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七世》七旬

28、青山误 陆

　　当然了，怀初自然不会有这等想法，纯粹是我的过分解读。
　　他难得有这副表情，我实在是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
　　这脸可真软，真嫩……
　　怀初怔愣了一瞬，然后快速得撇过脸去，倒退几步，羞愤道：“你你你……你不可理喻！”
　　我搓了搓手指，那种细滑的触感仿佛依然在。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问道：“嗯？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怀初气得掉头就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瞧着他那耳后停留着一片绯红。

　　“师傅，师傅！”许宣惊叫几声坐起，从梦里醒过来。
　　月光从僧舍的格子窗漏进来，空气里一片静谧。
　　是梦……
　　可梦里的景象太过真实。白素狰狞的蛇身，她张开的血盆大口，就那么直冲他扑过来！
　　榻上的被褥都被冷汗浸湿了。
　　……不好。
　　她姐弟二人若是不能伏诛，梦境难免要成真！
　　扣扣扣——门被敲响。
　　“施主，”是那日救他于水火的老和尚法海，“施主可是有事？”
　　许宣连忙下地，赤着脚便去开了门。
　　“师傅。”他擦着额上的冷汗，紧张道，“那白……那蛇妖当真会来吗？她若向小生报复可怎生是好？还有，还有，那个青鱼精作何处置，我在这可有危险……”
　　法海眉目半敛，静静听完许宣的话，才慢慢开口：“施主既在金山寺，那全寺上下定然护施主周全。”
　　许宣仍是不放心，想去抓法海的衣袍，手抬起又放下：“师傅……”
　　“施主莫怕。”法海颔首，“青鱼已被封印，蛇妖一旦前来，定是有去无回。”
　　“可……可她会来吗？”
　　法海没有回答，他只是“阿弥陀佛”一声，为许宣掩上了门。
　　门内，许宣再难入睡。
　　门外，法海远望天边的一轮圆月，面上露出了一丝悲悯。

　　雨连着下了几日，僧舍的屋檐滴落的雨滴敲打着地面，淋淋漓漓不尽。
　　冰冷的石砖透着蚀骨寒气，封印于地牢的青衍面朝着小窗的方向，静静听着雨声。
　　他的双目已瞎，淌下两行血泪。他是那样注重仪表的人，可此刻，却是衣衫褴褛，形容凌乱。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宁静。
　　空气里的水汽忽然间重了起来，凛冽江风从小窗闯进来，撩起青衍散乱的青丝。
　　他似是欣喜，又似是忧虑，只喃喃道：“姐姐，又是何必呢……”

　　江面上浪潮翻涌，腾潮而来的是一袭白衣女子——白素。狂风裹挟着暴雨直扑向位于江心的金山寺，同样送来一句话。
　　——放了青衍，诸事好说；若不交人，我便让全寺为其陪葬！
　　寺中霎时人声鼎沸，随即在呵斥声中又沉寂下来，皆是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浪高千尺，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势令人窒息。
　　许宣从屋内跌跌撞撞得跑出来，霎时就被风雨淋了个透彻。他抹去脸上雨水，隔着云雾在浪潮上望见了那个让他肝胆欲裂的人物。
　　他瞬间就腿软，摔倒在地上。
　　“不不不，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办法！”他怕得语无伦次，“她要杀我，不，她要全寺的命！不对不对，她是为什么来？她要救那条青鱼！对对对！用那条青鱼威胁她，她一定就不敢再乱动！”
　　他神经质一般露出笑容，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喜。他撑着摔伤的腿，赶紧去寻法海。

　　第一波浪潮翻滚而来，席卷了寺前严阵以待的僧人，呼叫声此起彼伏。江水无情，裹挟着人命退回江心，归于平静。
　　白素冷冷喝道：“这是第一次警告，速速放人！”
　　她一手撑起术法，一手紧捂着小腹。强运灵力造成的巨大耗损，已经动了胎气。疼痛自小腹蔓延，她咬紧牙关，低声说了句：“孩子，对不起。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风雨摧残。
　　法海同样运起术法，落入江心里的僧人破江而出，又滚回了地面，一个个唉叫连连。
　　寺前大阵已被启动，奈何白素今日展现出的强大的灵力，连他都被震慑三分。
　　拼下去只得两败俱伤。
　　许宣的建议言犹在耳，用那青鱼去威胁。无法，他只得下令去将其带来。

　　青衍目不能视，戴着被施了术法的手镣脚铐，一路被拖拽，踉踉跄跄得来到寺前空地。
　　他不用去看，就知道风雨的尽头等待的是谁。
　　——他的姐姐，白素。
　　他的眉眼间似悲又似喜，最终呈现出一种释怀的笑容来。
　　“姐姐，回去，好好活着。”
　　他喃喃着，仿佛谁都听不到。但他知道，他的姐姐一定听到了。
　　他顾不得那些僧人在叫喊什么，也顾不得他们想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他只知道，他不能成为那个工具，逼迫姐姐就范的工具。
　　他忽然浑身一震，嘴角，眼角，连同双耳，都涌出了鲜血。
　　“不好！鱼妖自碎灵核，他要自尽！”

作者有话说

　　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