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19、暑假 不好好收拾

　　沈琴捧着手上的小布包，心里沉甸甸的。

　　“阿糖，这钱婶子可不能拿你的。”

　　她把小布包推回去，坚决不肯收。这钱也不知道攒了多少年了，十块十块的，挺厚一叠应该有好几百块钱。

　　“婶子，我吃住都在您家……而且以前还老是来您家偷东西吃，现在我还不能赚钱，只有这些了，等我自己能赚钱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苏糖非常认真，他现在每每想到小时候偷摸来他哥家偷东西吃，就觉得羞愧万分，几乎要抬不起头来。

　　沈琴笑了笑：“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就别记在心上了。既然你也这么说，那就等你自己能赚钱了，再来感谢我吧。再说了，我可没出力，齐齐说他会负责你的一切花销，你真要谢，以后学习上你就多帮帮他。”

　　她拉起苏糖的手，把钱放到他手掌上：“阿糖，钱你自己收着，你现在还小，什么都等到你长大了再说。行了，你把钱收好，去找齐齐玩儿吧。”

　　去山上帮他爷爷砍柴回来的苏齐一进院门，就看到垂头丧气坐在门槛上玩手指的苏糖，他把背回来的柴随便往地上一放，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苏糖身边：“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我跟爷爷去砍柴没带你吧？”

　　苏糖沮丧的摇头：“婶子对我那么好，我却没有办法回报她。”

　　“我说阿糖，你最应该回报的人不是我吗？”苏齐毫不客气，搂着苏糖的脖子摇他。

　　“哥你的份我先欠着，以后再还你。”

　　苏齐笑骂：“怎么总把自己当外人呢，你是我弟，亲的！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了，咱们一起生活，要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就算真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苏糖心里嘀咕，不过他识趣地没再说出来让苏齐糟心。

　　苏齐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了一边：“阿糖，我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计划？”

　　“我打算去一趟Y市，应该会在那里停留二到三天，加上来回，可能要五天时间。当然，这次去我不打算带你，你得在家帮我爷爷和妈干活。”

　　苏糖不乐意：“你为什么不带我？”

　　“带你费钱啊，我不是去玩儿的，那儿是小商品之都，我去看看能不能整点儿东西回来卖。我一个人只要一份饭钱一份住宿钱一份车钱，你在家还能帮老人减轻一下负担，这才是我们最好的分配方案。”

　　尽管他这样说，苏糖心里还是非常想跟着去：“哥，我可以和你睡一张床……”

　　“不是，阿糖，你得在家里安抚我妈才行，不然我妈肯定不放心咱俩都去。你在家镇着，等我弄明白那里的状况，下次要是进货，我就带你一起去，怎么样？”

　　“那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苏齐敲敲他的脑袋：“带你去我才要分心呢！咱就这么说好了啊，我后天出发，你就装不知道。十来点的时候你就去问我妈我在哪里，等她出去喊一圈没找到我你再跟她说，我之前说过想去Y市，然后你就去咱们睡觉那屋转一圈，说钱都不见了。这样我妈就不会在心里埋怨你帮我骗她了。”

　　苏糖扒着他，神情担忧：“哥，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嘿！”苏齐举高苏糖的手，视线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我说，阿糖，你怎么越来越像小姑娘了，这么会撒娇！”

　　苏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等我再大一点，我就不这样了。”

　　“没事，我允许你跟我撒娇。”苏齐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他妈离他们远着，又强调一遍，“你到时候别露馅啊，我五天就回来。”

　　两人当天按计划行动，沈琴果然没有察觉到里面的猫腻，只把偷摸逃走的苏齐骂了个狗血淋头。

　　五天后苏齐按时归家，沈琴这次没有轻易放过他，之前离家近的他老爱往外跑忍了就忍了，这次居然独自一个人去了完全不熟悉的Y市，还瞒着大人！

　　不好好收拾收拾他，他还不知道什么叫亲妈！

　　苏齐被他妈撵的绕院子乱窜，苏糖倒是义气想去替他挡一挡，可是苏老汉拉着他不让他去，说是要给苏齐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不敢乱跑，这也是为了他好。

　　苏齐这次带回来了一些很漂亮的衣服配饰，一根根闪闪亮，漂亮极了。这次他不摆摊了，他在县城里一家颇受欢迎的格子铺里租了两个格子来售卖自己带来的配饰，除去每个月租格子的一百块租金，再减去进货的各种成本，暑假两个月赚了一千二。

　　他进一次货要三天，两个月时间他也就去了四次，剩下的时间他就带着苏糖到处玩，四周的山头都跑遍了，各个溪流也给他们摸遍了，每天提些小鱼小虾回家去熬汤喝。

　　这一个暑假是他们这四年来过得最轻松自在的假期，不用在烈日炎炎的时候出去摆摊，不用在赶夜市的时候睡在街头，也不用吃饭睡觉都心心念念调整价格好多卖出去一些。

　　这是一个笑闹声遍布的夏天。

　　“哥，咱们都要准备什么呀？”

　　苏糖推着购物车，好奇地打量着超市的生活用品区，他们刚刚拿了两条新毛巾，接着又买了牙膏牙刷和漱口杯。

　　苏齐又拿了一袋洗衣粉:“只要是生活要用的东西，我们都要买，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咱们等会儿去买点小零食。”

　　“我不想吃。”

　　苏齐又拿了一个暖瓶，回头问他：“你的拖鞋底磨坏了吧，之前我穿就不太行了，这几年了也都老化了，等会去买一双吧。”

　　苏糖连忙摇头：“不用买，我带了你之前穿小的另外一双拖鞋，那双是好的。”

　　苏糖不愁没有衣服鞋子穿，因为苏齐长得太快了，衣服都穿没多久就短了小了，沈琴都给收着了，现在苏糖还在穿苏齐十岁时穿的衣服呢。

　　“总不能让你一直捡我剩下的穿啊，等会儿哥给你买一套新的。”苏齐提了一下他身上起毛发白的领口，“你也真是养不大，什么时候才能长到我这么高呢。”

　　“我就喜欢穿你剩下的，不买新的。”苏糖的眼睛又大又亮，“而且，哥，不是说学校还会发校服吗，那就是新的。”

　　苏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疑惑地看着苏糖：“我怎么养出来的小抠门，怎么什么都舍不得买？”

　　“等以后我也赚钱了，我就舍得。”

　　“你也赚了啊，看来我以后得给你开工资才行。”

　　苏糖摇头：“哥，以前我不知道，现在很多事情我都明白了。哥对我好，才跟我说是我自己赚的钱，可其实……”

　　“停！阿糖，怎么老是这么见外呢！”苏齐恼火，怎么老是要分那么清楚！“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惹我生气，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到了你就点头！”

　　苏糖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

　　站在货架另一头听了很久的大妈想起自家两个儿子吵闹不休的场景，感叹这兄弟俩真不错，哥哥大气明事理，弟弟也懂事听话。

　　苏齐生气，苏糖心里也难过，再后来赌气的苏齐一口气给他买了两套新衣服，苏糖又心疼花出去的钱，两人一直没说话，直到苏齐带他去了理发店。

　　“给我理个板寸，他……你们自己看着剪吧。”

　　店里的理发师愉快地带着两人去洗了头，苏齐那头发几下就推平了，本来给苏糖理发的师傅也想直接给他推个小平头的，后来发现这孩子的头型实在不合适，就稍微麻烦点给他理了个碎发，又应他的要求把刘海剪短了一些。

　　“呦，真是个漂亮的小弟弟。”理发师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又自来熟，看着苏糖带些婴儿肥的脸蛋忍不住捏了捏。

　　早理完头发的苏齐万万不能忍自家小弟被别人占便宜，把苏糖往自己身后一拖：“多少钱？”

　　“你俩加起来十二块。”理发师说完价钱，还想去逗逗苏糖，“小弟弟，你之前的头发哪家店剪得，跟狗啃似的，白瞎了这一张好脸。”

　　苏糖避开他不死心又伸过来的手，腼腆地笑了笑。

　　前不久还跟苏糖吹嘘说自己理发手艺见长的苏齐脸色更黑：“你别闹他了，他胆子小，不爱跟人打交道。”

　　从理发店出来，苏糖壮着胆子去拉他的胳膊：“哥，你还生我气吗？”

　　苏齐不说话。

　　“哥，你说咱们能在一个班吗？”苏糖换了一个话题。

　　苏齐还是不理。

　　“哥，那咱要是不在一个班，咱还能在一个宿舍吗？”

　　苏齐表情略有松动。

　　“哥，那咱要是连宿舍都不能一起，咱能在一块儿吃饭吗？”

　　“行了。”苏齐破功，拍拍苏糖脑瓜子，“明天就开学了，到时候再说。咱们这都买好了，先回旅馆，我妈肯定着急了。”

　　他们当天过来肯定赶不上报名时间，所以干脆就提前了一天过来，买买住校需要的东西，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沈琴和他们一起来的，并且会陪他们到第二天报名结束。

　　旅馆他们已经找好了，离学校有些距离，四十块钱一个两人间。他们过来的时候也从家里带了棉被之类的东西，尽管不值钱，沈琴还是担心就这么放在旅馆里不安全，本想让两个孩子在这里看着东西，她出去准备住校要用的东西，但苏齐以理发为由拒绝了干坐在旅馆里。

　　沈琴无法，就只能由两个孩子自己出去了。

　　不过也没关系了，两个孩子对县城比她都要熟悉，苏齐自己对金钱的把握也准，不会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