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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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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跑车驶上了盘山公路。左侧是迷人的海湾,如一面铜镜,波澜不惊,而右侧,是更高的山,铁青着脸,不发一言。
这条熟悉的路,让莱戈拉斯感觉害怕起来。
山上没有路灯,只有车前灯的微光照亮着前方的路,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他不禁开始幻想,如果现在身处那个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小岛,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会有清凉的海风,有温柔的怀抱,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瑟兰迪尔总是会给他制造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他的身体还有一点酸痛,又觉得很温暖。
想到在摩天轮上的情景,就忍不住羞红了脸。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大概就要死在上面了。
那种死过去又活过来的感觉,烙印进了大脑深处,连同男人说的每一句话,说爱他,说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明知不可信,却忍不住想去相信。
路,终于到了尽头。
他下车,瑟兰迪尔也跟着下车,一直跟到了门口。
“今天家里收拾过了么?”
“恩?”莱戈拉斯在往窗口瞟,一时没反应过来。漆黑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昨天你说家里太乱了,不好意思让我进去。”
“啊,还,还没有。”
“没关系,我帮你一起。”
“不,不行,我叔叔不喜欢我带外人回家。”
“莱戈拉斯,”瑟兰迪尔将他压在门板上,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唇,“你觉得我是外人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人鱼王子嗅到了自铁门背后传来的族人的气息,而且还不止一个。如果放他进去,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他甚至感觉到格洛芬德尔顺着门板爬上了屋顶,无声地催促他。
“我的叔叔,他是个怪人,不欢迎任何人到家里做客。”
“小绿叶,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金花领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我明明热情好客。还不快请客人进来坐坐?”
“看,你叔叔并不介意。”瑟兰迪尔认得这声音,正是昨天在餐厅里见过的奇怪厨师。
“不!你不能进去!”莱戈拉斯慌张地叫了出来。
“为什么?”瑟兰迪尔目光坚定地看向他,可那道光就像一把剑,刺进了他的心里。
“都是骗你的!都是骗你的!你进去了,他就会杀了你!我们是人鱼,是来找你复仇的人鱼!”少年急红了眼,他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交战,嘶声力竭地叫着。
“我知道。”瑟兰迪尔搂住了颤抖的身躯,“我都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来杀我的。”
“那你为什么把我留在身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在这具坚实的臂弯里恣意流淌。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的想过杀我。你把匕首交给了我,你把心也交给了我。因为你是那么善良,因为你给我带来了快乐。”
莱戈拉斯哭着抱紧了男人,他从来没有想过,瑟兰迪尔竟然都知道了。可再一想,他那么聪明,自己又伪装的这么拙劣,被发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莱戈拉斯,你相信我吗?”男人轻轻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爱怜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少年闭着眼,一个劲地点头,“我信,我信,我信你。”
“那就让我进去,让我和你叔叔谈一谈。”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说的!”不等莱戈拉斯反应过来,格洛芬德尔已经开了门,触腕一卷,绕住了瑟兰迪尔的脖子,将他拖下深渊。
“看清楚了么,瑟兰迪尔,都是你干的好事!”
瑟兰迪尔看到水边的礁石上趴着许多人鱼,他们的尾巴还荡在水里,果露的后背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红肉外翻,不再滴血,却也无法愈合,还有一条小人鱼,大概七八岁大的样子,安静地躺在鱼缸里,将水染成了淡红色。
“叔叔,不要杀他!”莱戈拉斯跳了下来,双腿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化成了鱼尾,冰蓝色的,闪着比钻石与星辰更耀眼的银光的鱼尾。
很漂亮,比瑟兰迪尔想象中的更漂亮。
他很想过去抱一抱他的少年,这个傻瓜,是因为海洋馆里的那个故事,才特意变出了一双腿的么?
“要不是他的声呐,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莱戈拉斯,你告诉我,我怎么能够不杀他?”格洛芬德尔勒紧了触腕,要不了多久,这个该死的人类就会窒息,“不杀他,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族人?”金花领主的眼里燃着怒火,看向少年的时候,又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声呐?瑟兰迪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了一遍,很快明白过来。
一定是包格力尔做了手脚。
瑟兰迪尔的大脑因缺氧而疼痛,却并不迟钝,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脖子被勒住而变了调:“让我说几句话,可以吗?”
莱戈拉斯的眼里投射出殷切的光芒,格洛芬德尔黑着脸,稍微松开了一些力道。
“声呐确实是我们公司投放的,可我不知道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伤害。研制出它的科学家欺骗了我。你可以杀了我,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瑟兰迪尔接手,只有关闭声呐,才能还你们一片自由、安全的海洋。放我回去,我可以下令关掉它。”
“放你回去?”格洛芬德尔冷笑着,猛然收紧力道,将男人举到半空,“放你回去调大频率,把我们都杀死?瑟兰迪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狡猾的商人,我不会相信你的。”
瑟兰迪尔的脸涨得通红,他已经说不出话来,连回头看一眼莱戈拉斯都做不到。
“叔叔!我相信他!”莱戈拉斯叫着,声音里有一丝难掩的欣慰。他感觉身体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一直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那股力量消失了,瑟兰迪尔也是被蒙蔽的那个,罪魁祸首不是它。他感动地又想哭了,“放他回去吧,他一定会实现承诺的。”
“不,我不会相信一个人类。”
“金花领主,请你放他回去。”
格洛芬德尔诧异地看向少年,一字一句,比那声呐更加刺耳。“我的王子殿下,你是在命令我么?”
几十年了,对他言听计从的小王子,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格洛芬德尔觉得自己疼的不是被切断的触腕,而是心。
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王子啊,被一个该死的人类偷走了心。
“如果是您的命令,那么我会遵守。”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然后松开了触腕,跃入水中。
“还不快走?”莱戈拉斯最后看了一眼瑟兰迪尔,也跟着沉入水底。
他伤了格洛芬德尔的心。这个一直如父亲一般照顾着他的英雄。
当年的他还太小,不知道发生的事情有多可怕,他只知道是格洛芬德尔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这里,而其他的三位领主,都战死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那个看上去总是没心没肺却又格外认真的男人,只好握住他残缺的触腕。小时候的他,总把那些长长的触腕当做玩具,一根一根地盘在身上,让格洛芬德尔头疼不已。
“你爱上他了,对吗?”金发的领主抬头,对上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睛。
“你的手是热的,你的身上已经有他的温度了。”
这样的变化莱戈拉斯也发现了,整个晚上,他的身体都是温暖的,而人鱼的血,是冷的。
瑟兰迪尔总说,他的手太冰了。
即使在此刻,他脑海里闪过的,依旧是瑟兰迪尔说过的话。
“人鱼的尾巴那样美丽,为什么非要变出双腿呢?”
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自己了呢?
莱戈拉斯不知道,他只知道,摩天轮上发生的一切,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瑟兰迪尔大步踏进了安格班实验楼。
每一个经过他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杀气的东西。低着头,敬而远之。
男人径直走进了研究声呐的实验室。
“我要试声呐。”他抛下一句话,可吓坏了还在值班的小姑娘。
“您……”看到男人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不愿重复,连忙改口,“我这就准备。”
她给瑟兰迪尔穿上了特制的防护服,然后请他走进一个封闭的空间,关上门。
瑟兰迪尔感觉耳朵疼得要裂开了,比下潜到八十米深的海里还要疼上太多倍,声波如电钻那样,从他的耳朵一直打进大脑,恨不得要把头颅震碎。
他坚持了不到十秒钟,终于忍不住伸手叫停。
等缓过那股劲儿来,他问工作人员,“人鱼湾附近的声呐强度是什么级别?”
“十倍。”小姑娘想了想,又补充到,“足够杀死一头牛。”
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立刻关闭声呐。”
“什么?”她差点儿以为自己听过了。
“关闭人鱼湾的声呐,立刻!”一向不喜怒形于色的总裁几乎是在咆哮了。
确认那些声呐都已经彻底关闭后,瑟兰迪尔仍不放心地命令女孩将操控系统连同备份彻底销毁,如此一来,就没人可以重新打开那些罪恶的东西了。
魔苟斯·包格力尔。他在心里咬出这个名字。
敢于欺骗他瑟兰迪尔的人,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回到办公室后,他看到手机上有一大排未接来电。
今天是去度假的,这种时候他通常都会把手机扔在办公室,免得打搅了好心情。
他滑动着屏幕,看到其中有两个电话是埃克西里昂打来的,回拨了过去。
埃克西里昂生动地描述了昨晚自己被章鱼绑架的故事,在瑟兰迪尔面前,他总是可以剥掉那层不苟言笑的官皮,这让他感觉非常轻松。
那个章鱼分明就是一条人鱼,瑟兰迪尔正想着怎么跟老友解释这件事,却听他说,“真没想到现在的警察想象力这么好,居然告诉我,绑架我的和救了我的,是同一个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章鱼,可能吗瑟兰迪尔?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他们局长谈谈了。”
“你是该找他们局长谈谈,”瑟兰迪尔终于有机会插话了,“请他好好嘉奖一下这位一天破案的警官。”
“你是在笑话我么,老伙计?”
“不,我见过那个章鱼,他确实是一条人鱼,名叫格洛芬德尔。他差一点也勒死了我。”
电话那头的埃克西里昂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会去绑架你,大概是因为你吃了他的肉。那些章鱼刺身,是从他的触手上割下来的。”
埃克西里昂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瑟兰迪尔从不说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真没想到,只存在于童话和神话故事里的人鱼,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种族。紧接着,他又捕捉到了另一个了不得的关键,“这么说来,你的小情人也是一条人鱼?”
“他就像大海一样澄净。”
“瑟兰迪尔,你不会爱上他了吧?”这是一个比人鱼的存在更令埃克西里昂吃惊的认知。
他总以为,像瑟兰迪尔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是不会为谁停留的。
“埃克西里昂,我记得你从不探听我的私生活。”瑟兰迪尔转移了话题,“对了,那个聪明的小警察,他叫什么名字?”
“怎么,你又看上了?说实在的,看上去还挺帅气,除了头发有点油,”吃瘪的政府要员揶揄了一下老友,正色道,“他叫阿拉贡。”
阿拉贡?埃尔隆德的女婿?虽然埃尔隆德对这个女婿一直很不满,但瑟兰迪尔相信,被亚玟这样有灵气又挑剔的女性看中的人,一定不普通。
挂掉电话后,瑟兰迪尔打了个电话给阿拉贡,询问他是如何破案的。
监控、脚印、料理店,血样化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虽然只是推测,却是所有证据指向的唯一结果。瑟兰迪尔对这个年轻的警官非常满意。
“有没有兴趣再接一个案子?一个更加棘手的案子。”
阿拉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