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2、新居

　　当庄晖在设计院门口看到叶执的切诺基的时候，有一点吃惊，却没感到太奇怪。
　　叶执摇下车窗，笑嘻嘻地对他晃了晃手里一个绿色网袋，里面是许多一看就很肥美鲜嫩的大螃蟹。他对庄晖说：“老余送的，请你吃。”他顿了顿，继续说：“顺便带你看看我新家。”
　　庄晖仅仅犹豫了一瞬，就边点头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说：“好。”
　　他们的分手到最后都没有撕破脸，彼此也算是熟悉，没有必要矫情地搞老死不相往来那一套。当不成夫妻了，也可以当朋友……或者炮友嘛。
　　庄晖想起刚签完协议时自己心里要把叶执拉黑名单的想法，瞬间觉得当时的自己特别幼稚。这么久的关系，哪里是说断了就能断的。他们今后估计还会接触，只是，不会再动心了。
　　或许从一开始，错误的就不是他们两个，只是婚姻这个关系的存在而已。看见叶执坦然的样子，他才恍惚意识到他们在搞上之前，也是很好的朋友啊。
　　只是这接近十年的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而已。

　　叶执一边踩离合挂档，一边半侧过头漫不经心地问：“你和你那个徒弟……怎么样啊？”
　　庄晖勾了勾唇角，低声道：“你管得挺宽。人家是直男，计划过两年结婚。”
　　叶执‘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导航。说实话他对方向不怎么敏感，这么多年，不需要导航也能开过去的地方只有他和庄晖曾经的家而已。
　　庄晖犹豫了片刻，说：“我妈那边……”
　　叶执目不斜视：“我们都说好了的，先瞒着伯母。”
　　庄晖摇了摇头说：“她让我过两天带你回去吃饭。你如果不想去，我就跟她说你要赶稿。”
　　叶执迅速道：“去啊。怎么不去，伯母做饭可好吃了，就是以后不知道便宜谁了。”
　　庄晖沉默，车内一时显得有点寂静。叶执于是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按了按音乐播放器，黄家驹写的《光辉岁月》就如水般流淌出来。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庄晖轻轻跟着旋律哼道。他唱歌不怎么在行，对粤语也完全不熟悉，这首歌是他唯一能唱准调子的粤语歌。
　　叶执看着他笑了笑，说：“这张碟还是当年批发街那边淘的呢，黑碟，当时可新鲜了。”
　　庄晖一下就被他勾起了曾经的回忆：“我当年想去听beyond的演唱会，排了一个晚上的队才买了两张票，你跟我要，我忍痛给了你一张，结果你转头就拿去泡妞了。”
　　然后相视而笑，仿佛中间横亘着的九年纠缠一下子烟消云散，一下子回到了两人睡上下铺亲密无间却又各自有底线的朋友关系。
　　但庄晖知道这是不可能，叶执……应该也是清楚的吧。
　　人心，哪能像打游戏似的，说读档，就立刻删除不愉快的回忆，只留下最开始的美好。

　　叶执是租的房子，几乎是拎包就能入住的那种。靠近市中心的顶层小复式，还精装修，因为房主是叶执的朋友，出国了正好缺个人照看着房子，就低价租给他了。
　　因为是租的房不是买的房，叶执也就没有请狐朋狗友来开趴庆祝，整个房子透着一股样板房的感觉，精致，却缺少人气。
　　叶执一边打开了电视，一边叹气道：“我现在住这儿的感觉就跟上宾馆似的。”
　　庄晖不清楚他的意思，谨慎地打着哈哈道：“那你可得加油，改天娶个美娇娘回来，不就有感觉了。”
　　叶执浅褐色的眼珠子斜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言。
　　庄晖接过他手里的网袋，找到厨房就走了进去。他熟练地刷净了螃蟹，向锅里加了清水，撒上点姜丝煮着。
　　然后他想了想，又列了个清单让叶执去超市买上面的东西。
　　叶执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拿出手机打开美团，点开超市外卖，开始一个个地找。
　　庄晖：“……”没救了。

　　水煮螃蟹很简单，姜丝和清水煮开了之后，把螃蟹放进去将盐和料酒煮开就行了。煮熟了之后用蒜末和醋蘸着吃，鲜美极了。
　　只是叶执这种连下楼去趟超市都懒得的人，又怎么又耐心对付一只完整的坚硬的螃蟹。
　　庄晖一开始不想伺候他，自己处理了一整只螃蟹，倒上一杯白葡萄酒，有滋有味地对着落地窗外的夜色吃得起劲。叶执在一旁刚刚剪下蟹脚，然后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最终庄晖妥协了。
　　这么多螃蟹，难怪叶执要叫上一个人来吃。如果只有叶执自己对付这么多螃蟹，弄上一天一夜他都不一定吃得完。
　　就算是两个人，吃完螃蟹，也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庄晖本来打算告辞的，谁知道叶执又抱出棋盘，兴致勃勃地邀请他对弈。说是在这个朋友家发现的楠木棋盘和云子棋子，要拉着庄晖试用一下。
　　庄晖和叶执上大学那会儿，围棋正流行着，尤其是大学生中。基本上男生宿舍半夜不睡的分了三派，翻墙偷溜出去打桌球的，在女生宿舍楼下抱着吉他锲而不舍扰民的，和两个人盘腿坐着面前铺了塑料棋盘和棋子杀红了眼的。
　　庄晖和叶执属于第三种。他们的水平相当，都下得不怎么样，还觉得自己挺高深莫测无人能懂。
　　叶执是什么都不懂，每回下棋必占天元，号称自己是‘宇宙流’。庄晖就谨慎得多，边角圈地从不含糊。
　　但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棋了。
　　他们以前明明有很多共同的爱好，下棋，打球，听歌……但是结婚之后，不知为何都没再提过了。
　　这一局下了很久，最终是庄晖略胜一筹。
　　叶执耸了耸肩，把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盘上，无奈道：“我认输。”然后，他似是不服气一般，揶揄道：“怎么这么久不下，你反倒进步了。在底下有偷偷练习吧？”
　　庄晖静静地看了他半晌，随即一笑，道：“是你生疏了。”
　　至此，再没什么好说的。叶执自觉起来去收拾了饭桌，已经半夜两点了，庄晖的车还停在设计院那边，所以也就没再拒绝叶执要留他睡觉的邀请。
　　只是，他坚持睡另外的房间。
　　即便当朋友，离婚了，该撇清还是得撇清的。
　　庄晖起身去找到了浴室，因为熬夜，下棋又消耗脑力，他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于是他没多想，直接就脱了衣服走进去，关了门打开了花洒。
　　这个浴室挺宽敞的，还带个浴缸，浴缸对面还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庄晖随意打量了一下。他身高178cm，在他地处江南水乡的老家那边不算矮，但是在北方这边顶多算是普通身高。叶执则不一样，叶执是标准的模特身材，身高185cm，让曾经的他很是嫉妒了一阵。
　　庄晖工作之后，很害怕自己成为国企那种典型的啤酒肚秃头的形象，所以还算是有坚持运动，没有太发福，只是离婚这段时间作息多少有点不规律，腹肌界限已经有点模糊了。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庄晖有种很舒服的感觉。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橙黄色的灯光一晃一晃的。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起了。叶执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有点让人听不真切，他说：“庄晖，换洗衣服——”
　　庄晖没多想，直接拉开了门。
　　叶执看着光||裸的身体，怔了怔，才喃喃地接上后半句：“……我放在门外面。”
　　庄晖木着脸打算关上门，叶执却眼疾手快地卡着门缝就钻了进来。

　　庄晖后退了两步，有点尴尬，却不惊慌。他斜眼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叶执却没了以往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垂着眸，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庄晖不再管他，爱看就看吧，反正已经被看过无数次了。他于是又抬腿打算走回花洒下，一身泡沫没冲干净的黏腻感觉难受极了。
　　叶执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吻下来。这个吻几乎没有章法，牙齿和牙齿间直接碰撞的感觉，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庄晖又惊又怒，惊的是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怒的是叶执还打算纠缠不清的意图。他直接挥出一拳，叶执却似早已料到了，一侧头就躲开了。
　　叶执的手顺势放到了他后颈上，笑吟吟地道：“开个玩笑，别反应那么大。”
　　庄晖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心里挺不是滋味地，他开口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叶执，别越界。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拿你当朋友。”
　　叶执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收敛了，表情显得有点阴沉。却在下一秒又重新笑了起来，让庄晖以为那一瞬间的阴鸷只是他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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