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3、发烧

　　庄晖第二次在前夫身边醒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少了一点恼羞成怒，庄晖倒是有点习惯了。毕竟这样的早晨，他曾经历了接近十年，只是如今两个人的身份改变了而已。
　　庄晖整个人都疲惫的不行，却因为太过严苛的生物钟而准时在七点半睁开了眼睛。落地窗前，不算厚实的窗帘开着一小道缝隙，露出后面不怎么晴朗的天色。
　　庄晖打了个喷嚏，现在已经是夏末，昨晚仍然开着很低度的空调，这是感冒的前兆了。还好叶执睡得沉，没有被吵醒。
　　叶执昨晚估计是累惨了，至今仍睡得很熟。他睡觉没有什么坏习惯，就是特别不容易被叫醒，可能是因为本性里就超标的懒惰因子在作祟，每次要叫醒他，比叫醒冬眠的蛇还要艰难。
　　庄晖也本没打算叫醒他。叶执刚刚写完一部都市轻喜剧的剧本，又离婚那么一通折腾，现在本来就是修整期。
　　庄晖伸了个懒腰，听到自己腰椎和背脊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然后他下床穿好衣服，就在厨房里用剩下的食材下了碗面，在上面盖好保鲜膜，又给叶执留了张纸条。
　　他刚做完这些，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整片天都黑沉沉的。
　　还有半个小时就迟到了。
　　庄晖迟疑了一下，他看见了叶执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
　　但是最终，他没有碰那把钥匙，即使他曾无数次毫无顾忌地开过叶执的车。他只是拿了阳台上一把黑伞，走了出去。

　　黑伞有点破损了，大概是很久没人用过，正中心开了一个小洞，一直往下漏雨。
　　而且雨势比庄晖想的要大许多，出租车更是难叫，连滴滴打车都没有车接单。他只能踩着雨水走到地铁站。
　　庄晖在设计院打卡的时候，差十分钟到九点。好多人迟到，大家都一脸狼狈，谁也没想到这场雨下得这么急。
　　徒弟一脸关切地捧着杯姜茶跑过来，递给庄晖，说：“师父给你，小心着凉。”
　　跟庄晖同期入职的几个人一边擤着鼻涕一边嫉妒地盯着他。
　　庄晖没管那些视线，有点惊喜地道了声谢。
　　跟庄晖一届的一个姑娘有点酸溜溜地道：“张凯你小子挺会疼人的啊。”
　　庄晖的徒弟张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是我女朋友准备的……她心细，人好。”
　　姑娘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只好闷着头开始画图，没再理他。

　　即使有徒弟的爱心姜茶，庄晖还是开始流鼻涕和咳嗽了。他的身体素质本来没这么差，可能是昨天熬了夜，而且最近有点疏于锻炼了。
　　大概大多数人都有过体会，下着暴雨敢去上班上课，最难受的就是鞋子进了水。鞋子进了水之后，无论是上班还是上学，漫长的时间里脚都要泡在潮湿难受的环境里。周围有的小姑娘已经去厕所换了双鞋，或者直接换上了拖鞋，但是庄晖无论如何没这个准备，所以只好强忍着。
　　到下午的时候，庄晖看SketchUp的软件图标都带着重影了。他只好请了个假，组长看他脸色很差，没怎么纠结就批准了。拒绝了徒弟要送他回家的打算，庄晖自己开着自己的本田回了家。
　　整个房子跟他昨天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堆在水槽里的碗被钟点工洗了。小小是由钟点工定时喂着的，所以庄晖倒是不怕它饿着。
　　庄晖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庄晖做了个梦。
　　他梦到有一天，他和叶执都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翻墙出去吃麻辣烫。
　　大排档的桌子很油腻，麻辣烫上的辣酱泛着一种廉价又让人腻歪的艳红色。叶执一口灌了半瓶啤酒，醉得七荤八素地，半趴在桌子上，边打着嗝对他说：“庄、庄晖，嗝，我们、我们离婚吧。”
　　在梦里庄晖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笑骂道：“我们都没结婚，想什么呢你。”
　　叶执趴在桌上，浅色的眼珠子斜着看过来，明明整个人都烂醉如泥，但是他的眼睛是很清醒的：“……你都不爱我了啊。”他的眼睛弯了弯，明明是微笑，却透露着一股比哭泣还让人难过的感觉。
　　庄晖顿时就慌了，有一点‘竟然被他看出来了’的恐慌。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端着易拉罐的手抖了抖。那个青岛易拉罐就掉到了地上，黄色的液体带着泡沫淌了一地。庄晖没敢再看叶执，他说：“你喝醉了，说胡话呢。”
　　叶执却猛地站起来，靠近他。叶执的鞋踢到了那个易拉罐，发出咚的一声。叶执在他面前半蹲下，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喃喃道：“你都不敢看我……你的眼神里写着的。”
　　他然后又像个耍酒疯的人似的手舞足蹈起来，像是要宣告什么似的：“那我，我也不爱你了。我们离婚，我们离婚……”
　　庄晖转身想走。叶执却从后面固执地贴了上来，紧紧地箍住他，诅咒似的在他耳边低声重复着：“我不准你走。”
　　周围面目模糊的群众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不知道谁端起麻辣烫的汤从他头顶上浇了下来，那种又辣又烫的感觉顺着皮肤一路向下蔓延。
　　庄晖就在这时醒了，被热醒的。
　　他感觉特别晕，不用量温度也知道，发烧了。他不停地咳嗽着，还有点呼吸困难，全身发软，完全提不起力气。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庄晖不是没有发过烧，但是这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感觉空气似乎都是燃烧着的，火热却又黏腻，不停地逼迫着他的呼吸道。
　　他摸不到自己的眼镜，只摸到了不远处的手机，打开通讯录随便按了一个拨过去。
　　电话响了。庄晖潜意识里可能还知道对方可能不是他太熟悉的人，还努力拿捏着稳重，只是气息已经完全混乱了：“你好，我是庄晖。我现在可能……”
　　叶执的声音急急地打断了他：“你生病了吗？我立刻过来。”
　　庄晖听到叶执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地眼泪就涌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泄露了哭腔：“好，我等着你。”
　　叶执的声音似乎被他自己强迫着，变得温柔了些许：“你能下地吗？自己倒杯水喝。”
　　庄晖摇了摇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了。烧迷糊了他也知道，一个大男人流着眼泪打电话很丢脸，于是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明明分手的时候，离婚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在最难受的时候听到叶执的声音，却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他好像变得更加懦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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