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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青山误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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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听到这,怀初沉默了。
客栈里,木桌上,燃着的烛台流下了一串蜡油。
怀初的脸上既是不解,又是震惊。我晓得,这些已然颠覆了他心中的一些信念。
比妖邪更可怕的,竟是人心。
那白素本是报恩而来,不伤人,不害命,反倒协助许宣开医馆,施医药,救人于危难。而青衍虽说未举善行,却也从未作恶。
可那许宣只道妖邪险恶,可他自己贪生怕死,做下的事,是伤人又害命。
怀初似是看出我的郁色,试探道:“那……那白素的孩子……”
“自然,是没了。”我幽幽道,“眼看青衍就要灰飞烟灭,白素也败下阵来,提出用自己的命来换青衍一命。”
白素止了风雨,用术法将青衍腾空送到远方,而她自己散了周身灵力,任由镣铐戴到手上。
看着青衍离去,许宣焦急得拉着法海的衣袍:“师傅,师傅,怎能将那鱼妖放走!”
法海叹息一声:“施主,那青鱼已是命在旦夕,再也伤不得施主性命了。”
白素被押送着行到许宣面前,她既不怒,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声。
许宣骇得肝胆俱裂,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又紧忙起身躲到法海身后。
“师傅,师傅!”他惊惧道,“师傅救命……杀了她,快杀了她!叫她灰飞烟灭,叫她永世不得超生!”
他哆嗦着说出残忍的话来,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附骨的恐惧。
白素收敛了笑容,再不多看其一眼,仿佛他是什么根本不值得去分神的东西。
她行走在一片狼藉中,即便是被押送着,依旧闲庭信步,淡然自若。
之后,白素便被压在了雷峰塔下。那个薄命的孩子也终是没能保住。
当她在镇压下因胎儿流失而痛苦时,连看守的僧人都动了恻隐之心。那个小僧向法海请示,法海只是叹息摇头。
当许宣听说蛇妖有孕时,却是矢口否认孩子的存在,连连尖叫着不可能。
一系列的事情令他骇破了胆,整日口中念念有词,夜夜又不能安眠。最终索性削发为僧,半步也不敢离开金山寺,守着青灯古佛以求偷生。
性命垂危的青衍被一路送到了我的门前,一同送来的还有白素的灵核。
我晓得,她是在求我,救青衍一命。
尽管用了些手段,青衍的命也算是勉强保住,但他那一身修为是散的七七八八,一双潋滟明目也再不能睁开了。
他清醒的那一刻便恳求我,救白素一命。
这二人,当真是如出一辙。
我给他端了一盏酒,他也未说二话便一口饮尽。
时值雨季,西子湖日日被烟雨笼罩。
在我让青衍等待的时光里,他便驻守湖岸,让湖中的鲤鱼为其念书。
而他被白纱遮住的双眼,总是隔着湖水朝向朦胧的雷峰塔方向。
骤变的锻洗,时日的消磨,终将那个光华夺目的浪子变成了温敛内秀的君子。
待到七月初七,约定的日子,我细细将自己打扮了一番,轻袍缓带,不慌不忙行到雷锋塔下。
守寺僧人严阵以待:“施主靠近禁地,所为何事?”
我轻飘飘放下一句话:“救人而已。”
登时,僧人脸色巨变。不待他们做出反应,我一个翻身,落于塔尖,长袖一挥,便将他们扫到西湖对岸。
下一瞬,滚滚雷霆排山而来,裹挟万钧之势,毫不留情面得劈落我身,以及我身下的雷峰塔。
即便年年遭受此劫,也依旧是没办法习惯那种撕裂和灼烧纠缠在一起的痛苦。
三道天雷劈过,我已是遍体鳞伤,一咳便呕出大口的鲜血。
索性今日的伤没有白受,雷锋塔已从尖端被劈裂,长长的裂痕蔓延到整座塔身。
我撑着身子,催动术法,当即喝道:“破!”
屹立的高塔便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四散倒下。
崩坏的废墟之中,静卧的是一尾白净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