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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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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白衣,黑发及地,一个男子坐在严峻的山峰之上,清冷的眉眼只是淡淡的看着人世凡尘,一只手里轻轻的玩弄着白玉的酒杯,另一只手轻抚着膝上蜷伏着的一只纯色白狐,一副清闲惬意之态。
“这万物生长今生明灭,万道轮回,也不知世事走了几个轮回。”男子轻声说道,声音低沉却也隐隐透出一种不近人情之感。
膝上白狐只是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继续眯着眼打盹。
男子似乎是说给别人听,又似乎再讲给自己听:“你倒是清闲,有你闯祸的时候。”
白狐动了动耳朵,充耳不闻。
胡白拨了拨手边的茶杯,看着浅褐色的茶叶在水中转个圈,又换个手左右晃了晃。
李墨生似乎看不得胡白这么清闲,“啪”地把一本书拍在胡白面前。
“太闲了就多看看书。”
胡白动了动眉毛:“不看,无趣得很。”
李墨生也是无奈:“难道你玩茶杯就有趣了?”
“七皇子!“还没等胡白回嘴,门外就急匆匆的冲进了一个下人,看见那伴读少年竟明目张胆的坐在位子上把玩茶杯,先是一惊,然后又默不作声的低头跪在了李墨生面前。
李墨生才不管下人心里的百转千回,漫不经心的把视线从胡白那儿收了回来,手将书轻轻地往胡白方向推了推:“什么事?”
胡白只是瞟了一眼书名,嗤笑一声也不做声,跟着李墨生看着跪在原地满头大汗的人。
那下人感觉两道视线刺在自己身上,犹如芒刺在背,却也不得不开了口:“回皇子,皇上传旨下来,三日之后要去蔚山狩猎,特召集众皇子一同参加。”
李墨生面不改色的听完,手指轻叩桌面:“知道了,下去吧。”
按理说众皇子在及冠之前,都是在皇宫之中养着,但只有李墨生早早就分了王府出了宫,不知道的人以为皇恩浩荡对七皇子宠爱有加,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早早就把这天煞孤星送走罢了,以后若这七皇子不幸殒命,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李墨生当然知道之中的门道,对此他只是缄口,但是暗中对所有人都提防着。今日听见皇上打猎要召集皇子陪伴他倒是不惊讶,却不得不开始思酌其中的利害。
胡白见李墨生垂目思考着什么,倒是不打扰,只是默默拿过桌上那本书漫不经心的翻了起来。
半晌李墨生才抬手拿过了胡白手中的书:“你可知他们这次狩猎的目的?”
胡白挑了挑眉:“不知。”
“你真不知?”李墨生看胡白一副清明的模样,到拿不准这个妖怪的心思了。
“你知道就行了,我最烦那些弯弯道道了。”胡白理直气壮,手里也不闲着,继续把玩手边的茶杯。
李墨生看胡白等着他开口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第一次有点吃瘪的感觉,却又无比有趣,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浅笑。
“我怕这次狩猎,不过是找个机会除了我罢了。”
胡白此时才正了正颜色,抬眼正视眼前这明明是个少年,却毫无少年生气的人:“何以见得?”
“往年狩猎,除了几个大皇子和受宠的皇子,其他皇子可是没机会去的,尤其是我。”李墨生的笑当中隐隐藏着苦涩,“放着天煞孤星活了十五年,再不除怕是没机会了。”
“哼,”胡白对此只是嗤之以鼻,继续玩着手中的水杯,“有我在,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你倒是对自己很自信。”李墨生实在看不过眼,一把抢过胡白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
胡白愣愣的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再看了一眼嘴角挂着淡笑的李墨生,也不禁笑出了声:“若是你们这群凡人我都斗不过,我也该回山重新修炼了。”
“哦?”李墨生突然有了兴趣,伸手捏起胡白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了,你到底多少岁了?”
胡白也不拍开李墨生的手,只是任由他左右打量自己的脸,嘴角啜着淡淡的笑:“比你倒是老了好多圈。”
李墨生怔怔的看着胡白着淡笑,突然觉得手上如火灼一般烫手,慌忙的松了手,不做声甩手就走出了大厅。
李墨生一离开,胡白就拉下了脸,冷冷的看着门外,眼里是说不出的情绪。
皇帝外出狩猎乃是宫中大事,朝内朝外手忙脚乱的准备了好几天,总算准备妥当。
今日出行众皇子都穿的庄重华丽,一个比一个俊俏,不知道的人以为众皇子在赛美。
身为皇家人,从小锦衣玉食,年轻的皇子们自是样貌堂堂,看得少女们春心萌动。
李墨生是众皇子中样貌最为出众的,眉眼都似丹青画手精雕细琢,再配上一件黑绸金丝的袍子,虽然还是少年身躯,但举手投足只见都透出一种睥睨众生的贵气,让人不由得多瞅几眼。但想到李墨生那尴尬的身份,又让人唏嘘不已。
对此李墨生都漠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后面那摇摇欲坠的人。
胡白懒洋洋地站在仆人大队之中,上下眼皮时不时轻阖,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身体几乎都快黏在身旁人身上了,要不是旁边的人看不过眼推了他好几次,他可能真的就在人群之中睡了过去。
李墨生回头看了胡白好几眼,看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把他拉到前面来和他一同坐车辇,但是想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过荒谬,也就压了下去。
其实胡白也不想一副几百年未睡的样子,但昨晚脚上的伤莫名其妙的痛了起来,弄得他整夜不得眠,还耗费了许多精力。普通伤口自是对他没有影响,可那伤是为拴魂链所伤,伤的是他精魂,没个几百年是修复不好的。
痛还是其次,胡白最怕的是那锁他的人寻来,想当初他为了逃出来宁愿自损五百年修为,如今虽然能保人形,但若那人来了,自己自是斗不过,又要被抓回去锁个一千年。
哎,辗转反侧一夜,胡白只能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胡白就保持一种半梦半醒的姿态一直坚持走走停停了半日,总算到了蔚山半山腰,队伍停下来休整的时间。
李墨生本是不想表现得太在意胡白的,但毕竟少年心性,没休息一会儿就踱步到了胡白跟前,发现那小妖精就这么倚着一颗大树昏昏沉沉的睡着,心下一动,蹲下身来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妖怪。
胡白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什么妖,李墨生发现自己也确实猜不出胡白的底细,看他什么样子都悠哉悠哉的,难不成是一只王八精?
呵,李墨生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但面上还是不作声色。
胡白似乎也感受到了有人在看自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眼前是李墨生,打个哈欠转个身又继续呼呼大睡。
李墨生看见胡白这模样,不禁怔了神,想他这样子倒比王八可爱多了,也不作多的停留转身就离开了去。
而李墨生这一系列活动,自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再看了一眼平淡无奇的胡白,心里不禁千回百转,各自打算。
休整也不过一炷香时间,队伍又浩浩荡荡向目的地前行。
蔚山离皇城距离不算远,不过半天脚程。蔚山海拔不算高,但是胜在环境清幽,人稀罕至,山中野味胜多。山顶有专为皇家打猎修建的围场,向来是皇家狩猎的不二选择,所以对于那些不止一次来到的皇子官员来说,这次狩猎貌似在寻常不过。但对李墨生来说,这无疑是把自己引到了最为危险的境地,他若是死在这里,对天下也不过一句七皇子时运不济,在山中被凶兽残害,然后潦草办一场丧事,也算是给他给他母妃一个交代。
想到自己母妃,李墨生心里只剩下愧疚,对,不是爱,而是愧疚。这个懦弱的女人为了他算是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地位,尊严,宠爱,只为他求来十多年来的偷生,如今自己若是死在这深山之中,可能连个尸骨都捞不到,也不知那懦弱的女人如何承担那凄惨的后半生。
李墨生眼角随意瞥了一眼,看见已经没有如早晨一般晃晃悠悠的胡白,心神微定,却也不知道自己对这妖怪能放多少心,这一行,到底是福是祸。
胡白当然不会关心李墨生心里的百转千回,途中一直在担心那人寻来自己的后果,左右思量,自己就算拼了命也不是那人对手,到时候怕是九死一生,只能用那个方法赌一赌了。
“启禀皇上,一切已经就位,请皇上先做休息,稍后再开始狩猎吧。”一个武官跪在皇上面前不卑不亢的说道。
当今皇上现已年过不惑,但是气势不凡,眉眼威严,倒是可看出年轻时也是俊朗不凡的少年郎,众皇子虽样貌各异,但多多少少也有着父皇的影子。这么一凸显,李墨生倒是当中异类,硬是从眉毛到嘴没一处像他爹的,也怪不得不受宠爱。
但这一切对胡白来说都无伤大雅,在他看来,也就李墨生生的好看,不是普通人的好看,而是一种超出凡人的气质。
皇帝没有多说,示意了几句就转身进了帐篷休整去了,各皇子官员也纷纷散去到自己的帐篷待命去了。
胡白亦步亦趋的跟着李墨生进了帐篷,此次出行李墨生没有带其他多余的人,就带了两个侍卫一个丫头还有胡白一个闲人,所以此时李墨生这里略显冷清。但李墨生也不在意,挥手打发了下人,就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
胡白也不把自己当下人,跟着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端了茶就喝了一口,却被茶水苦的皱了皱眉。
就在帐篷里诡秘的沉默中,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侍卫低沉的声音:“七皇子,二皇子来了。”
李墨生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半晌没有出声。胡白也似乎想起了李墨生曾经讲起过这皇兄似乎曾经想要了他的命,自觉的站起身站在了李墨生身后。
李墨生很满意胡白还知道点规矩,慢吞吞的才开了口:“快把二皇兄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