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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走失 苏齐身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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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往上看,先是一片干枯、石块碎裂脱落的易滑坡山体,然后是或发黄或深绿的杂草,最上面,则是间距疏松的野林。
“哥——你快下来吧,你这样挂出来太危险了!”
断坡最上方有一棵野梨树,此时这棵树上挂着一个人,一手搂着树干一手拼命往外伸,想去够外侧枝头上的野梨,大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看起来着实吓人。
苏糖站在下方的黄泥小道上,一脸无奈。
刚才他就不同意他哥上去,可苏齐是谁啊,灵活地跟猴子似的,几下就攀着野草石头上了山坡顶,直奔那几个还没拳头大的梨子而去。
站在树上的苏齐又往外踏出去一点,不够粗壮的树枝剧烈地摇晃起来,苏糖简直要被他吓破胆,下一秒苏齐就已经得手,缩回里面去了。
“给,吃吧。”浓眉大眼的少年咧着一口白牙,把其中比较大个的递给苏糖,“应该已经成熟了。”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苏糖瞪他,最后才在他举手告饶的认错里接过野梨,并咬了一口。
苏齐却没有立即吃,他装作不经意其实仔细地观察了苏糖的表情,对方一派自然,一口咽下去之后又咬了一口。
“唔,还挺好吃的。”
苏齐心想不对啊,这个时节这棵野梨应该还没有成熟才对,不是应该吃起来又酸又涩的吗?
苏齐今天去摘这野梨,并不是为了吃。
只是他好久没有看到苏糖皱在一起的包子脸,有些想念罢了。
他带着怀疑,小心地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梨子。
艾玛,这酸爽!!
苏齐一口好牙都要给酸倒了:“呸呸呸!这什么玩意儿啊!”
苏糖作出奇怪的神情:“哥,你这个梨是酸的吗?我这个挺好,可能是你这个梨还太小了吧。”
苏齐觉得邪门,狐疑地看着苏糖:“你这个梨给我吃一口试试。”
苏糖依言把梨凑到他嘴边,苏齐咬了一口,立马吐了出去。他夺过梨子扔的远远的,反手给了苏糖一个爆栗:“好啊你,连我都骗!”
“是你先欺负我的!”苏糖吐吐舌头,他嘴巴里现在还一阵一阵发麻呢。
苏齐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摇头叹息:“真是长大了啊,长大了……”
他的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七,而苏糖就惨了,都十二岁了还不到一米四,站在苏齐身边显得又瘦又小,可怜巴巴的。
笑闹过后,苏齐从苏糖身上拿走自己的书包,两人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哥,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毕业考了,我给你讲的那几个题你会做了没有?”
苏齐最怕这个,唯恐苏糖又要拉着他给他补课,敷衍道:“会了,我这么聪明能不会吗?”
“哥,上次你做应用题的时候,七十九加五十,你算出来居然是一百四十九。”苏糖冷漠地旧事重提了,“更可怕的是,你整整算了五遍都觉得这个答案是正确的。”
苏齐无辜望天:“哦,是吗?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哥,咱们得好好学习,以前你不是跟我说,读书改变命运,好好学习泥腿子也能变成大富翁吗?为了更美好的明天,我们一定要珍惜现在的拥有的时光,认真学习,考一个好成绩。这样也才能不辜负家长的期望……”
苏糖苦口婆心,苏齐一忍再忍,终于在他说到买房娶媳妇儿的时候听不下去了。
“阿糖,上来,哥练练肌肉。”
苏齐在他面前蹲下,十四岁少年的肩背微微弓起,虽不如成年人宽厚,却又一股少年人的韧性和爆发力。
“哦。”苏糖听话地把他的书包也背到自己肩上,然后趴了上去。
这已经不是苏齐第一次拿苏糖当锻炼的工具了,最开始苏齐双手提他,也是因为苏糖喋喋不休的鸡汤,提的次数一多,苏齐就发现自己的力气大了不少,而且胳膊也有一些肌肉了。
后来他就改成背着苏糖快走练练腿,再到后来负重跑也能坚持一分钟左右。
苏齐身上的肌肉,有苏糖的一半。
“哥你累不累?”
“哥,我给你扇扇风吧?”
“哥,你渴不渴,我的水壶里还有水……”
听听,这种话就美妙多了吧。
苏齐心中得意,他简直太聪明了有木有!
比起苏齐大无边的心,沈琴就开始紧张了。她这两个星期每天变着法儿给苏齐做好吃的,就盼着他争口气,不用考第一,只要考过同村的苏坚强、苏百川就行了。
苏百川成绩一直不好,苏坚强的成绩倒是不错,但因为跟他奶奶何大娘之间的矛盾,必须不能输啊!
至于杨柔和苏糖,沈琴完全不指望苏齐能考过他们,这两个孩子从一上学开始年年期末都是双百,而她的齐齐,自打四年级之后,就没再考过满分。
她有时候就想不通啊,为什么一个没人管的孩子就这么争气,她家齐齐虽说别的方面都挺好的,但怎么就不知道在学习上也争口气呢!
“沈琴啊,你家齐齐真高啊,苏临都要没他高了吧?”同在田里劳作的苏大伯娘感叹。
“差不多吧,也不知道齐齐还能不能再长,这俩月量身高是没动了。”沈琴把水瓢里的水倾斜着撒出去,直起腰擦擦脸上的汗。
苏大伯娘笑说:“一定能,他才多大,十四岁?我估计你家齐齐起码得是一米八的大个子!哎,对了,你家苏临几年没回了,再不回来以后齐齐都要不认他了吧。”
沈琴叹气:“快七年了,他在外头也不容易,来回一趟车费就要一千,还误工,他想多赚几个钱,就不回来了。齐齐倒是没什么关系,偶尔跟他爸打电话语气还挺亲热的,这孩子也算省心了。”
“嘿!”苏大伯娘目露责怪,“什么叫也算省心,咱们这个镇能挑出一个像齐齐这样能自己挣钱的娃儿吗?点子一个接一个,上次我家女儿还在你家齐齐那儿赚了二十块钱呢。”
“他挣得也不多,虽说去一趟县城都能赚个上百的,但都是好几天的工夫才挣的,平均下来也就一天四十块钱。”沈琴半真半假的摆摆手,“这两年的生意比头一年差多了。”
“呦呵,你一天都挣不到四十块钱,还嫌孩子赚的少了?”苏大伯娘刺她,“你就知足吧你!”
沈琴暗嗤,她知足啥,钱一分也没落到家里来!
她做完农活回家,屋里已经有人了。
“哥,你不是说会做了吗?怎么还是错的?不行,你再做一遍,我看着你做。”
屋里的灯已经打开了,灯光下苏糖的侧脸分外严肃。他手上拿着一支红笔,随时准备给苏齐来个红艳艳的大叉。
是的,她家齐齐有现在这个成绩,还是人家苏糖天天跟在后头逼出来的。
“行——我真是欠你的!做完这题可以玩……唉,妈,你回来了!”苏齐余光瞥到她妈的身影,心想来的正好,立刻就要站起来。
沈琴对于他想借自己摆脱苏糖督促的目的了然于胸,立即手掌前推拒绝了他的热情:“你给老实坐着!阿糖啊,晚饭就在婶子家吃吧,回去的时候给你妈带一份回去就行了。这几天你就专心复习,其他的事情婶子会帮你照应好的,不许拒绝啊,不然以后不让苏齐去你家了。”
沈琴这样说,苏糖没有办法不留下,只好加倍用心给苏齐补课,来报答沈琴一番心意。
“天呐——”苏齐抱头哀嚎。
这最后的一个星期,每一天对于苏齐来说,都是酷刑。
“圆珠笔,铅笔,橡皮擦,直尺,卷笔刀,水,有什么漏的没有?”沈琴翻着苏齐的文具盒问。
苏齐翻白眼:“妈,你都检查好几遍了,行了吧。明天才考试呢,您怎么比我还紧张。”
“就你不紧张,另外还有谁不紧张!”沈琴自己絮絮叨叨的,又翻了一遍。
苏齐岔开自己的两条长腿,耸了耸肩说出一个名字:“阿糖啊,他这几天让我做题,自己拿着铅笔把课本上的图画描了好几遍。”
沈琴:“……”
二娃子跟着齐齐,好像都学坏了。
“哥,哥……”
带着哭腔的声音随着拍门声响起,沈琴还愣着,苏齐已经一个箭步冲出去把门打开了。
“阿糖,怎么了?!”
门外的苏糖一见到他,眼泪流的更凶:“哥,我妈不见了!“
沈琴一听这话连忙走出来,手上还拿着苏齐的文具盒:“怎么不见的,你在院子里找过没有?”
“我在前面捆晒好的柴火 ,等我收拾好了再进屋,她就不见了……我都找过了……都没找到……”苏糖眼睛都哭肿了,他急切地看着两人,“哥,婶子,怎么办啊……”
苏齐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点力量:“阿糖,咱们先别着急,现在天这么黑了,你妈妈应该走不远的,我们让大家一起找一找,应该很快能找着的。”
他转过头看向沈琴:“妈,您再去水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我去叫人来帮忙。”
“哎。”沈琴随便找了个地把文具盒一放,拿上手电筒急匆匆出门了。
苏齐带着苏糖刚出门,苏老汉正好扛着锄头回来,见苏糖这幅凄惨的样子就问:“咋了?”
“爷爷,阿糖妈妈不见了,您快帮忙找找吧!”
苏老汉一听,立即把锄头往旁边一靠,就往西边的方向去找了。
原本凉爽的夜风吹过来,竟然觉得有点儿发冷。
苏糖抹着眼泪,紧紧靠着苏齐,抽泣道:“哥……你说能找到吗……”
“能!咱们这么多人,一定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