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2、审问 这哪是小孩

　　“说，你为什么来我家偷东西！”苏齐很严肃认真的端了椅子坐在被包的好好的小孩儿面前。

　　小孩似乎说了什么，不过声音太小了他听不清楚，不得已放弃了座位，把自己的耳朵凑到小孩嘴边，道：“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楚。”

　　“我饿……我妈妈也饿……”小孩不好意思地嘟囔着，其实他心里对这个奇怪的哥哥有点想法的。说他坏吧他又给自己换衣服倒热水穿袜子盖被子，可要说他好吧他又非让自己说这么难为情的事情……

　　“你妈妈不给你做饭吗？！”苏齐震惊了，这七年来无论他在哪里，就是在他外婆那儿的时候，吃食上也没受过委屈，向来是吃家里头最好的那一部分，更别说饿肚子了。这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件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妈妈怎么这么懒这么坏啊！”苏齐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脑补出了一个懒惰恶毒的妇人形象，痛心疾首地评价。

　　小孩摇摇头，小声反驳：“才不是呢，我妈妈可好呢，她都把家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饭给我吃了……”想到这里好像有什么难受情感上来了，眼眶红了也哽咽起来，“是我没用……我找不到菜叶子吃了……外面都是白白的，我找不到菜叶子了……呜呜……”说到最后干脆呜咽起来，苏齐怀疑要不是小孩儿怕给大人知道，就直接放声大哭了。

　　但是这小孩的妈妈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一个小孩出来找吃的，家里没有存一点粮食吗？

　　“别哭别哭，告诉哥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没有饭吃的？”满腔的正义感让他自然而然的代入到了一个大哥哥的形象。

　　小孩抽泣一下，扯过被角擦了一下眼睛，苏齐顿时心都疼了，这小破孩！他干干净净的被子呐！

　　“今天没有吃过……昨天晚上也没有吃……妈妈也没有吃。”

　　苏齐安慰似的摸摸他的小脑袋，把刚刚没收的红薯拿了出来，给他剥好皮，递到他的小手里：“吃吧。”

　　小孩的眼睛马上又湿了，眼泪啪嗒下来了，小小咬了一口，“哥哥……你真好……”

　　苏齐被这么一声哥哥叫的飘飘然，他在家排行是最小的，有一堆的表哥表姐堂兄堂姐，从来没有机会听人喊他哥哥，这一会就先让他满足一下吧。

　　“咳咳，小孩儿啊，你是男孩子，不可以随便掉眼泪知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男儿膝下有黄金……知道了吗？”苏齐把自己听过的话给他胡乱说了一通，然后在小孩茫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小孩吃完一个后苏齐就立刻准备给他剥开另一个，却被小孩阻住了，只见小孩小心翼翼地说：“哥哥，我可以把这个带回家给我妈妈吃吗？她也很饿了……”

　　苏齐这才一摇脑袋，差点忘了这茬了！

　　“小孩，你是怎么过来的？”听他妈说外头雪可大着呢，小孩这小身板怎么从雪地里过来的？

　　“我和小板凳一起过来的，我把它放在门口了。”

　　苏齐没明白，但是至少可以知道小孩这一路走的不怎么顺利就是了。

　　“你带哥哥去你家好不好，哥哥给你妈妈带几个红薯吃。”

　　小孩一听他愿意给自己妈妈带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铺开被子就要往地下窜，被苏齐阻止了。

　　“哎哎，你别着急。你这鞋子是不能穿了，你等下，我给你找找。”他打开小木箱，记得自己有一双穿着很挤脚的鞋子，不过因为哪儿都好好的，没舍得扔就给带回来了，在哪儿呢……

　　直把小箱子翻得乱七八糟，才找到了，他兴奋地拿好鞋子给小孩套上，套牢之后，他满意地拍拍手，嗯嗯，不错，虽然有点大，但是不会掉，勉强能走路吧。

　　又给小孩披了件自己的棉袄，领着小孩下了床。苏齐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对小孩说，“你现在这儿等着，我去拿红薯。”他自己飞快去了厨房做贼似的揣了几个红薯在怀里，就去和小孩汇合了。

　　和小孩一起到了他家后门，就在一垛柴旁边发现了一个小凳子，小凳子旁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通向远处。小孩自觉过去拿起小板凳，将手伸进凳腿中间，正好把自己的小身子卡进去，准备就绪之后，他回头跟苏齐打了个招呼，“哥哥，我们走吧。”

　　苏齐应了一声，跟着动作不怎么灵活的小孩身后走。

　　原本被小孩儿用板凳开出的小道上已经覆了一层雪，雪有结成冰的迹象，更不好走了，好在小孩家也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不过这一路也够煎熬了。

　　看着小孩推开门，小声说了一句“欢迎哥哥来我家做客”，逗得苏齐直乐呵，也不知道小孩从哪里学的。

　　苏齐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小孩家真的是破的可以，地方是挺大的，只是光秃秃跟过道一样，连个长凳子都没有。跟着小孩走到里间，看见一个形容消瘦的女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小孩儿兴奋地扑上去，大声喊：“妈妈，我给你带红薯来啦！快点起来吃东西！”

　　床上的人许久没有反应，直到苏齐心里开始惊恐她是否饿死的时候，那人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把脸对向了两个孩子。

　　苏齐乍一看觉着这小孩的妈妈长的真好看，虽然头发乱糟糟脸也不是很干净，但是眉目婉约清秀，比他妈妈好看多了。等床上的人清醒过来之后，苏齐就觉得怪异了。怎么这人笑起来这么奇怪，嘴巴咧的那么大，咦……他嫌弃地撇开眼，还流口水，真脏！

　　之间小孩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爬上床给他妈妈擦擦嘴巴，说道：“我给妈妈擦擦嘴哦，再去洗洗手再吃红薯……”

　　这哪是小孩他妈，这分明是小孩他小孩！

　　那女人摇摇晃晃下了床跟小孩往前边走，算是到了厨房。厨房里放了一个满是凹陷的铝盆，里边还有没化干净的雪，这可能是小孩从外边抓的雪放着化的雪水。

　　小孩拿打湿的布巾给女人擦了手，就眼巴巴地看着苏齐，等他把红薯拿出来。

　　苏齐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孩也就这么一直盯着看，两人耐性都不错，可惜女人受不住，她开始闹腾起来，“我饿，我饿……”声音有些含糊听不大清楚，不过脸上的表情错不了，苏齐这才明白小孩的眼神含义。敲了一下小孩的脑袋，从怀里把红薯拿出来，递给了小孩。

　　小孩自己抱着红薯，抽出一只手给了女人一个。女人也不剥皮，狼吞虎咽一下子就吃完了一个，吃完之后竟也不闹着再吃，反而推了推小孩，又用手轻轻拍了拍他。

　　“妈妈，我已经吃过了。这个留着给你晚上饿的时候再吃。”小孩解释道，也不管女人是否听的懂。

　　女人又站了一会身体就受不了了，又得回床上躺着。小孩费力地把被子扯好，才有空搭理站了很久的苏齐。

　　苏齐把他拉到外边，带上了卧室的门，问道：“小孩儿，你妈妈脑子有问题啊？”

　　小孩登时涨红了脸，“我妈妈脑子才没问题呢，她……她只是记不住事情。”

　　苏齐摆明了不信，不过他也只是觉得小孩特惨，就没有再和小孩争论下去了，因为，小孩真的已经够惨的了。

　　“乖，只要你听哥的话，哥就罩着你！”这是苏齐从外头学过来的，他曾经被一伙痞子拦着要求他去偷一个老太太的钱，其中一个人就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想到这里他就得意了，他苏齐是谁啊，能去偷一个老太太的钱么！幸好他聪明又跑得快……

　　小孩仰着脸看他，眼神似乎有些崇拜。这个哥哥会说好多他听不懂的话，真的好厉害……

　　苏齐满意地伸手摸摸小孩的脑门，他苏齐就是厉害，这么快就收了一个小弟！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苏齐拍拍自己的脑袋，哦对了，还是不知道小孩大名叫什么呢，不过，就是问了，就小孩他妈那样，也不一定记得自己儿子叫什么……他又开始琢磨小孩他有没有爸爸，他爸爸是死了还是活着，是为了赚钱离开还是受不了苦跑了……

　　苏齐很有大哥气势一挥手，说：“小孩儿，看大哥给你堆个雪人玩……”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到脑后，他领着惊喜的小孩到了小孩家的小院子，往手上狠狠哈了一口气，准备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