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灵柩》长寐

5、Chapter Five 失控

　　“总觉得最近优姬你有点心神不宁啊。”

　　钢笔已经停留在原地多时，晕染出了一小片的污渍，直到身后若叶沙赖出声提醒，黑主优姬这才反应了过来，慌忙抬起了笔，然后懊恼地轻叹了一口气，将书本笔记往外一推，仰躺到椅背上。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一脸关切的若叶沙赖探了一个头凑上前过来，声音柔柔地问道。

　　“没有啦，只是觉得数学太难了……”黑主优姬蔫蔫道，“越是做题就越发现我半年来的课简直白听了，就怕这次考试又是一个不及格，唉……”

　　“不会啦，优姬你这么努力复习，一定会有回报的啦。”若叶沙赖见黑主优姬这般苦恼，善解人意地坐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着。

　　圣巧克力节过后就是一场让所有人收心到学习上的期中考试，虽然学生们平时会胡闹，但还没有多少人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分不下来，风纪委员的工作压力也跟着减轻了不少，过了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

　　也因此理事长黑主灰阎提议暂取消风纪委员日日不可缺勤的规定，给黑主优姬暂时放了个小假，没让她再去跟夜训的工作了，理由是锥生零的成绩不用担心，夜训也可以一个人来，现在需要的是黑主优姬来突击赶赶她的学习进度了，毕竟上一次测验数学不及格的成绩……实在有碍风纪委员光辉形象。

　　于是黑主优姬就开始了在宿舍的夜夜补习生活。

　　“具体有什么不会的，我说不定可以帮你看一看。”若叶沙赖提议道。

　　“果然小赖你最好了……”黑主优姬一把抱住了坐到她身边的若叶沙赖，感动不已，很快就重振精神，将课本摊开在两人面前。

　　一道道黑色的线条划在了着重的例题公式下，小注和笔记工整而条理清晰，还有红笔勾勒出的习题答案的勘误，若叶沙赖却注意到了上面有两种字体，一种秀丽，一种凌厉。

　　“这是……锥生同学帮你做的笔记吗？”

　　“欸，小赖你怎么知道？”黑主优姬有些意外若叶沙赖认出了锥生零的字。

　　被证实了猜想，若叶沙赖不由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细细翻阅过黑主优姬课本感叹道，“我曾收过锥生同学的作业所以……不过倒是从来没想过锥生同学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是这样一个细心的人呢。”

　　“其实零他一向都对人还不错啦，只是他不太喜欢社交，性格又比较慢热，所以大家刚开始觉得他很凶很冷，但其实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并不像外表那样。”

　　黑主优姬知道锥生零因为他的行事风格而在其他同学中的风评不是很好，便开口解释道。

　　“是吗？”听着黑主优姬对锥生零的维护，若叶沙赖轻轻笑了，“但我觉得即使大家跟锥生同学相处三年，也追不上他对优姬你的现在吧。”

　　这样的带着暧昧八卦的话倏忽让黑主优姬的脸庞升了温，连忙伸手将课本从若叶沙赖的手里抽了出来。

　　“你在乱讲些什么啊……”

　　“虽然也很想八卦优姬你一下，但关于这一点我可没有说谎。”若叶沙赖十分坦诚地看着黑主优姬，“我始终觉得锥生同学对待优姬你是最特殊的。”

　　黑主优姬愣住了。

　　“我有注意过，锥生同学看我们这些其他人时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冷淡，但唯独在面对你的时候，才仿佛有了一点人的温度，就像雕塑活过来了一样……”若叶沙赖凑近了黑主优姬又笑，“不过看你这个反应，大概也是喜欢锥生同学的吧。”

　　喜欢？

　　黑主优姬竟一时说不出半个字来，便又听着若叶沙赖调侃道，“不过那些认为你喜欢的是夜间部的玖兰学长的学姐们可以松一口气了。”

　　“哈？”

　　原本因为若叶沙赖一席话而混乱的思绪被另一个名字结束，黑主优姬这个时候终于有了一点反应，迷惑地看向若叶沙赖。

　　“我喜欢枢学长？日间部的女生们都是这么以为吗？是看我跟枢学长认识？她们一天都在想什么啊，枢学长只是对我有恩而已，这关枢学长什么事，等等不对……”

　　说着说着，黑主优姬才意识到她被若叶沙赖的话带偏了思维，“……我们为什么要讨论我喜欢谁？”

　　若叶沙赖躲闪不及，被黑主优姬将腰间的痒痒肉抓了个正着，当即笑着求饶，“别别，哈哈，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刚看优姬你有些兴致不高，哈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才不要放过你呢，小赖你居然跟着那些人学坏了！”

　　她们一直嘻嘻闹闹到床上好半天才停下，最后还好也没忘了被岔开的正事，又坐回到了书桌前，若叶沙赖没再打趣，老老实实地给黑主优姬讲解了几道题后，时针和分针一起指向了十二的数字。

　　时间不早了，黑主优姬和若叶沙赖意识到明天还有课后也不敢熬太晚，担心状态不佳被老师抓包，便关了灯准备睡觉。

　　不大的房间又回归了一片黑暗安静，黑主优姬躺在温暖的被子里，阖上眼，手压在枕头下……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金属的冰凉触感，一截短棍，表面凹凸不平……黑主优姬将狩猎女神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这把猎人武器已经陪伴她快一年了，片刻也不曾离身，即使没有光线，她也依然能够通过触摸勾勒出上面的每一处繁杂的花纹来。

　　这是去年黑主灰阎为了她入学后成为风纪委员所准备的，她此前从未接触过猎人训练，是锥生零一点一点帮她摸索适应战斗的方式和节奏，帮她掌握狩猎女神。

　　“我始终觉得锥生同学对待优姬你是最特殊的。”

　　若叶沙赖的声音再度在脑海里响起，黑主优姬泄气般用被子蒙住头，不想了，不想了，睡觉吧，睡觉吧……然而只过了一小会儿被子就被掀开了，褐发少女睁着一双毫无困意的眼，放弃了催眠入睡的计划。

　　开学以来夜巡养成的生物钟在这一刻无比彰显着存在感。

　　侧头看了看似乎已经熟睡的若叶沙赖，黑主优姬思考了片刻后决定起身下床，她蹑手蹑脚地换好衣服，也不忘将狩猎女神收回袖里。

　　窗户的锁被“咔哒”一声打开，黑主优姬轻轻将窗户推开一个小缝隙，然后听到了若叶沙赖床上传来的微弱询问声。

　　“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黑主优姬回头看到若叶沙赖又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知道自己可能刚才吵到她了，无奈地点点头，“有些睡不着，我想出去透透风。”

　　“那好吧，我给你留窗户。”没追问缘由，也没阻止她的行动，若叶沙赖看了一眼黑主优姬，只是叮嘱了一句，“我听说锥生同学最近一直在被夜间部的人找麻烦，你出去时还是注意一点，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啦，小赖你继续睡吧。”面对关心，黑主优姬微微一笑，见若叶沙赖又躺回去睡了，才继续将窗户推开完全，在夜里目测了一下外面树冠的位置高度，然后双手撑在窗户的棱缘上，翻身跃出。

　　像只蝴蝶一样坠了下去。

　　校园里一片静谧无声，今夜无月，乌云将清冷的光辉遮盖，夜晚的风也有了点冬季的凛冽味道。

　　黑主优姬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闲逛一圈被寒风一吹后，突然觉得她这样出来都是些什么傻里傻气的举动啊……真的是太奇怪了。

　　心里一开始想见锥生零的念头也不禁犹豫了起来，黑主优姬也不知道她现在该去哪里，脚下的方向漫无目的，只是胡乱地转换小路，穿过落叶积地的树林。

　　但却意外逮到了五六个没在上课的夜间部学生，只是没了往日里所见的衣冠楚楚，男男女女的身上各有挂彩之处，黑主优姬刚想准备上前问问情况，但那几个学生却在看到她后只对视了几眼，连招呼也没打地就消失了。

　　“喂，你们这是——”

　　黑主优姬没能追上，只能返回原处，想起若叶沙赖提到的事情，又结合他们方才太过奇怪的表现，那些学生……该不会是去找零的茬后反被修理了吧？

　　那零呢？

　　方才转过一圈常规地方都没有发现锥生零的身影，黑主优姬看了看周围的树林，决定向深处前进。

　　黑主学园里除了几栋常用的教学楼和宿舍外，其实还有不少因为年久失修而废弃的建筑，它们大多离主校区比较远，中间以树林相隔。

　　这种地方就算是白天也甚少有人来，何况是晚上，风纪委员也几乎不会把这些地方当做巡逻的地界，也因此从来都是灰尘满布，无人踏入。

　　黑主优姬有些后悔自己身上怎么没常备一个手电筒，调整了一下呼吸，确定了一下狩猎女神就在袖间后，她看着建筑内里的一团漆黑，还是走了进去。

　　低跟的皮鞋在冰冷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黑主优姬缓步穿过走廊和中庭，转过楼梯拐角之时，在窗台下看到了一个孤坐的人影。

　　夜空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月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越发透明。

　　“零？”

　　黑主优姬没想到她真的会在这里找到锥生零，刚松一口气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一丝不太对劲，便轻轻走近，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少年的身形轻微颤抖，像是被痛苦折磨，又像是忍耐着什么。

　　“零你没事吧？”

　　见锥生零状态不佳，黑主优姬还担心对方这是不是跟刚才遇见的夜间部有关，根本没提起一丝警惕来，连忙蹲下去碰少年的肩膀，却被一把扫开……

　　回应她的问题的，是一双混浊又闪烁着嗜血的红色眼眸。

　　仿佛与记忆深处的那双似乎同样饱含贪婪饥渴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大雪纷飞的森林里，扭曲笑容的吸血鬼对她露出了獠牙，“小妹妹，我可以喝你的血吗？”

　　黑主优姬的脚僵在了原地，一步也无法迈动了，整个人如坠冰窖，她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样一双眼眸清零，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那是冷彻入骨的战栗，是在记忆之初就铭刻进灵魂的最深恐惧。

　　但她已然丧失了最后的逃离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