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17、考砸 一点温度也

　　一村的人全体出动，大家几乎把整个村子都翻了个遍，也有人顺着山路往外走，一直走到镇上也没见到人。

　　天快亮了，还是没找到人。

　　大家都明白，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按照苏绣秀的体力与精神状态，是走不出太远的。

　　大家只能把她的去向往两个地方猜测，一个是四周的山群里，还有一个，就是穿过苏家村的那条河流。河水虽然不深，但苏绣秀不是正常人，如果失足掉进水里，她极有可能因为无法站立淹死在里面。

　　苏糖和苏齐跟着大人找了一晚上，现在天也快亮了，他们还要考试，沈琴就强制他们回去睡一个小时，不然肯定撑不住上午的考试。

　　“哥，你去睡一会儿吧，我不找到我妈，是睡不着的。”苏糖脸色发青，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

　　魂不守舍。

　　沈琴看他糟糕的状态，觉得也是，就对苏齐道：“那齐齐，你自己回去睡一会儿吧。”

　　“妈，出了这样的事，我回去也睡不着啊。”苏齐拧着眉头，“现在差不多应该有四五点了吧，再过一会儿我就带阿糖回家拿考试用的东西去镇上，一路走过去再把山路两旁找一遍。”

　　“那你自己把握好时间，别耽误考试就行。”沈琴说完后，双手按住苏糖的肩膀晃了晃，“阿糖，你到时间了就认认真真的考试知道吗，我们这么多人在找，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苏糖胡乱点头，但其实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心里的恐慌已经把他给打倒了。

　　这比他当年一觉睡醒，却再也找不到爸爸了还要可怕。

　　他游魂一样，苏齐拉着他走哪儿他就走哪儿。

　　他们现在也进了山，苏齐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还要照顾双腿虚软的苏糖，山上起伏不定的小径走起来就分外艰难。

　　在走到一处坡度较高的沙石路时，苏齐怕状态不好的苏糖摔下来，本想带着人先折返，谁想手电筒一晃，他就看到了一只苍白的脚！

　　他本能地想挡住苏糖的视线，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苏糖不顾阻隔在中间的灌木丛，强行横穿了过去，撕拉一声，洗过多次本就脆弱的衣服被勾住，又被主人大力地扯了一下，彻底报废了。

　　苏齐连忙跟上，他身高腿长，倒是很快就走到了苏糖身边。

　　尽管希望躺在这里的人是他们不认识的，但事与愿违，瘦弱纤细的苏绣秀就这样仰倒在这里，脖子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妈妈——”

　　苏糖颤抖着把手伸到她的鼻子底下，良久都没有感觉到气息，再伸手把她的上半身抱起来时，他僵硬了。

　　是冷的。

　　一点温度也没有，冰冰凉的。

　　他把脸靠在苏绣秀胸前去听心跳，又按住她的手腕听脉搏，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

　　“去医院……”苏糖终于想起来了，“去医院！”

　　他费力地把苏绣秀拖起来，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连走都走不动，更别说把她背出这座山了。

　　“阿糖，让我来背。”苏齐一手按住他的肩，一手把冰冷的苏绣秀环了过来。

　　肩上的温度让苏糖稍稍回神，他无措地看着苏齐：“哥，哥……”

　　怎么办，我好害怕。

　　“别慌，你拿着手电筒在前面给我照路，我把你妈妈背出去。”苏齐的声音往下沉了沉，“阿糖，哥就在你身后。”

　　苏糖含泪点头，拿起手电筒找到路，引着苏齐走过去。

　　他们把苏绣秀背出来的时候，正好有几个村民从另外一座小山上回来，看到这场景，连忙跑过去搭了把手。

　　来帮忙的村长一碰到苏绣秀的手，他就知道坏了。

　　帮忙的几个大人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开口挑破，因为这对一个照顾了傻母九年的孩子太残忍了。

　　有人去把上山的村民都叫了回来，大家马上就赶到苏绣秀所在的地方，一看到苏绣秀的样子，大家立即就明白了。

　　“去医院……”苏糖哀求地拉着苏齐的手，“哥，你帮忙送我妈去医院好不好？”

　　“好。”苏齐答应，“但是你不能跟着去知道吗，我让我妈和我爷爷送她去，你得跟我去考试，好吗？”

　　“我要去，我要看着我妈，哥你就让我跟着去吧……”苏糖摇头，跪坐在了苏绣秀身边，泪流满面，“哥，我想多看看我妈……”

　　他知道的，他知道他从今天起，就没有妈妈了。

　　苏齐一颗心疼得厉害，却也只能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哭吧，哥在呢。”

　　苏糖轻微抽泣一声后，终于在苏齐的安抚下放声大哭，撕心裂肺。

　　天亮了。

　　“阿糖，既然来了学校，就要好好考试，知道吗？”站在考场门口，苏齐把文具盒交到他手上。

　　他们有两个考场，苏齐没有和苏糖在一起，站在门口的外校老师皱着眉头看苏糖的红眼睛，心里思忖这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苏糖点点头，还笑了一下：“哥，我会尽力的，你快去你的教室吧。”

　　苏齐很不放心，但也没办法，他总没有通天的手段能把两个人调一块儿去。

　　苏糖一走进考场，脸上的神色就变了。他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一坐到座位上，把文具盒一放就趴下了。

　　第一场是语文考试，苏齐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开始做题。

　　考试时间过去半个小时，苏齐也做到了阅读题，一看到第一段他就在心里惊呼不好。

　　这是一个与母爱相关的故事，他家阿糖看见了肯定受不了！

　　“你怎么了？”

　　监考老师走到举手的苏齐身边，低声问道。

　　苏齐焦急地解释：“老师，我弟弟在隔壁考试，他妈妈今天早上没了，我怕他看到这个受不了。我想去看看他。”

　　监考老师看着苏齐指的位置，严厉地看了苏齐一眼：“现在是在考试，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允许你和其他考生交流，什么事都得考完再说！”

　　“老师，是真的，您就让我去看看我弟弟吧，站在窗外也行！”

　　“说了不行就不行，这是制度外的事情，不允许的。认真答题，你父母辛辛苦苦赚钱送你来上学，不是让你这样耍小聪明的！”

　　监考老师也有些生气，真是闻所未闻，为了作弊连这样的谎话都能说出来！

　　他觉得苏齐肯定是想作弊，说不定外面哪个地方就有他事先做好的作弊工具，哪有这样离谱的事情，一个孩子能关怀另一个孩子到这种地步？考试的时候都时刻惦记着对方？他是不相信的。

　　苏齐一气之下站了起来：“我交卷，总能出去了吧？！”

　　他的试卷还有阅读和作文没有写，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拿起自己的文具盒大踏步走出了考场。

　　教室里的两个监考老师和考生都惊呆了。

　　苏糖考场的两个监考老师也异常头痛，原本考试考得好好的，也没有发现任何人有作弊的倾向，没想到这个孩子忽然就开始流眼泪，其中一个本校的监考老师还去把李长则请来了，但也还是没什么用。

　　正在李长则打算把苏糖带去办公室详细问的时候，苏齐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朝李长则做了一个把他带过来的手势，无声地跟李长则传达“我来搞定”这一信息。

　　最后两个人都被李长则请到了办公室里。

　　“真是胡闹！考试的时候是能随便跑出来的吗？！你还交卷？你以为你自己成绩很好是不是？！”听完苏齐的解释，李长则简直要被他们俩气死。

　　苏齐搂着苏糖的肩，轻拍安抚着。

　　“老师您理解一下，我也是心急。”苏齐赔着笑脸，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弟弟，能不疼他吗？

　　“算了算了，你赶紧和苏糖好好说，别影响下一场考试。被你们这一闹，考场里的纪律都给你们破坏了！”

　　李长则说完后干脆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俩孩子。

　　“阿糖，咱们今天上午先好好考试行吗？你想啊，咱们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成败就在今天这一场考试上了，咱要是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多可惜。就剩数学了，你先别想其他的，咱们都别想，专心考完试再说，好不好？”

　　“你妈妈到天上去了，肯定能看见你现在不好好考试，那她得多着急……”

　　“哥你又哄我，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齐被他噎了一下，辩解道：“那么多灵异事件怎么解释，现在的科学也未必就是正确的科学，也许现在人类的关于生命的研究方向完全就是错误的。灵异这种事情不可不信，不可全信。一个母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快乐，照这一点去做绝对没错。”

　　他轻拍苏糖脸颊上的软肉：“阿糖，听哥的话，下一场考试认真去考好吗？尽管情绪不好，也尽力而为，行吗？”

　　苏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行的，我脑子糊糊的，肯定算不清楚。”

　　苏齐笑：“又没有让你一定发挥出平时的水平，阿糖，这种事咱们尽力就行了。”

　　“嗯。”苏糖擦了擦眼泪，稍微精神了一些。

　　见他答应，苏齐心里也轻松一些，拉着他往外走：“反正语文考试已经不行了，哥带你去买根冰棍吃。”

　　于是终于说通了外校监考老师，让这俩糟心孩子继续这场考试的李长则回到办公室，发现了更让他糟心的一幕。

　　现在还是考试时间知不知道？！到底又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