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1、离婚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宾馆雪白的被褥上，凌乱的痕迹暗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唔……”庄晖皱着眉，宿醉的头疼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眯着眼睛伸手摸索着眼镜，却摸到了光裸的男人的手臂。
　　结实、温暖、修长。他与叶执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仅凭触感都能认出彼此的程度了。
　　——可是他们昨天已经离婚了。
　　庄晖一下就清醒了。
　　男人半倚着床头看着他，见他醒了，还有点遗憾地撇了撇嘴，懒洋洋地道：“这么早就醒了啊，再睡一会儿不好吗。”说着还晃了晃手里庄晖的眼镜。
　　叶执的脸无疑是很漂亮的，轮廓很深邃，却总给人一种他对什么都是漫不经心的感觉。明明年龄已经不小了，他却总是很喜欢开一些很幼稚的玩笑。
　　庄晖面无表情地道：“我九点要上班。”他的眼镜还在叶执手里。
　　叶执低低地笑了笑，单手勾着那副无框眼镜凑近唇边，就伸出舌头卷住那细细的金属边框，一寸寸地舔舐着。他斜过来的眼神是明晃晃的诱惑，如果在这里的不是庄晖，估计会克制不住再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吧。
　　庄晖有点疲惫似的捏了捏鼻梁，不再管他。他弯下腰捞起自己的衣服，利索地套上裤子，衬衫，除了眼镜之外，已经恢复到一个职场精英的模样了。
　　他边系着领带边说：“叶执，别拿你对付小情儿那套对付我。不管用。”
　　叶执也不气馁，隔空把眼镜抛给了庄晖，两条长腿大喇喇地交叠着，道：“那又是谁昨天白天刚跟我签完离婚申请，晚上就和我迫不及待地奔赴宾馆开房，还叫得嗓子都哑了呢？嗯？”他的尾音上翘着，低沉沙哑间带着点暧昧，调笑道。
　　庄晖的脸上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狼狈。他用两根手指捏着眼镜腿，厌恶地瞥了一眼上面暧昧的水光，转身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反复冲洗。
　　然后，他走出来说：“我下班后会让保姆去接小小，你不用管了。”
　　叶执不置可否。
　　庄晖也没等他回答，套上皮鞋，拎起公文包，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宾馆的门。

　　叶执和庄晖结婚了九年，昨天白天正式签署了离婚协议书。
　　然而这还远远没有完。
　　庄晖的想法就是，既然离婚了，就别搞什么纠缠不休的了，最好也别再见面了。虽然他们是和平分手，但是毕竟最后那段时间算不上愉快，再见面还是难免尴尬的，那就干脆不要再见了。
　　庄晖状态调整得很快，于是晚上，他就约了朋友出去泡吧放松。
　　……正好赶上了出来约炮的叶执。
　　庄晖为了避免尴尬，特意没有约他们共同的朋友。朋友只大概知道庄晖曾经有过同性婚姻的事情，但并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人就是庄晖的前夫。
　　庄晖冷着脸不想解释，叶执腆着脸演得尽兴。于是早上才在派出所一拍两散的两个人，晚上阴差阳错又上了同一张床。
　　简直是冤孽。庄晖想。
　　两个人的身体早在九年的磨合中变得契合无比，所以一切伪装都完全没有必要。叶执的身体依然渴望着他，而他……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庄晖下班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他和叶执其实是大学同学，都是名校热门的城市规划专业毕业的，却走了截然不同的路。庄晖进了设计院，开始了不停考证、朝九晚五的生活，而叶执却改行当了编剧，生活习惯上就不怎么规律了。
　　他们的房子是一起供的，四环边上新建的小区里的一套二居室，离庄晖的工作地点比较近。因为叶执基本不需要上班，都是在家里写稿，所以选房的时候位置上是迁就庄晖的。离婚之后，房子归了庄晖，庄晖折现金给叶执。
　　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就要拆伙，但是生活久了，拆伙就显得比较复杂。他们谈了半年总算是把一切都谈妥了，唯一争执的问题是小小。
　　小小是一只刺猬。
　　他们毕业之后的第二年开始同居，本来也没想着养宠物。庄晖有一次出公差，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刺猬，说是路上捡的。
　　两个人商量了半个星期，既不能狠心地抛弃它或者送福利院，又找不到收养的家庭，只好将就着自己养了起来。不过小小虽然有点胆小，但是善解人意又可爱，等到庄晖和叶执要分家的时候，谁都舍不得它。
　　于是只好签协议，一个月在庄晖家，一个月在叶执家。
　　庄晖进门，就看到小小在自己的窝里，抱着一颗玉米啃着。看见了庄晖，小小黑色的眼睛亮了亮，朝他挪了一小步。庄晖微微笑了笑，挠了挠它柔软的肚皮。
　　保姆做完饭就走了，庄晖将保姆事先拿出来解冻的生肉放在了小小的碗里，然后洗了个手开始吃晚饭。
　　小小却没有吃。它睁着小眼睛看着门，仿佛在等什么人。
　　庄晖突然有点没由来的难过。
　　他走下饭桌，在小小的窝边蹲下，把它托在手心里，道：
　　“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离婚前，他们已经分房睡了。而叶执却是在昨天才正式搬出去的。不知道叶执感觉是什么，反正庄晖的感觉是，很不习惯。
　　即使他们在离婚前已经相看两厌了，基本都是关在各自的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毕竟房子里还是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的。而现在突然空旷了下来，庄晖非常不习惯。
　　晚上，他一个人开着电视看了两个小时的婚姻调解节目。
　　讲的是一个出轨的男人和一个跟踪丈夫的女人，整个节目里时不时爆发一阵女人歇斯底里大哭，还有男人愤怒的叫喊。
　　庄晖盯着一闪一闪的电视屏幕神游。
　　他其实一点都不闲，他还有一大堆理论书要看，下个月他就要考一注了。
　　但是他却一点也不想动。
　　小小抱着玉米蜷缩在窝里睡着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庄晖疲惫地关掉了电视，直接侧躺在沙发上。

　　庄晖和叶执刚刚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很有一段美好的日子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庄晖想，曾经那些如胶似漆的过去，感觉就像是上辈子经历的，即使在梦境里也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唯一刻骨鲜明的，竟然最后那段被强扭在一起的日子，貌合神离、互相折磨。明明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两个人却都还强撑着，除了上||床已经没有了别的交流，却谁都不想先开口。
　　毕竟，九年了。
　　太久太久，久到父母间都早已经互相熟识，朋友交际圈都已经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一到要一一掰开清算的这一天，剥骨连筋，谈何容易。
　　但是，所幸，他们没有真正无法割舍的东西。有的，只是长久以来积淀成的习惯而已。
　　这大概就是同性婚姻的缺陷吧。异性结合，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因为有了孩子，顾着自己的血脉，咬牙忍忍也就一辈子过去了。可是同性不同，即使有婚姻的约束，有法律的保证，当多巴胺消散到灰烬都不剩一点时，还是得分，连一刻都维持不下去。
　　那天晚上，庄晖和设计院里一个下属一起相约出去喝酒。下属刚刚毕业，算是庄晖的徒弟，跟着他画画图下下工地。小伙子浓眉大眼长得很精神，只是一喝了酒就开始滔滔不绝，抱着庄晖不停地吐苦水。什么就职困难，女友阻挠，父母担心……
　　庄晖许久不曾接触年轻人，明明知道自己身为同志要避嫌，还是忍不住拿手在他后背慢慢拍了拍。
　　而叶执就在这时揽着一个挺漂亮的男孩路过。
　　两个人彼此看了半晌，都十分尴尬。然后他们还算是有默契地一同跟身边的人道了别，走到安静的地方。
　　庄晖说：“我们离婚吧。”让他惊讶的是，他这句话竟然说得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他想象中的疲惫、愤怒、歇斯底里……都没有，反而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叶执毫无意外地道：“好啊。”
　　然后他们就一起出了酒吧，上了庄晖的那辆本田车，回到家还愉快地滚了一回床单。
　　真正的和平分手。
　　其实，庄晖和下属并没有什么，也许叶执和那个小朋友也是。其实一切和他人无关，他们只是需要借助一些外力，来打破这个仅仅禁锢着他们俩的奇怪的壳而已。

作者有话说

　　坑太多_(:зゝ∠)_全是冷门，我也差不多是个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