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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阔别了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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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了三年的家——一个还算宽敞的小木屋,我随主人来到冰阳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主人说,这里昔日是一片荒芜,但百年前一场大陆混战使这里繁荣了起来,他的父亲南宫澜随后在这里亲手建立了冰阳门,强势宣告南宫时代的来临,只不过这一切在他三岁那年这里又再次化为了废墟。
“时代之必然,盛久必衰,衰久必盛,分分合合,皆是道法自然。”他说,“而我偏要逆天而行,所谓的天谴又是否降临在我身上?”他甚是天真地问出这话,却又自嘲地摇摇头,“命数早已注定,劫不劫的都已无所谓了。”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很多年以后我回想起这句话,不禁泪流满面,痛彻心扉!
倘若那时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便不会一直只是懵懵无知地跟在他身后,直到生命尽头,你我留下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过一座座檐牙高啄的宫殿,一条条敞通阔气的青石路上站满了昂扬正气的守卫,俨然一副大宗族的气派。
只是多年未见生人,热闹的地方反倒令我局促不安。不过好在,他并不打算让我住在这样的宫殿里。
穿过那些庞大的宫殿,眼前豁然是一片极秀之境。
高大的树木林立在崎岖的山谷间,群山层层叠错,远看便成了一条蜿蜒的青蛇。
青蛇盘龙中间,坐落着最大的一个凹谷,灵气四溢,我动用内力嗅了溴,却猛地被一股浓郁的硫磺味,呛得差点儿呼吸不过来。
他手搭在我肩上,助我理清体内紊乱的气息。末了开口道:“此处名为龙魂谷,乃是这片天地的灵源所在,更有甚者,言龙栖之处,便在这谷底万里深渊。”
我重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奇怪的是又闻不到一丝硫磺味儿了。
我疑惑地问道:“龙?”
他点了点头:“传说万年前天地初开之时,曾意外诞生的宠物,后人称之为——古焱。三千真火锻造,万年寒冰温养。水火不侵,绝世无双。”
我嘴角微抽,忍不住问了句:“真的有这样的存在吗?”
不料他竟真的点头了,“有的,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它的确存在,就像与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应。”
我面无表情,心里不着痕迹地思考。
我的主人庄严地抬手摸上自己的心膛,“它是我生命中像契约般的存在,是父亲亲手帮我烙印上的。这也是我的命。”
说完,他把手放了下来。
“三岁那年我第一次,与我最尊敬的父亲发生争吵,那时的我才三岁,便已经学会自作主张,匆忙决定自己一生要走的修炼之道。”
“父亲知我聪明伶俐,又一身正气凛然,要我主修正义之道,明勉辅义,匡扶江湖,然而我却一意孤行,一味要主修杀伐之道,一血为祭,一剑傲然天地,才是我的渴望。”
“父亲气不过,一怒之下罚我到环境最恶劣的龙魂谷却去关禁闭。我一个小孩子,脾气又坏,受不了龙魂谷的污浊之气,就怄气地逃跑了,不料阴差阳错地掉入灵壁。”
“据父亲说,灵壁是虚无缥缈之物,百年不遇,被我碰到便是缘分。灵壁中刻了厚厚的一层龙纹,上面讲述的大概是古焱生前的故事。”
“我看不懂那些,却能隐隐感受到其中的隐忍与悲愤,顿时一阵心神不定,糊里糊涂就把自己的血液融了进去,灵壁里的活物瞬时欢雀地钻进我的身体里,与我的识界化为一体。”
“也是从那时起,父亲再没有阻止我的杀伐之道。他说‘冥冥中自有天意。’天意难违,果真我这一生便只与杀伐为伍。”
他苦涩地笑了笑,“那活物便是古焱的一段残魂,藏在我的身体里,寄宿重生。”
我面无表情地震惊,看起来活脱脱一副欠揍的样子。但是他永远不会怪我,因为知道我实在做不出其他表情来表达什么。
“说起来我算是它的主人,但谁知道呢?近来我隐隐感觉到它的悸动,透着一股重生的喜悦,也不知与我而言是福是祸。”
“但至少我知道,以我的血液为生,原则上已经永生脱离不了我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我有把握治好你身上毒素的原因,古焱是上古之龙,万兽之首,它的血于你而已应是大补之物。所以,假如以后琰受伤了,只要喝我的血就可以平安无事了,是不是很不错的主意?再不济也可以用我的血抑制你的毒。”
我慎重的考虑了一下,然后默默摇头。而他则玩味地笑了笑。
不多时,穿过层层密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场景。仅一座古老的宫殿屹立在眼前,宛若栩栩如生的雕龙,翔宇云端。
“我的小狼崽,快来和你的哥哥们打个招呼吧,他们会很欢迎你的加入的。”我的主人微测着头打量我,他很喜欢称呼我我小狼崽,满眼笑意,看得他内心真的欢喜,果真吾心安处即是家。
我总算勉强抽动一下嘴角微笑,但结果可想而知……又是被无理化地扩大了丑态,我天生不会笑了自然也就不怎么讨喜,可笑的这么难看,还真是高估我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了。
我的主人却是毫不在乎,瞅着我的模样反而大笑了起来。我掺掺地收住了嘴角,心想,其实我还是板着脸比较正常。
他一边领着我走进去,一边严肃告诫我此刻起要一字不漏地记住他说的话。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也许三年了他的聪明智慧,深谋远虑我统统一点儿也学不到,但他认真时的态度我确是学的有模有样的,再加上一点点面瘫,简直堪称完美。
他似无意地问:“琰,你知道这三年来,我苦心孤诣地栽培你是为了什么么?”
我不假思索地道:“成为你最锋利的武器。”
他微皱起眉头道:“你错了,不是武器,是一个黑夜里绝世的杀手,一只藏在暗处的致命野兽。”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缓缓说道:“你的武器是【回魂锁】,只走诡异路线,正面交锋或许不敌于他人,但若在黑夜中,恐怕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置你于死地,所以最适合你的战场是黑夜。”
我安静地垂眸,听他的声音波澜不惊:“但事实上,你与止夜走的路线又不一样,虽说他也属暗杀系,但他本身的性能允许他在最短的距离内,安全撤出战场范围,而你却不可能。且不说能否于瞬间收回“无限度”的【回魂锁】,就是灵器内庞大的牵引力和你自身分出的精神控制,都随时有可能反噬到你自己身上。灵器的愤怒可不是可不是容易承受的,更何况背后还有那么多强大的敌人等着捕获你。所以,琰……”
我聚精会神地等着他的话,他却只是默默的看着远方的青葱秀绿,“我不想你死去,更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但我又不得不磨砺你锋利的爪牙,因知你并非池中之物,纵使心不舍你去赴险,却也是必须让你离开我身边,才能成长的。”
我开始惶恐地看着他,良久,耳边才传来他继续问话的声音:“你知道了吗?”
我不安地抖了抖嘴唇,却愣是一个字儿没吐出来。我心里一急,慌不择路地扯上了他的衣袖,引来他不满的目光。
“你这是做什么?”
我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慌张地说道:“我不走。主人,琰什么都可以做,求您别赶琰走。”
他看了看我,好笑的推开我的手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
我委屈地抿了抿嘴:“刚说过了。”
他想了想,神色又柔和了下来。
“我没说要赶你走,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这么做的苦衷,免得日后你怨恨我,狠心亲手把你送上这不归路。”
我听不明白这些大道理,只知道这世上只有主人对我好,我愿意一生一世都跟随他,不论上刀山下火海。所以:“琰永远都听主人的。”
他颇为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这是他一贯对我表达亲昵的动作。
然而,他却又忽然地停住了手,刚刚脸上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夜,躲在暗处偷听真的好么?”
有人?为什么我一点气息也感觉不到,这危险的信号让我一下子收紧了瞳孔。
渐渐的,我看见撑天拄地的红梁上浮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来人步履如风,轻如鸿毛,却偏偏给我一种压抑的感觉,绵绵不息。
“我的主人。”他单膝跪地,低沉的声音响彻在我耳旁,如雷轰顶。
他称呼我的主人为主人,一个忠实的效死者。我心头泛起的苦涩顿时如潮水般汹涌,可笑我一直都不是唯一。
但我又何曾真的在乎过?
我心里只能把他们当做主人手里最锋利的武器,是能够和主人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只要他们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没有抛弃主人,我便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排斥他们的存在,甚至我应该感激他们的,在我不在的这些年里陪伴我的主人度过孤寂的日子。唔,但是心里果真一阵一阵疼。
他微微低头示意,“夜,起来吧。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是最近太累了么?”
止夜抬起了头,俊朗的眉目刻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刚毅,风微扬起他的蓝色发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铜锐,反而是一股风轻云淡的气质,令我心驰神往。
由于我的左脸,我觉得任何人都比我好看多了。
“抱歉,我还是不够小心。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你这般温柔的模样,吓了一跳吧。”止夜玩笑地耸了耸肩。
他却仍是冷淡的模样,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夜,这是琰,你的伙伴。”他把我往前推了推,让我全方位暴露在止夜的面前,我下意识地侧过了左脸。
“唔,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止夜一脸飘然地笑,趁我还在愣神的时候,一瞬漂到我面前一步之遥。
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线条分明,乳玉色的脸颊上雕刻了一双修长的眼睛,眼含笑意,却并没有给我一丝温暖。
如果说我的主人眼里是无情的冷漠,止夜的眼睛里则是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在乎的淡然。
“看样子好像很厉害,我可以试试他么?”在我大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我,却仿佛完全看不见我布满诡异紫纹的左脸,颇为正经地问。
我的主人一直在看着我们,听到止夜的问话,嘴角上扬起一丝明显嘲讽:“从你刚才的表现来看,你并不具备这个资格。”
主人说的是止夜的脚步声被发现了,可世上谁没有脚步声呢,那岂不成了鬼了?
止夜满不在乎地看着我:“那是个意外,反正你的小宝贝总有一天会对上我的,我很期待。”
我的主人脸色渐冷:“夜,你的心浮躁了。”
止夜闻言,眼中的淡然忽然如破碎的玻璃般,眼神飘忽不定。他俩认真地对视双方,澄赤的眸子写满了不知的意味,我想也许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已经对战了几百招,只是我完全没感觉。因为我太弱了。
末了,止夜苦笑着单膝跪地道:“我确是大意了,我没考虑到家里有人,只是方才都在谷外练功,我以为是自己最早回来的,放松了警惕。”他颓废地低下了头,“主人,您惩罚夜。”
我的主人没有说话,这时却有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的轻功最好,理所当然应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可你的自以为是,却是致命之处。夜,世界上有种可怕的说法,叫愚蠢。没有事前无懈可击的计划,途中不能随机应变,事后必然只留下一个结果,就是你的尸体。当然,如果碰上了一群妖孽,你还能自己飘回来,那我还真是无话可说的。”
低沉洪亮的声音使止夜的头低的更下了,我的主人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当大哥的落后这么长时间,竟好意思在我面前说教,还有你出现的时间未免真巧,别以为这样他就能逃过我的责罚。教导无方,我连你一起罚。”
那人却神色轻松地说:“罚是一定要罚的,就罚我们去鬼谷呆上十天半个月的如何?”
我的主人被挑起了兴趣:“哦?你认为凭你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在鬼谷呆上十天半月?我若是应允了,你可保证他不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那人笑了笑说:“不能,我顶多保证自己回来。但这是他的惩罚,他必须接受。”
我看到止夜的肩膀不自觉地微颤着,鬼谷应是可怕的东西吧。
那人继续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担代价,是这里每个人都应该明确的规则。没有情面可讲。只要您还将他们交给我看管,就必须照我的规矩来。止夜……”
我看不到止夜的脸色有多苍白。他听到呼声掺掺地站了起来,始终低着头,又似恢复了第一眼的淡然般,右手放于左胸心口上,尊重地向我的主人行礼,然后就一声不响地掠上了屋顶,转眼消失不见。
后来,大概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听说是在鬼谷待了十天,然后在床上躺了几个月。
鬼谷一直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只不过年幼的止夜因祸得福,比别人多出来这段惨痛的经历,致使他往后养成做事点水不漏的性格,还有以后那一直处于无法动摇的第二位置。
那人支走了止夜之后,才悠悠地将眼眸转向我。一席清灰衣袍飘飘,约年长主人几岁,温和的气息令人如沐春风,但介于他刚才那番话,彻彻底底打消了我愚蠢的念头——他大约更是一个恶魔。
“新来的小娃娃?有什么要交代的么?”他玩味地问。
我的主人眼色柔和的看着我:“只有一点,不论如何不能把他丢进鬼谷。当然,我的命令除外。除非我觉得他应该被丢进鬼谷。”
我的背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冷汗,就在我打算抓住主人的手求他别丢下我时,那人的动作却比我更快地,把我拖了过去。
我自是奋起反抗,【回魂锁】一瞬现身,如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蟒蛇般盘绕在我的身体外围,制成一张天然屏障。
那人在我灵力外放的时候受到冲击,不得已松开抓我的手。眼眸的温和依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我战栗的气息。一股源源不断的庞大灵力宛若无底洞一般朝我铺面而来。恍惚中,我看到他嘴角涌上无情的嘲笑。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压迫越大,动力就越大,刺激我奋力调动体内的灵力,挥动手中重达百斤的【回魂锁】。但是我的伙伴却偏偏很不给力,在他的压力下抬不起斗志。
灵力的庞大能量冲击着周围的空气,如果我不能突破他的压制,早晚要被挤碎身体。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夹上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我心里:“【回魂锁】可不是这么用的,你的主人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心里的愤怒如洪荒野兽般迅速吞没了我的意识,我可以被人羞辱,但是谁敢羞辱我的主人,我一定会跟他搏命!
灰暗的血色迅速覆盖了我的眸底,他激起了我杀人的本性,对战中属于我的气息在成倍地攀升,凛冽的杀气如火红朝阳喷薄而出,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疯狂的灵力注入【回魂锁】,红紫色的古老秘文闪烁在锁身上,宛如一条生命复苏的远古盘蛇,危险锋利。
然而耳边传来他吃吃的笑声:“这样才有意思嘛!”我不屑地盯着他,仿佛黑夜中伺机而动的野兽,眼角的余光瞥见我的主人正满眼赞赏地看着我,似鼓励落在我心上,更激起了我的斗志……
一场与止夜的较量,被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夺去了,即使最后我还是惨败,像一只被拔了獠牙的野兽被肆意揉虐,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耻辱。相反,在很多年以后,我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对我的好。
我的主人救了我的命,而这个男人一点一点教会了我生存的技能,把我从一只野兽渐渐蜕变成一个拥有自己的意识的人。
只可笑最后是我害的他伤痕累累,我有愧于他。但也正是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承认他是我唯一的大哥。
他的名字叫传越。
后来,陆陆续续有新的伙伴如我一样加入,虽然每个人都是惊才艳艳,但他始终是我们的大哥,不仅在武功上从不被超越,更重要的是,这些年他在我们心中的位置,一直都不曾被替代,他给了我们那么多温暖。
如果说是主人,大江南北地奔波,把我们聚集在一起,给了我们这些流浪儿一个家,那么传越,则是这个家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少了他的呵护,我们都不会如此快速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