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没有你》夜流叶

13、第 13 章 云伤游移不

　　云伤游移不定，止夜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深知军队事态严重，便自作主张从他腰间处急忙搜出令符交给南宫远，然后自己转身对付冲上来的小兵小卒。
　　南宫远得到令符，眼里满是神采奕奕，古老的咒语秘文阵法暗藏其中，这块小小的令符在手，只要加以口诀控制就可以操纵庞大无比的蛊物，他试着输入灵力刺激咒符。
　　南宫远心想：一小段时间应该已足够那群怪物爬到这里。果然，很快脚下出来轰隆隆的颤动，可以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正渴望挣脱枷锁般往这边冲。
　　云雾要阻止他已来不及，心里只恨自己太信任云伤，没想到他竟把这等重要的东西交给那个心怀不轨的男人！
　　她回过头对着摇摇欲坠的诸位宗门高层道：“诸位，我们现在必须联合起来，云伤训练的进队正是当年西域带回来的蛊术，此蛊甚是厉害，就连它的制作者魔教本身也难逃它的厄运，今日我们不联手抗敌，势必会死在这里！”
　　紫御阁等六宗的人，还稀里糊涂陷在云雾秘密准备军队这事儿上，哪里有脑子去考虑她说的什么联合，都以为不过是小小的东西，不足为惧，便纷纷扬手而道：“云雾城主的家事我等不宜参与。”简而言之，这不干我的事。
　　云雾气怒，但又无可奈何，六宗之人暂不能得罪，她只能迅速调集全宗弟子去应战，但心知，宗门弟子若想杀尽那群蛊人除非两败俱伤，否则绝无可能，这样一来她云旧都也势必死伤过半，如此成了七宗最弱的宗族，往后难保不受人家欺负。她恨恨地想：云伤云伤，这当真是我欠你的。
　　南宫远手持透着诡异荧绿的令符，目光狠冽地观视四面八方。眼前出现的和当年一幕何其相像，那些披头散发的女人扯着嘴里的獠牙，悲哀地被一个物什控制而不得不以血为食。
　　以血——为食！南宫远忽然想起了琰，琰的特殊体质也是……难道……
　　南宫远额头冒下冷汗，倘若和他想的一样……不！绝对不可能！琰怎么可能是……
　　总之，这件事回去以后一定要调查清楚！南宫远暗骂自己愚钝，竟到了此时才发现这件事。
　　一阵滚滚烟尘如漫天飞雪般，待日光照散了灰尘，众人的视线才清晰地看到眼前是一幅什么模样。
　　骛源谷二谷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道：“妈的！谁来告诉老子这是一群女人？”
　　大谷主咽了一口口水道：“你看的没错，这的确是一群女人，只不过长的比你还壮而已。”
　　种上血蛊的女人体态会发生恐怖的改变，像牛一样威武雄壮，也难怪这些平日里见惯了江南窈窕淑女的大汉会受到惊吓。
　　南宫远命令她们停下脚步蹲在原地，她们一起一落的动作霎时震的大地闷雷一般咚咚响。他转身笑眼迷离地对着云雾道：“云城主，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如何？你是选择战呢，还是放我们走？”
　　云雾冷眼看着他不答：如今令符握在你手，你明着要挟我也就罢了，嘴上却说我放过你，敢当着天下六宗的面打我宗的脸，当我云旧都真缺了他就没人了么！
　　云雾怒急，手掌化成一股刃风朝南宫远劈过去，南宫远一个侧身躲开，反手乌骨扇还了她一掌，两人过招一个回合不分上下。他避开云雾一段距离，朝止夜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走！”一个字，止夜瞬时明白他的意思，趁着云伤不备反手击在他的后颈，把人打晕了扛在肩上，轻而易举掠上了房檐。止夜的轻功是传越也望尘莫及的，要逃走都不用十息时间。
　　云雾欲要挡住止夜，可被南宫远一扇远远地劈开，她眼睁睁看着云伤被人带走，转而怒视那帮袖手旁观隔岸观火的六宗人，平日道貌岸然拿着好处，口口声声说四海为一家，到如今竟轻易受一个陌生人挑唆，云旧都此等危机可愿出手助她的人却一个都没有，一帮蠢货！这个男人之所以支开止夜与云伤，必定是要一举攻克我宗，只有他们走了，他才能放手一搏全力进攻，这等简单的道理你们竟一个人也不懂！
　　南宫远看着云雾变换了好几个颜色的脸，最终黑得像块破抹布，他不由心情大好道：“云城主，接下来就是我们俩的游戏了，您可别急，陪我们一起玩儿的可好大一把人呢，我们可以慢慢玩，就像当年你率领大军攻进冰阳城的时候，喜欢慢慢虐杀我的族人一样，今日这一切我会全部都还给你！”
　　语罢，紫绿的令符红光一闪而没，竟生生破碎成了粉末！南宫远只有一个命令：“给我杀！”
　　蛊人纷纷抬头，疯狂的眼眸中布满血丝，人一旦被种蛊，那块蛊石就相当于他们的生命，如今它破碎了，诅咒将永远无法从他们身上抹去，他们便只有一个选择——遵从主人的命运！至死方休！否则将会永堕地狱，永世不得转生，这就是西域蛊人他们悲哀的命运。
　　南宫远主修杀伐之道，但他的道是纯粹的，我意与天，杀伐我心！像这样残忍地利用无辜的生命，甚至谋害他们永生难度地狱，却非他本意。但他知道，除了这种方法他已别无选择，早在他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已明白此生罪孽，他亦无力回头。
　　蛊人抛开了对生命的依恋为下一世命缘杀红了眼，这种疯狂简直令人着迷，就像一个人位于风暴中心，耳边是刮过皮肤的烈风，一刀刀刺出血珠汇聚成喷薄的大海，红色的血液弥漫在空气里是冰冷兵器铁锈一样的味道，南宫远眸中亦是无以伦比的血腥，他发现自己竟然很享受这种味道，这种把别人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特别是面对他日思夜想欲灭快之的仇人，他暴戾的本性狂野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云雾的瞳孔放大，她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你是……南宫家当年逃走的那个孩子？”
　　南宫远邪笑道：“你觉得我不是么？哦，当年被你追杀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呢，没想到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我竟然没从悬崖上摔死，而且还妙不可言完整无损地站在你面前。云雾，云城主，你后悔吧，当年没有坚持下去找到我的尸体，那么今日你可知我就是来报当年之仇、取你性命的？哈哈哈，你不知，因为你从现在起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一道白光如闪电般跃过眼眸，云雾睁大了漂亮的眼睛，耳旁是男人清晰的声音仿佛春风一般柔和：“云阿姨，您还不知道吧，当年爹爹曾告诉过我，他此生没有服过任何女人，他很爱我的母亲，可他最欣赏的女人却是你，作为领袖，江湖恩义，是非分明；作为女人，您永远有一双看透男人的眼睛。可您千不该万不该，当年只为了一纸飘忽不定的流言陷我父亲于险地，南宫家族因为你的出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您赢了。可我的父亲到死也没有埋怨你一句，在他心中您还是当年那个会对着他娇笑的小妹妹。”
　　云雾努力瞪大了眼睛，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瞳孔里的景物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烟尘，她明白自己快支撑不下去了，心脏那把普通的匕首轻轻地取走了她全部的生命力，但她还想睁着眼睛听这个男人说下去，说着当年她回忆里美好的一切，她眼角流下了晶莹的眼泪，啪的一声仿佛惊醒了美梦，那一句“他到死都把您当做那个会对他娇笑的小妹妹”彻底刺痛了她的心，她的心脏在流血，她狠狠地疼着，她还想尽自己的全力把那句话说出来，然后男人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云阿姨，您去吧，是时候回到地狱里，去向我的父亲母亲赎罪了。”
　　他松开了支撑她身体的手臂，失去了他臂膀的力量，她的身体仿佛一片无根的落叶飘零在空气中，记忆的最后是一片苍黄的秋景，那颗树下有一个女人在等待着，他的男人似乎没有归来……
　　南宫远一松手便转身，他不愿看到她最后一个面孔，那会是他长长久久的梦魇。这一生欠他的人很多，如果为了一个女人的死去而无法挣脱内心的血气，那么他就不是南宫远，这条杀伐之道，他也将无法修成正果。
　　但明白自己在刻意忽略的是，这个女人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给过他温暖和关爱，就像一个姨娘一样的关爱，这一切恩恩怨怨都会伴随着她的离去，风起雾散……
　　止夜带着云伤马不停蹄回到昨夜的旅馆，他颈部受了一击到现在还没有醒来，整个人毫无攻击力地熟睡在床上。
　　修长的肢体宛若无骨长鞭般韧性柔软，长长的睫毛像羽翼一样轻微抖着，柔和的模样实在诱人想要欺负。止夜有时被他气急了，嘴上嚷嚷着要上他的话，但现在给他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除非有一天云伤自己愿意接受他。
　　聪明如他，怎不知云伤的心里一直把他当做弟弟，以他顽固不化的性格，要缠上他的心尚是一件难事，何况是两人赤裸裸地玩在床上。他不想有一天在云伤心里把他和云雾列为同等的人，□□契约，玩物人生，那他这一辈子就完蛋了！对，彻底完蛋了。在他开始发现自己爱上了云伤之时，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相信自己强大的自控力，一定有办法阻止那种时时为他心牵魂绕的冲动，直到如今他终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已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他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往后将会彻底沦陷为他的情奴。
　　云伤的想法他不懂，他不爱云雾，却可以为她肝脑涂地，就像冥冥中他已知因为她而将水落石出的阴谋和仇恨，会重新降落在他的身上，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对她好，要说这里面纯粹是对她多年的恩情因素，止夜不信，恐怕云伤自己也解释不清。若说他不爱，他的心里时时念着另一个人却不情愿承认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即使把他视为生命一般的人，也要无情驱逐他出自己的领域。
　　爱或不爱，云伤心里都不愿意打开一个角落供别人瞻仰，他把自己困在不知名的地方黯然神伤，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人可以靠近。
　　止夜心里明白，爱上了这样一个人，他何其不幸，他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旦沉沦便令人万劫不复，他永远要付出比别人百倍的努力才能靠近他，但他的付出会有回报，都只是一个可怜的未知数。
　　也许只一天，也许要一万年，也许今生今世永无法冲破内心的枷锁。如果注定两个人应当这般度过，那么从今以后他也愿做一个孤寡老人，陪他一起走着，一路沉思默念往昔，只要眼前存在是他孤默的身影，他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