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20、话唠 哎，这么皱

　　果然，苏齐和苏糖没有被分在一起，一个在8班，一个在11班。

　　沈琴两头跑跟老师们打招呼说家里的情况，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老师多关照一下孩子。不过家长们都是这个心态，老师也就是顺口一答应，也不会真的就因为你的几句话对学生特别照顾。

　　虽然班级没有被分在一起，但是宿舍离得很近，就在对门方便的很。

　　沈琴给他们铺好床铺，又把几个空柜子拾掇了，交代他们衣服要及时洗，晒好的衣服要叠好再放防止起皱，注意个人卫生，脾气要好不要跟同学起冲突……巴拉巴拉一长串说完，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宿舍是八人寝，学校只安排了新生住的宿舍号，并没有规定睡在哪张床铺，苏齐他们来得早，苏糖挑了右边床铺靠窗的上铺，这是出乎苏齐意料的，他还以为苏糖会选择下铺。

　　“我喜欢这个角落，比较亮。”苏糖解释。

　　“哦，不过有些事情上铺不如下铺方便，尤其冬天泡脚不方便了，你得坐在别人的床上。”

　　苏糖瞬间苦恼：“我忘记了。”

　　“也没事儿，到时候你就来我这里，我的是下铺。”苏齐也就随口一提，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事。

　　苏糖有些兴奋，他家里可没有这么明亮，如果可以靠在这张床上看书，那肯定很舒服！

　　很快的其他的舍友就进来了，一般后面都有跟着家长，乌压压一大帮人就进来了。

　　因为苏糖确实显得太小了，人矮脸嫩，家长大部分都没把他当成自家儿子的同学，只招呼苏齐：“同学，你叫什么名儿？”

　　“我叫苏齐，这是我弟苏糖。”

　　那位家长一指自己的儿子：“这是我儿子杜天纵，有点儿腼腆，以后生活上还麻烦你多多照顾啊。”

　　那位叫杜天纵的男孩有些阴沉，他带着一副相当厚的眼镜儿，全程低着头，看也没看苏齐一眼。

　　苏齐心底其实看不太上这样的人，就算再怎么腼腆也得跟他家阿糖一样给人露个笑脸吧，这样不声不响什么态度嘛！

　　“好的阿姨，不过我不是这个宿舍的，我弟是这个宿舍的。”苏齐一拍苏糖的后脑勺，“阿糖，叫人。”

　　苏糖听话地露出八颗牙齿：“阿姨，您好。”

　　杜天纵妈妈惊讶：“这么小的孩子也上初中了啊？多大呀？”

　　“十二了。”苏齐答道，“也不小了，就是不长个子。”

　　苏糖小声反驳：“我以后会长的。”人能长到二十五岁呢，反正他以后肯定比现在高！

　　不说话的杜天纵却在此时哼了一声，虽然不重，却也足够令他妈妈尴尬了。

　　苏齐在心中给他打上了不好相处的标签，决定等会出去跟阿糖说一声，这个人能不接触就别接触，免得被气到。

　　“哥，我有点儿饿了。”

　　苏糖只想快点儿走，心里却开始为自己以后的住宿生活担忧，毕竟要和这么多陌生人一起住了，而且就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同学有点儿凶。

　　要是能和哥一个宿舍就好了。

　　谁想杜天纵妈妈立刻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递过来：“来，阿姨这儿有饼干，吃点儿吧？”

　　“妈！你给他了我吃什么？”杜天纵发难，一脸不乐意。

　　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这一闹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杜天纵妈妈老脸一红，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阿姨，我们不爱吃饼干。”苏糖没有接，说完后转向苏齐，“哥，我想吃面条了，你带我去吃面条吧。”

　　苏齐淡淡地瞥了杜天纵母子一眼，说了一句：“那叔叔阿姨还有同学们，我和阿糖就先走了。”

　　然后他就带着苏糖走了。

　　“哎，妈你帮我收拾着，收拾完了你就自己走吧，我现在得去认识新同学！”靠门边的一个男生朝他妈喊了一句，拿上书包就追着苏糖他们去了。

　　“这孩子！”他妈妈摇头感叹一句，给他把床单铺上了。

　　杜天纵妈妈想跟其他孩子搭个话，但其他家长都不怎么领情，都不愿意让自家孩子跟一个性格这么不好的孩子搅在一块儿。

　　杜天纵无所谓，他拿出PSP往床头一靠，就自顾自玩起了游戏。

　　校园绿植覆盖面积很广，食堂前都立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有不少人站在这一片树荫下，手上拿一根冰棍在吃。

　　“谁不爱吃饼干？都会撒谎了。”苏齐似笑非笑。

　　苏糖理直气壮：“我没撒谎，你不是不爱吃吗？你不爱吃，我也不爱吃。”

　　“可我记得上次买了两包饼干……”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糖有些气弱地打断了：“我……我不撒谎，我是……怕浪费。”

　　“成！不浪费就不浪费，有一点你记住，以后那个杜天纵你千万别去招惹，他要是先招惹你，你别跟他争，你直接来找我知道吗？”苏齐叮嘱，他对那个杜天纵特别不放心，总觉是会出幺蛾子的那种人。

　　“嗯。”苏糖也不喜欢那个杜天纵，不然刚才也不会不惜撒谎跑出来了。

　　“嗨~~~你们俩等等~~~~”

　　苏糖听见这销魂的小颤音，不管是不是叫自己的，也转过头看了一眼。

　　一个跟苏齐差不多高的男孩小跑过来，到了苏糖他们面前停下，不停喘着粗气：“喂！你们……你们怎么走那么快！”

　　“哥们，咱们认识呗，我叫江悦，想跟你们搭个伙。”

　　“你好，你是阿糖的室友？”苏齐记得这个同学当时应该是站在门口的。

　　“对啊对啊，你弟弟看起来好小啊，你放心，以后他我罩了！”江悦很热情去搭苏齐的肩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几年的好朋友了。

　　苏糖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不小心就肤浅了。

　　江悦看到他脸上一晃而过的惊讶，稍微有些心塞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蜈蚣般拇指长的疤：“小时候摔的，脸划破了，又碰上一个庸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苏糖觉得不好意思，连忙补救：“其实你另外半边脸还是很好的。”

　　“你的眼睛也好看的。”

　　“个子又高！”

　　“嗯……声音也和洪亮！”

　　苏齐笑得不行，挥挥手：“去去，多大点事儿！”

　　苏糖说这么多句也没有苏齐说一句管用，江悦心情好了不少：“说实话我小学时候好几年都抬不起头来。”

　　苏糖好奇了，那是怎么变成这个自来熟的性格的？

　　“后来我妈就跟我说，长得不好了嘴巴就得讨人喜欢，只有这样以后才能娶上媳妇，所以我就开始努力克服心理障碍，迈出第一步后就简单了。”

　　江悦解释，解释完后立即开始调侃苏糖：“你叫酥糖？又酥又甜的糖？！”

　　苏糖不好意思地笑：“苏是流苏的苏。”

　　“嘿嘿！还真是糖果的糖啊，这名字一听就有黏糊劲儿，我以后叫你小糖果吧！”江悦拍拍脑袋，想出了一个他自认为非常棒的昵称。

　　“别，这么叫跟叫小姑娘似的！”苏齐听着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叫他阿糖吧。”

　　他那时候给苏糖取名字，可没想这么多，而且那时候太喜欢糖了……心虚地看了苏糖一眼：“阿糖挺好，这名字多好记。”

　　“……”苏糖对于苏齐的行为，不予置评。

　　“哎对了，你们要去吃饭了吗，我也有点饿，我们一起去吃吧，我之前就听说四中的饭菜最好吃了，听说有个青椒鸡块超好吃的，想想我都流口水哇……”

　　“据说铁板茄子也好吃，可香可香了……”

　　“还有西红柿盖浇，物美价廉呐……”

　　“哎，你们怎么就走这么快啊！等等我！”

　　没办法，多年走山路练出来的腿脚，一般人比不上的。

　　苏齐和苏糖两人吃了一碗素面，约好下午放学由苏齐来找苏糖吃完饭，等时间到了就回各自的教室去领新书认识新同学。原本苏齐还不是很放心苏糖一个人回教室，自来熟江悦的出现帮了大忙，苏齐的心安了一半。

　　“阿糖你别怕，我罩你！”

　　“等会我们找个位置咱俩坐一起，不过你这身高以后想跟我坐一桌有点儿难度。不过没关系，就算咱俩不坐一块儿，我也会罩你的……”

　　苏糖一路就点点头，到了教室凳子还没坐热，雷厉风行的班主任就直接把大家都提溜出去站队排座位了。

　　苏糖那点儿矮个子，直接被班主任拉到了最前面。

　　男女生分开站，女生里头最矮的也比苏糖要高出两公分差不多，而且女生的数目正好是奇数，班主任略一思忖，就把苏糖和最矮的那个女生拼了一桌，直接让他们坐了最里侧的第一排。

　　江悦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了最后一桌，正好跟苏糖呈对角线分布在教室的两角。

　　苏糖和他的同桌陆美琪都不好意思先跟对方说话，直到发新书的时候，陆美琪拿到了一本被捆坏了的书，女孩子总是比较在意这个的，她低声嘀咕了一句：“真倒霉，这书看着就难受！”

　　“要不……我跟你换吧。”苏糖其实也不是很情愿拿那本不好的书，他可是每一本书都要压得平平整整的人。可是他哥跟他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最重要的是先跟同桌打好关系，除了换书他想不到如何增进感情了。

　　陆美琪很心动，但她也不好意思把不好的书扔给别人，那样也太自私了。

　　“还是……还是不用了吧，书是分给我的。”

　　虽然她是这样说，但眼睛怎么也离不开苏糖那本好的。

　　苏糖压住心里的难受，直接把书放到陆美琪面前：“你拿着这个吧，我想想办法把这本变好点。”

　　陆美琪终于伸手，把苏糖的书拿过来，感激道：“太谢谢你了。”

　　“不……不客气。”苏糖觉得自己虚伪极了，其实他一点儿都不想把书换给他，而且他越想越后悔。

　　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放到陆美琪的脸上，苏糖做了自我介绍：“我叫苏糖。”

　　“我叫陆美琪。”陆美琪好奇地问，“你的名字是哪个字？可以吃的酥糖吗？”

　　苏糖眉头一跳，僵硬地点点头：“是糖果的糖。”

　　“哦，这名字真可爱啊。”陆美琪捂脸一派憧憬，“糖糖！”

　　苏糖伸手捂脸，不想再说话了。

　　下午并不上课，只是发新书安排座位让大家熟悉一下罢了，苏糖不时瞥一眼放在一旁皱巴巴的课本，心里总惦记着，连陆美琪跟他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苏齐来11班找苏糖的时候，就发现他愁眉苦脸地对着一本书发呆，而江悦则绕着他叽叽喳喳，语速特快，骤然一听还听不清楚。

　　教室里其他的人都走光了。

　　“我们老师后来回来交代了点事情，晚了一点……阿糖，怎么了？”

　　江悦开心地跟他汇报：“兄弟，阿糖拿到了一本皱书，发愁呢！”

　　苏齐扫了一眼那本书，笑着伸手把苏糖皱着的小眉头抚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没事儿，哥的跟你换。”

　　“哥，那你怎么办？”苏糖纠结，“看着多难受啊。”

　　“就你跟个小姑娘似的，走吧走吧，明天我给你拿来，食堂要是去晚了就没东西吃了。”苏齐把苏糖从位置上拉起来，“别纠结了，吃饭去。”

　　江悦手舞足蹈，他早就饿了：“我今天晚上要吃红烧肉！要打一块钱的饭！”

　　苏糖被苏齐拉着走，快出教室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哎，这么皱看着真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