎忘了她，更谈不上动情。

　　可是为什么，秋水潭前，他一闭上眼，无比清晰的画面就纷至沓来。

　　锦城月城敲雪筝后，她无邪的眼眸。

　　松竹峰瑶中绝壁，一曲《凤求凰》，她那一把清柔的嗓音。

　　为了替他驱逐千年玄冰之寒，她十天十夜的执着不休。

　　说着想帮他中和万年赤焰仙果时，她的娇憨。

　　她在他面前为了别的男人泪如雨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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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过，把那些她所说的绝情的话语送到他的耳边，再无限地扩放。最后他才恍然大悟，她的那些温柔都不曾属于他的，是一个和他名字一样的男人。无论他信与不信。

　　火纱的映面奇观也是一个可笑的错误。自打他知道后，就宁用面具，也再不愿显现出那个男人的容貌。

　　那个懦夫，只会藏身于灵觞之戒中畏首畏尾，又哪里有半点比得上他？

　　秋水潭旁的空气忽地沸腾。阳飏双拳紧握，猛然外放的火意却并未丝毫伤及潭中怔然的鱼儿。
　　只是路过而已，怎么又控制不住了……

　　离去之前，他往水潭中随意一瞥，却正好迎上了那只灵鱼怯怯的目光。它瞧着他，目不转睛，似是鼓足了余生的勇气。

　　一捧清水，它便游动在他的指间。

　　好痒啊。它吻了他的手，像吻在他的心瓣上。

　　唉，他分辨是非能力差，立场又一直不坚定，哪能受得了这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