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因缘》罗南

8、花灯节

　　初雨过后的街道络绎出现一些商铺，刚还在屋檐下避雨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上了街头，街上一片繁华景象。
　　“今日是花灯节？”李墨生看着一改往时突然沉默下来的胡白，只能自己接着话头。
　　胡白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李墨生一眼：“恩。”
　　“转眼我们已经认识五年了。”李墨生对胡白的冷淡并没有反应，嘴角依然啜着淡淡的笑，“你还会陪我多少个五年呢？”
　　“一辈子。”胡白微微垂目，将心绪都尽收眼底。
　　李墨生虽然以前也听过胡白说过相同的话，但此时此景，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触动，但很快又一如往昔，只是微笑着看着胡白。
　　胡白突然抬目，眼里闪过一丝警觉，拉着李墨生就闪身没入一家店面。
　　“有人。”胡白本就是妖，觉察力自然比一般人敏锐，再加上身手矫健，转身就将跟踪的人甩在了一边。
　　李墨生往来路望了一眼，跟踪的人早已迷失在了人群之中，正四处寻找着他们的身影。
　　“李璟程的人。”李墨生只看了一眼，就已猜得八九不离十，李璟程果然开始怀疑他了。
　　“你派去的人暴露了？”胡白双手抱胸，眼里又恢复平日的揶揄。
　　李墨生也感受到了胡白的嘲讽之意，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不可能。”
　　“哦？”胡白嘴角勾起一丝轻笑，“你还真是信得过这个人。”
　　“胡白。”李墨生皱了皱眉，面上已没了一丝笑意，“你怎么了？”
　　胡白看着卸去伪装的李墨生，却没有收敛笑意：“只是为你担忧罢了。”说完便转身出了店门。
　　看着转身离开的胡白，李墨生面色却更加凝重。

　　回到王府的胡白一如平日，喝茶逗鸟不务正业，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李墨生看着胡白悠然的身影，握着茶杯的手不禁用力，又很快松开了。
　　“胡白，过来。”
　　胡白听见李墨生的话，逗鸟的手指顿了顿，但很快又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来到李墨生面前：“怎么了？”
　　“今日花灯节，我们去赏灯罢。”李墨生面上依然挂着笑，温柔地看着胡白。
　　“是和宰相之女薛芊华一同赏灯吧。”胡白挑了挑眉，眼角不经意瞥了一眼李墨生手边的信笺，“属下自是要陪同的。”
　　李墨生努力忽略心中掠过的不快，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准备准备我们一起去接芊华小姐。”
　　胡白没有应话，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七皇子愿意应小女之约，真是让芊华受宠若惊。”五年时光，不仅让李墨生从翩翩少年郎成长为绝代公子，也让薛芊华出落成一亭亭玉立的美妙佳人，褪去当年的黄衫，一身青兰色长裙更是衬得她明朗婉约。
　　李墨生一如当年，耐心的伴在薛芊华身旁，只是眼里的温柔比当年更加让人心动。
　　薛芊华也被这样的目光引得红了脸，不禁用力拽了拽侍女紫月的衣袖。
　　跟在一旁的紫月立马会意，伸手拉过站在身边的胡白：“这位侍卫大哥，我家小姐想要街头那边的桂花糕，你同我一起去买吧。”
　　胡白不着痕迹的脱开紫月的手，眉角轻挑：“七皇子没吩咐，属下不好轻易离职。”
　　薛芊华看胡白如此不解风情，心里不禁有些不快，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抬眼泪汪汪的看着李墨生，希望善解人意的七皇子能开口说些什么。
　　李墨生当然看得懂薛芊华眼里的意思，却故作不知：“刚好街那边有猜灯谜节目，我们一同去吧。”
　　听到李墨生这样的回答的薛芊华暗暗咬牙，也只能跟着一同前去。
　　胡白瞥了一眼薛芊华不算好的脸色，只是轻笑一声，回头继续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墨生身旁。
　　李墨生不露声色的把胡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里是不同别人的温柔。
　　花灯节在初春河水刚化冰之际，夜里还有微微凉意。传说在这一日将自己的心愿写在花灯之上顺河流而放，就有幸被神明看见，达成心愿。因此整个河上都飘着淡火色的花灯，把整个河流衬得艳丽无比。
　　“紫月，去买几只花灯来。”薛芊华看着花灯散发出的淡淡光亮，不禁跃跃欲试，立马嘱咐紫月买来了几只花灯，自己拿过一只，又分给了李墨生一只，“七皇子不妨也写下自己的心愿吧。”
　　李墨生接过手掌大的花灯，嘴角依然带着一丝浅笑：“不知薛小姐有何心愿？”
　　薛芊华听此不禁红了脸，用眼角瞥了李墨生几眼：“女子心愿，不过一段美好姻缘罢了。”
　　李墨生对此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提笔在纸灯上寥寥几字，便交给胡白放入水中。
　　胡白接过手中的纸灯，却发现上面并没有写任何字迹，不禁皱眉，思酌一番，最后在纸灯上写上了“重回仙位”，便将它放入了水中。
　　一直关注着胡白的李墨生自然注意到了胡白的举动，待他走到身边的时候，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胡白挑眉：“早生贵子。”
　　“……”
　　薛芊华放完纸灯，很快又回到李墨生身边：“不知七皇子写了什么心愿？”
　　“不过是祈福苍生罢了。”李墨生微笑道。
　　薛芊华还想问的更多一点，却被前方喧哗的吵闹声打断了话头，不禁恼怒，抬头却看见来人不是别人，而是十皇子与其侍卫。
　　李裕珀毕竟少年心性，好不容易出宫赏灯，自然是左顾右盼，刚才看见一人正在与人猜灯谜，说猜出谜底便给人白银十两，谁知等他猜出谜底，那人又翻脸不认账，叫人着实恼怒，他便出言叫随身带的两个侍卫把那人抓去见官，一时闹得周围沸沸扬扬。
　　“你本就是一贵公子，为何还要为难我们这些穷苦人家！”侍卫中被抓住的书生依然不愿就此被缚，出言狡辩着。
　　李裕珀站在人群之中，依然显出高高在上之气，对书生的狡辩面露轻蔑之色：“我本就不贪图你那一点小利，但是我平生最恨之人，就是出尔反尔之人。你既已经许诺，就应该言出必行，你如此不守信用，我不过是是给你点教训罢了。”
　　那书生见自己不得理，不禁急红了眼，突然一阵强烈的挣扎挣脱了侍卫的桎梏，用力就朝李裕珀冲去。
　　没有防范的李裕珀也被书生的举动惊愣住了，一时没躲开书生的冲撞，扑通一声便落到了浮满花灯的河里。
　　“十皇子！”

　　初春河水温度寒冷刺骨，再加上李裕珀毫无准备，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便往水中沉去，岸旁的侍卫见此立马慌了神，慌慌张张立马就朝水里跳去。那始作俑者书生听见自己冲撞之人竟然是十皇子，吓得拔腿就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事出突然，再加上夜黑雾重，两个侍卫在河中浮浮沉沉，却半晌寻不得十皇子的身影，急的恨不得以身殉职。
　　在一旁看了良久热闹的李墨生见此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倒是薛芊华见李墨生一脸漠然不禁急得拉住了李墨生的衣袖：“七皇子不出手相助吗？那可是你十弟！”
　　放在平日，李墨生大可一声不吭的抽身离去，但是今日薛芊华在旁边看着，若自己放着不管，被其他人知道，一定免不了大做文章，自己的处境也会更加举步维艰，思及此，李墨生也不得不皱眉了。
　　“胡白，你去帮忙。”李墨生身边也没有带其他人在身旁，此时也不得不叫胡白出手。
　　胡白当然知道李墨生此时的处境，若这十皇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一定会被其他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最后陪葬的，也不过是李墨生这不受宠的七皇子。因此几乎没有犹豫，胡白举身便跳进河中。
　　此时更深露重，河面虽有一些花灯，却依然深不见底，胡白穿梭在这花灯之间，原本漆黑的眼睛突然发出一阵淡淡的蓝光，身子猛地就扎进了黑色的水中。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围观的人都以为河中之人九死一生纷纷散去之际，水面突然转来唰唰的水声，在迷雾之中现出一个黑影，缓缓地朝河面游来。
　　站在岸上的李墨生看见熟悉的身影，握拳的手才慢慢松开，紧接朝来人伸出了手。
　　“手给我。”
　　胡白背上背着奄奄一息的十皇子，头发湿漉漉服帖的贴于苍白的面上，只有那双璨如星辰的眸子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辉。
　　看着被救回的十皇子，两个侍卫几乎痛哭流涕，急急忙忙冲上前来接过自己的主子，胡白也乐得轻松把人丢给了两人，自己抱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突然身上落下一个带着暖暖温度的大氅，胡白微微侧头，刚好看见李墨生那近在咫尺的侧脸。
　　“今日事出突然，想必薛小姐一定累了，，墨生送薛小姐回府罢。”
　　薛芊华第一次看见面上毫无温度冷冰冰的李墨生，不禁一愣，毫无自觉的就点了点头，待自己回过神，已经跟在李墨生身后朝宰相府走去。
　　胡白跟着走了两步，眼前突然一黑，在原地愣了几秒才缓过神跟上李墨生的脚步。
　　“怎么了？”李墨生看着胡白比平日还要苍白的脸色，不禁担忧的伸手想要摸摸胡白的额头，却被他偏头躲过。
　　“我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