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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登至亲之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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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左手帮我提着行李包另一边的襻子,其实并不重,这是一个只有四十五公分长、上角椭圆的橘红色帆布手提包,是我那该死的前同居女友留下的,不过现在看着这个包心里却一点也不去想象那个人,里面装着的是那台小笔记本电脑和几件衣服而已。“这包不像是你的?”“你说什么?——天啊,女人真敏感!------别再打听这个包了,用几次就丢的东西费得着劲非要去选择跟自己很搭配的------”“这种态度可不对哦!一心一意终成眷属------”“唉,你看对过有个‘小得意西点屋’,干脆进去吃点现做的蛋糕浇奶油或者水果派什么的!”“你以为他们是真正的西点屋啊,现在都快到九点她们应该不会再做新鲜蛋糕了。以后我会慢慢带你来吃这里的东西,现在吗选择性不大,我们有个亲戚住得离这边不远,不如到她家去找点吃的,我车停在她家楼下的马路上。”“你不是坐人力车来的吗?”“三轮车方便进入人多的地方,我那个是卡车。”卡车?女的开什么样的卡车?这样想着,打量她的个头,头顶差不多够得着我的前额发际线,我呢是一米七三,她那微黄卷曲的头发在街灯辉映下像是焗了一层油一样晶晶亮,不过我知道那是自然生成的。“还记得小时候我一直喊你‘黄毛丫头’吗?”“当然记得!”她抿嘴一笑,“等一下到我家里去你还会发现一个黄毛丫头!”“谁?”“我女儿,一岁多了。”“你们的黄毛基因都来自于母亲,传女不传男。可是为什么你的聊天头像上头发要选成火红色?人们选择某种发型和颜色都昭示着某种性格和心理。” 正说着她带我转进了一幢旧楼房,顺着漆黑的楼梯道往上走,没有照明灯,我自觉地不得不借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着梯阶。看来这个地方没有物业,就像过去时代的六安市区,那个时候住在楼房里都是这样,因此给人一种复古的感觉。敲敲门,六楼道口的门开了,里面一屋子亮光。“这就是我弟弟清乐!”“哦?进来!你们快进来!不是说下午就上车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才到?”“一路上都有人上、下车,走走停停,那些人还都抱着、扛着东西!”向着问话的那个女的我说,屋子里还有一个男的和一个小男孩。“这也难怪,刚过了年乡镇里去六安那边买东西、走亲戚的人很多。”那女的说。“这是你姐夫庆龙家的姑妹,在小学教书,你叫她姐姐吧,叫‘患子’也行,‘串’字底下一个‘心’。他是姑妹夫王雪银,这是他们的小孩‘毛毛’。”梅子给我作了一一介绍。“你们好!”我一并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叫王雪银的微笑着向我点点头。很奇怪,这一家人对我似乎不陌生,我也不对他们陌生。“患子,给我弟弟做点吃的!”“冰箱里有水饺,清乐,水饺吃吗?”“水饺可以!” 患子在厨房里用气灶做饺子的时候,我来到厨房的窗边脸朝着外面的街区望了一会,一辆箱式大卡车正停在窗下马路边,在细高明亮的路灯照耀下显得分外清晰,周围几乎没有人,稀疏的雨在空旷中洒着。“好啦,清乐来吃饺子!”有人喊,我就来到客厅的桌旁在众目睽睽下把一满碗饺子吃光,里面还打了二个荷包蛋!“不用看,我吃饱了,吃得饱饱的!谢谢患子姐!”“吃饱了我们就回去吧!患子、王雪银和毛毛,再见了,我和清乐过几天再来玩!” 下了那黑黑的楼梯道,转过楼角来到刚才我从上面看见的那辆箱式大卡车旁,卡车厢侧和车头前都印着“庆龙干货”四个大字及七位数的电话号码,我们爬上了驾驶室,在这较大空间的驾驶室里我和姐姐的身形倒显得有些短小。“你到达之前我刚给人送完货回来,就直接开到这里来了!”“她为什么叫‘患子’啊,听起来不吉利!”“她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叫患子正好冲一下命!王雪银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两个在舞厅里跳舞认识的,他以前生意做得很好,自认识了患子后事业就越来越不行,现在呢是在我们家店里帮忙,那五岁大的毛毛是他俩生的------”我心里突然一咯噔,好像是在说我吗,与我前段时间的经历这么相似!“你怎么不说话?沉默什么?”“哦!患子是有几分姿色,那么这事也难怪!我不愿像人家都那么说‘红颜祸水’,但男人面对红颜时很容易出现问题。”“你哪来这些感受?”“我怎么觉得他俩的婚姻不够完美,他们的这个家庭也不够完美,有某种遗憾!爱情是事业的杀手吗,红颜牵男人的后腿?”这时发动机已预热完毕,她将车推进档位开上马路。 怎么又陷入至此类思维?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继续考虑这些,是想籍由外在的改变而重置心境!生活在其表面甜蜜和顺畅之下掩盖着多少苦涩与挫折!作为男人是因不够坚强还是因惯于做错事呢?“好了,不要多想,把眉头展开!”她递过来一支细细长长的香烟,是从车头槽盒里拿出来的,在自己嘴上也含了一支。我送到鼻下闻了闻,有一股薄荷般的香水味,不是我平常抽的那种类型,顺手摸来火机点着了,又俯身过去把她咬着的那支点着,驾驶室里顿时烟雾弥漫,实际上我们不仅抽着手指间夾的烟,也反复吞吐着空气中漂浮的烟!“当你想抽烟的时候,有人就会觉察到,递给你,并陪着你一起抽,这蛮好!”“我也没觉察到,只是觉得这个时候需要烟!你平时爱抽吗?”“不多抽!但我鼻子很喜欢烟的味道,随时随地从不介意抽,在公共场所吸别人的‘二手烟’还觉得很香!”“那你天生就是一个吸烟的人!不过你外观倒是眉清目秀!”“那你呢?一天抽多少?”“自己抽每天差不多十多支,带别人抽就不一定了!”“瞧你的右食指甲被烟熏得,齿间也有!”“身边有小孩,我在控制着少抽!”“抽烟可以调解自己的心情,可以缓和人与人在一起的氛围,烟还是陌生人之间的‘介绍信’,我倒是不大反对!”“那你现在心情好了吗?”“哦——,去它妈的那些琐事,那些人间琐事真的很俗,很俗,很俗!” 卡车是沿着城墙内脚的宽道绕出来的,这时穿过了我来时坐出租车穿过的那道大城门,接着经过了来时下客车的那个终点站。“我就是在这里下的车!”“这是寿县长途汽车站,这个地方叫南门外,刚才经过的城门叫南门,是寿县县城东、西、南、北四个门中最大的一个。我家就在这里!”说着卡车转入了一条次马路,一分钟后又转下一条巷道,一群狗的吠声骤然响起,大的、小的、黑的、白的都在车头近光灯的强辉中窜跳,它们目光灼灼、尾巴扶摇!我看了一下手表是九点半,车就在巷道口停下来,旁边建筑物的二道卷闸门中的一道升起至一半,一位老人家弯身走了出来。“走,下车,这是我家!”“黑豹!花妞!别叫了!”那老人以硬朗的声音喝道,其余的狗都溜进两边的黑暗中,留下一条大黑狗和一条花白毛小狮子狗,都寂下声来。“这是庆龙他爸,只有庆龙一个人叫他爸,我和孩子们都叫他老爹!”“老爹您好,我是梅子他弟弟,我的名字叫清乐!”“好,那好,进来,进来!”老人家以一种恍恍惚惚的笑容和不太懂的神情邀我进门。可是大黑狗和花白毛小狮子狗一直围着我转,又是舔又是闻!“黑豹和花妞,闪开!”姐姐命令道,她领着我进了卷闸门内的屋子,是一条通道,两边堆满整箱的货物。 从后院楼梯上到二楼进入居室,姐姐忙着喊:“庆龙,庆龙,清乐来了!清乐来了!”姐夫披着一件厚衣服出现在卧室门口,从未和他面对面见过,和我的个头一样高,只是他的笑容看起来傻傻的。“你好!”声音非常得谦逊,伸过来一只手。“姐夫好!”我使劲握了握他的手。“到卧室里去!”姐姐说,“小雨,舅舅来了!”并排靠里面的一张床从被窝里翘起一个头,我向他招招手:“小雨,听说过你!”“妈妈,他就是清乐舅舅啊!”这男孩一笑起来腮帮上就显现出很有深度的两圈小酒窝,腼腆又可爱。“我家里有你的照片!”这小男孩对我说。“你家里还有一个黄毛丫头呢?”“喏,这不是吗?”姐姐说着掀开这边一张床的被窝,将一个小东西抱起来传给我。多么让人喜爱的小生灵啊,扁平的鼻子和脸蛋光光的,黑豆一样的双眼紧紧盯着你眨也不眨,你将笑意注入那眸子深处,深处便也泛起层层笑意回赠于你,像满满的两袖珍杯美酒,饮人于无需唇触处,你将食指递给那一只紧抓的小拳头,它就将你攥了又握、握了又攥!翻看她的头发,黄黄卷卷的,这不是姐姐的小时候吗?时光倒流!“她的名字叫丫丫,一岁半了!小雨是十三岁,上初一。”姐姐说。“你真的很会生,这二个都很好!”我将小家伙还给她。 检视这间卧室,空间很大,一里一外二张床,门口这边靠墙是一排壁衣柜,最里面靠窗的一角是台式电脑,窗头悬着空调,室内温度比人体适宜度稍高。“姐、姐夫,我有二件事要宣布!”他俩吓了一跳,“一、我是来帮忙干活的,明早就开始,期限是一个月零十天;二、不要把我目前还在国外读书等等情况告诉他人,我最讨厌人家一个个过来打听这个、那个。就说我是在六安市开书店的,我希望能清清静静地隐居在你们家里一段时间!”姐夫听后显得不置可否,但姐姐眼光一转:“哈哈,这个随你的便!”然后我和她一前一后到与客厅相连的洗浴间里洗漱了一番。 给我准备的卧室是与客厅相连的另一间,只有主卧室的一小半大,外门连着阳台,阳台外是一个大大的楼顶平台。小卧室内摆了张一米五宽的单人或双人床,靠窗边是一副桌椅,就这么简单。我摸摸被褥和床垫,软软的,都干干净净,闻上去还有一股刚晒过没多久阳光的味道。就在这床被褥里,我停歇下了身心,彻底的放松。姐姐推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电器:“清乐,睡下了啊?这是一个热辐射扇,插上电给你取取暖,这个房间没有装空调。”“谢谢!”于是畅快地合上双眼,新的一段生活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