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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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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晖单手提着刀,缓步行来,面色肃穆,颇有点侠士的风采。
菜刀嘭地一声压在叶执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庄晖神色如常地坐下,单手端起粥喝了一口。
叶执:“……”
叶执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正在放广告,五颜六色的荧光不停地闪烁。他想了想,还是对庄晖好言劝道:“写都写了,拍都拍了,这个结局是为了体现一些思想,和人物的——”
庄晖很冷静地打断他:“嗯,我知道。”
一时无话。
庄晖冷静下来之后,想了想,打开微博把自己转发的相爱相杀都删了,又依次把所有《成魔》的演员取关了,最后把“叶执V”拖入了黑名单。
当时叶执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后来再上微博时才发现,自己‘关注’那一栏的数字从1变成了0。
他被唯一关注、用户名是“kkjhdsjfgksgf”的那个人,拖入了黑名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彼时,叶执只是看着庄晖玩了一会儿手机,表情从最开始的肃杀渐渐平淡了下来。叶执喝着粥,时不时就看一眼旁边的人,眼风再扫过面前的菜刀,生怕下一秒他就抄着刀暴起杀人。
庄晖毫无所觉,关了微博,又打开手机里的扫雷玩了一会儿,炸了两三次之后,终于从《成魔》的结局中缓过来了。
看着手机,庄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庄晖手指扣了扣茶几,偏头问叶执。
叶执一愣,点了点头,补充道:“两次,昨天和前天。”
庄晖想了想,只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工作,实在是不太记得通话这回事,问:“你说了什么?”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我那个时候不太清醒,不记得了。”
叶执捧着碗,筷子无意识地敲了敲碗底,竟有点郁卒:“你不记得了?”
庄晖点头,说:“你现在跟我说,一样的。”
叶执摇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庄晖一阵没由来的烦躁,他太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了,即使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下了一会而棋,到九点多的时候,庄晖起身打了个哈欠,说:“有点晚了。”
叶执坐着,仰着头,双手交扣在腹部,仔细打量着庄晖的神色。
庄晖神色如常,问他:“我送你回去?”
叶执看着庄晖的眼睛,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庄晖神色没有一丝改变,叶执才垂下眼睑,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开车来的,自己回去就行了。”
庄晖没坚持,点了点头,拎起一边的垃圾袋打开门,打算送叶执下楼,顺便倒垃圾。
两人关了门,因为电梯最近有点问题,就没坐电梯,而是走楼梯。刚下了两楼,庄晖忽然想起一件事,把垃圾袋递给叶执,自己就倒头回去拿东西。
叶执就单手揣在兜里等他,不一会儿,就见庄晖拿着小提琴盒下来,递给他,说:“你的琴,又差点忘了。”
叶执微垂了眼睑,低声说:“你这样,都不给我点借口再来见你?”
庄晖一愣,微扬着头去看他的神情。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今晚月色不怎么明亮,照着叶执的眉眼,眯着眼睛,眸色浅淡黯然,竟有点委屈的样子。
叶执和他对视,然后吸了吸气,笑道:“我开玩笑——”
庄晖却打断了他,握了握他的手,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来见我,要什么借口。”
他牵着叶执的手,一点点地数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说:“下次你想见我了,就给我发个短信,”叶执笑了笑,想说什么,庄晖却接下去:“……打电话也行,就说‘庄晖,我要见你’。那我立刻就来找你,一秒都不多耽误。”
快走到底层了,外面有路灯,随着脚步的接近亮了起来,像是漫天星辰被一点点地唤醒,随着他们脚下的道路,一路蔓延前去。
庄晖怕他不明白,想了想,又解释道:“就像叫外卖一样的,不过我不收钱,不过,如果你要我给你带吃的,也行……”
叶执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笑,阻止了他糟糕的比喻,低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庄晖也笑了笑,微微扬着下颌,感觉有点痒,好像被狗狗柔软的毛蹭着。
前面就看到了叶执的那辆切诺基,于是庄晖停下了脚步。两人在路灯下拥吻了一会儿,互道晚安,然后叶执上车,庄晖朝他挥手道别。
庄晖看着叶执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才松了口气,转身上楼。
大拇指抹过下唇,庄晖吸了口气,又往脸上泼了点水。
过度的熬夜消耗了他的身体,最近作息颠倒,稍微提气就能看到清晰的一根根肋骨的形状。脸上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清晰的皱纹,却太苍白,又被黑眼圈生生带出几分无精打采的意味。
庄晖对着镜子僵硬地勾了勾嘴角,眼睛刚刚弯起,眼角就出现了一丝细纹。
再过三个月,他就32岁了。
很久没有剪头发,半长的头发挠的脖子有点痒。庄晖对着镜子端详了半晌,忽然伸手,拔下了一根白发。
这只是开始而已。他会很快长出很多白发,越来越瘦,变得形影憔悴,脸上全是褶子。他又嘴笨说不出什么好话,最后就变成一个古板可怕的老头,满头白发,满脸阴翳。
而叶执比起二十几岁,却几乎一点都没有改变。更何况他这样的性格,这样的相貌,即使是在五十岁六十岁,也能吸引很多人。
到那个时候,他还有什么资本,去留住他一厢情愿的爱情。
两个人几乎每隔几天都会见一面,晚上都会凑在一起吃饭。在庄晖家,或者叶执的公寓,吃完饭看电视,下棋,或者两个人一起打一局游戏。
最后可能会上床,可能不会。不上床的时候,就彼此搂着说说话,然后关灯睡觉。然后第二天起来,庄晖准备早餐,叶执打着哈欠开车送庄晖去上班,然后自己回去睡回笼觉。
两个人的住处,拖鞋、牙刷都变成了双份,衣服也会放一点在对方的那里。
但是也不是天天见面。有时候谁也不联系谁,就各自回家,睡前通一下电话,然后安心地关机合眼。
叶执没有再暗示要钥匙的事情,庄晖则在某一天去重新配了一把钥匙,轻描淡写地交给他了。
叶执也只是接过,挂到自己的钥匙串上,同时给了他自己公寓的钥匙。
交换了钥匙,这个行为此时对于庄晖来说,却没有代表任何更深层次的意义。大概仅仅是告诉对方,如果你有东西落在这里可以随时过来取,仅此而已。
并不是代表你可以再次进入我的生活,融入我的生活,并且在里面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
庄晖在这个状态中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是又隐隐意识到,这样并不会持续多久。
庄晖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见过叶执了。
这个星期工作倒是不怎么忙,每天基本都能准时下班。每天晚上还是会通话,但是从最开始的半个小时,到昨天的三分钟,越来越短了。
而且叶执的声音很疲惫,仿佛强打着精神在跟他说话。甚至有一次,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庄晖打电话过去,刚聊了没几句,那边就有个男声喊叶执的名字。
叶执也没跟他解释,只说有事先挂了,就匆匆地挂掉了电话,连晚安都没说。
庄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不想疑神疑鬼,像个更年期妒妇那样猜来猜去。但是叶执未免也太放心他了。
就算只是夜里赶稿太累,而那个喊他的声音是一起讨论剧本的导演,叶执就连跟他解释一句话都懒得?
有一次庄晖在电话里,状似无意地问他:“你最近在忙什么?这么累。”
叶执却只是笑了笑,扯开了话题,随便聊了几句,又匆匆挂了电话。
庄晖无法毫不在意。
如果真的能做到完全不在意,他也不会这样作茧自缚,整整九年。
这真是一个死循环。
叶执没有找他,倒是赵启先约他出来泡温泉。
是赵启名下的温泉,顾客定位是事业有成的资产阶级,什么新技术按摩池的,吹得昏天黑地,似乎泡一次温泉就能根治痔疮痛风偏头痛,全市医院都该倒闭。
庄晖答应了,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