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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羞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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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白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一边数着窗外的柳枝丫,一边旁听夫子絮絮叨叨。
再偷偷低头看了一眼李墨生,发现此人表面一副认真听讲大彻大悟之样,实际上心思早已不在这呆板的书本之上,不知道神游到了什么地方。
看到此胡白都不得不佩服李墨生练得好一副表面功夫,明明是心狠手辣之人,偏偏将自己伪装成纯良无害的模样,也不知多少笨蛋被他这副样子哄骗。
“七皇子,不如你来为众皇子讲讲何为‘为政以德’?”
魏太傅估计也是发现众皇子有些心不在焉,有意找一个皇子来给众人提提神。但如何选人,也是有讲究的。选太子,自己又不是太子太傅,若是扫了太子的面子,自然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而其他皇子要么母后盛宠,要么家族朝中势力如日中天,不好得罪。相比之下,也就七皇子最好开罪。
知情的人都知道,七皇子母后是前朝遗孀,后宫地位尴尬,再加上朝中无实力,皇上对他们母子态度冷淡,自是众皇子中最失势之人。
李墨生哪里不知魏太傅心里的弯弯道道,但面上依然没有表现分毫不快,只是懒洋洋的站起身来,用余光扫视了一下众皇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里不禁冷笑一声。
“夫子刚才所问何题?”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嗤笑声,李墨生倒是表现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眉毛微颦,好像自己真没有听见夫子的问题一般。
魏太傅轻咳一声,但看见七皇子一脸认真,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胡白对此只是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席上众人的百般丑态,鼻子轻哼一声,继续垂目数蚂蚁,顺耳听听李墨生的“说法“。
要不说李墨生生得一副好皮相,对于装模作样做的那是得心应手:“学生认为心怀天下,无时不念及百姓便是德。“
笼统之说,无过也无可圈可点之处,魏太傅捻了捻胡子,摆手作罢,继续开始他的枯燥学问。
李墨生倒是神情淡定,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继续开始他的走神大业。
胡白皱皱眉,忘记自己数到多少只蚂蚁了。
待到课程结束,李墨生才慢慢开始起身,结果看见胡白还在走神,不禁皱了皱眉:“胡白?“
“恩?“胡白这才回过神,发现李墨生站在原地等自己,也不如一般下人卑躬屈膝,只是弯腰一把抓过李墨生的书,“七皇子我们走吧。”
“哼。”李墨生还没来得及对胡白的表现提出异议,就有人先他一步表示了不满,“这奴才好大胆子,竟然让主人等他。”
胡白闻声抬眼看了一眼来人,看得出此人年龄比李墨生要大上几岁,一身月白色锦绣长袍,显出身材高出众皇子,样貌嘛,没李墨生好看。胡白心里暗暗评价道,在他心里,人的样貌也就分两种:比李墨生好看的,没李墨生好看的。至今他觉得大多数人都在后者。
李璟程身为三皇子,虽地位比不上太子,但好歹也是集盛宠于一身,可如今这小小伴读书童竟然只是轻瞥了他一眼,就垂目默不作声了,丝毫没有敬意可言!意识到这点的三皇子几乎怒不可言,抽手就是一耳光。
“啪!”一生脆响,让纷纷往外走的皇子都驻足站在原地,开始看着一场好戏。
“大胆奴才!见到本皇子竟然面露轻视,是谁给你的胆子!”李璟程面上怒不可遏,但心里清楚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例行给七皇子找不痛快罢了,所以众人也不说话,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开始细细打量着这七皇子新来的伴读书童。
李璟程这一掌绝对没有留情,才没一会儿,胡白的脸上就起了血红色的巴掌印,衬着他苍白的脸色,更是触目惊心。
胡白对此连眉头都没有皱,只是偏着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李墨生。
李墨生的表情倒是淡定,一副李璟程刚才打的不过是一块豆腐的闲情模样,至始至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胡白心里轻笑一声,也是,他李墨生伪装了十多年,倒是忍得。
对于当事人的镇定,李璟程的面上未免难看,但还是要把戏份做足了:“大胆奴才!还不给本皇子跪下,难不成要见了棺材才落泪!”
胡白轻挑眉毛,倒是没说话打算忍忍着无理取闹的三皇子,但膝盖还没弯一半,就被一个力量拉住了。
“三哥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李墨生说话慢吞吞的,语调里说不出来的慵懒,嘴角却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我这书童不过才来我府中几日,资质天生愚钝,做什么都比常人慢半拍,三哥何必和一个愚人动怒呢?”
似乎为了配合李墨生的话,胡白此时才摆出一副惊恐模样,扑通一声给三皇子跪下:“三皇子饶命啊!奴才该死!”
“哈哈哈哈……”周围皇子见此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傻子,三皇子也勾了勾嘴角,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既然是个傻子,本皇子就不和他计较了。还望他好好服侍我七弟啊,啊哈哈哈哈……”
说完便挥袖走了,其他皇子见没了热闹,也纷纷缓步出了屋子,只留李墨生和胡白两人在书堂。
待人走完,李墨生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一言不发定定的看着大门方向,眼睛都快掉冰渣子了。
胡白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似乎刚才的一切是都不在意的样子。
“胡白。”李墨生突然开口叫他,倒是让他吃了一惊,也不作声只是静静等下文。
李墨生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发现刚才的红痕已经消失无踪,皱了皱眉,伸手轻轻的碰了一下刚才还红肿不堪的脸。
胡白挑了挑眉,嘴角啜着淡淡的笑:“这点凡力是伤不到我的。”
“恩。”李墨生也没有在说些什么,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堂,胡白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亦步亦趋的跟上前人的脚步。
是夜,空气略有些微凉的露气,月亮也显的朦朦胧胧,甚不清晰。胡白看着独然一身坐在凉亭喝酒的李墨生,难得的皱了皱眉。
“这么晚还不睡?”胡白轻身来到李墨生身后,发现他只是拿着手中的酒杯把玩,也不喝,就这样定定的看着。
胡白也不客气,就这样大咧咧的坐在李墨生对面,伸手就拿了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开始浅酌。
“胡白。”李墨生又是轻声叫着胡白的名字,眼睛却依然看着手中的酒杯。
“我在。”胡白也有耐心的答道,随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就在胡白以为李墨生又不说话的时候,李墨生突然开了口:“你可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对我?”
胡白听此不禁正了正身:“为何?”
“呵,”李墨生轻笑一声,眼里是说不出的嘲弄,“以前我以为是因为我无权无势,母后不得宠,才落得如此下场。”
“幼年之时什么都不懂,看兄弟姊妹不爱与我为伍也以为他们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唯有二皇子那时对我百般维护,我以为至少还是有一丝血脉亲情在的。”
“谁知三岁那年,二哥说带我去看锦鲤鱼,却趁我不备,将我推进了湖中。”
“为何?”听到此胡白忍不住问出了声。
李墨生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那冰冷的湖水,二皇子嘲弄与不屑的面容。
“后来我才知,在我出生之前曾有一位得道高人为每个皇子算了一卦。”
“天煞孤星,这皇朝迟早葬送我手。”说到此李墨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十五岁的少年脸上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悲戚,“原本我一出生就该是早夭之子,要不是我母后跪在大殿之上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为我求情,我早在十多年前就该死了。”
胡白摸了摸鼻子,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干巴巴的说:“你能活这么大真是实属不易啊。”
李墨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回头看了一眼胡白,才发现此人平时垂目不说话只让人觉得其貌不扬,此时抬眼看着他,眼尾微微勾起,纵是千般风情,让人过不不忘。
胡白也发现李墨生看着他,倒是不扭捏,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今生你有我助你,就算你要灭了这天下,我也为你做到。”
李墨生听此不禁一怔,他知道自己和这狐妖有因缘线牵绊,但万万没想到这狐妖竟能为自己做到这等地步。随后心里又是满满的酸苦:“我纵然恨遍这天下,却也只不过希望为我和我母后谋求一生存之地,别无他求。”
“哦?”胡白惊讶的挑了挑眉,他本以为李墨生和众多帝王子弟一般为了那帝王宝座争得鲜血淋淋白骨铮铮,却不想他竟只是为了生存下来。
李墨生也很明显懂得胡白的意思,倒是露出一丝苦笑:“那帝王之位有何宝贵,想当初我母后以前朝公主之身也能盛宠一时,风光无二,可见那皇帝对我母后绝对用情不浅,但却不得不因我这天煞孤星把自己心爱的女子扔在冷宫不闻不问十五年。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能保全,那皇帝,还有什么乐趣。”
胡白想了想,也是这个理,皇帝之位,在你坐上之日,拥有至高权力的同时就注定了你将背负天下之重,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胡白将自己的杯子和李墨生的杯子都满上,“今生我都将护你周全。”
李墨生不动声色的听着,心里不禁蔓延一丝温暖之意,也不推让一口就将杯中酒干尽:“我真是好奇前生你我到底又怎样的牵绊,让你甘心为我做到此般境地。”
原本老神在在的胡白听此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眉,自顾自的把杯中之酒喝尽。
“一些陈年往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