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江湖》风止心静

6、美人的秘密（1） 曲未终

　　“那你究竟是谁？或者我该问‘你究竟是哪个她？’”龙艾锋忽然发问，望着得意非凡的美人，眼中却是一片哀怜之色。

　　“我是谁？我是烟重阁的柳含烟啊！”美人刚刚急促的声音忽然缓了下来，黛眉轻蹙，发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雾，同样是眼波流转，流转出却是楚楚可怜的柔弱，让人不仅心生怜惜之意。

　　“不，你不是！”龙艾锋坚定又平和的声音，扰乱了美人的心绪。

　　“我是……我是六扇门的岳红珊！”美人柔如柳的身子一直，悦耳清脆的声音响亮起来，两翦微波荡漾的秋水，现在却似春日里的融水，清寒又闪着希翼的光泽。挺直的骄躯仿佛春风里的白杨，坚定、自信的微笑随风飘去。

　　“不，你不是！”龙艾锋平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哼！我是佛鼻山的杨玉儿！”美人轻扭柳腰，高扬粉袖，露出光洁如玉的藕臂，莲手转动，舞动的身子仿佛浅海里摇曳的海草，芙蓉面上凤目含情，火辣辣又带着挑逗的目光，放肆地打量着少年。

　　“不，你不是！” 龙艾锋平和的声音里带着少许无奈。

　　“我是……是……龙婆！”美人轻盈的身子上似乎一下子被压上千斤重担，薄薄的双肩稍稍向里收起，缩着脖子，微弓起背，佝偻着有些摇摆的身子，掩在身侧的一手不由自主地轻颤着，好似暮秋夜里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顽固的残叶，在晚风里抖动它可笑的尊严。此时，美人的微润眼里竟是一片遍历沧桑的通澈，看不到她的喜、她的怒、她的愁、她的哀。

　　“你累了吗？”当他看到龙婆时，眼中闪过惊讶。转过眼，轻轻问道，带着无限的同情。

　　“我累吗？我累吗？”美人轻喃着，慢慢蹲下身子，双臂环抱住自己，垂下沉重的眼皮。她心里一片茫然，只觉得轻柔的话语仿佛鸿毛轻拂过她满是尘埃的心底，又仿佛如来佛的五指山压上自己早已脆弱不堪的脊梁，重重地，于是只好抱着身子蹲下。

　　“为什么要做‘面子’？”轻柔的声音像是她心间的清风。

　　“要做人！”心湖上令人窒息的瘴气漫漫地被吹散。

　　“你不是人吗？”微风轻拂着湖面。

　　“不是！”死寂的湖面有了一丝的波动。

　　“那你是什么？”清风吹皱一池死水。

　　“虫子。”浑浊的湖水开始慢慢地澄清开来。

　　“你在哪儿？” “地下”

　　“你看到了什么？” “黑，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你一个吗？” “不”

　　“还有什么？” “大虫子”

　　“它是你的朋友吗？”“……是”

　　“你喜欢它吗？” “……”

　　“你怕它吗？” “怕！”

　　“为什么？” “吃”

　　“为什么不离开？” “……”

　　“你见过光吗？” “见过”

　　“什么是光？” “暖暖的……很安心，很舒服！”

　　“什么时候见过？” “小虫子”

　　“你现在是小虫子……小虫子……”

　　“你现在在做什么？” “玩”

　　“和谁？” “光”

　　“光是虫子吗？” “不”

　　“光是什么？” “人”

　　“大虫子在哪儿？” “背后”

　　“谁的背后？” “光”

　　“他在做什么？” “笑”

　　“还有呢？” “说”

　　“说什么？”

　　“光的周围只有黑暗……”澄清的湖水漫漫显露出沉睡在湖底的怪兽。

　　“还有呢？”

　　“光死才有光生。” 怪兽的轮廓慢慢地清晰。

　　“光死了吗？”起伏不安的湖波似乎要唤醒沉睡的怪兽。

　　“……死，死……死！”

　　“谁杀？” “大虫子”

　　“你在那儿，你现在就在光的身边……”

　　“你看到了什么？” “杀人……死了……”

　　“小虫子在做什么？” “剥皮子”

　　“谁的皮？” “光”

　　“光是谁？” “叶大哥”

　　“叶大哥叫小虫子什么？” “小叶子”

　　“小虫子管大虫子叫什么？” “表姐”

　　“表姐叫小虫子什么？” “贱种！”

　　“……”

　　“他们都叫我贱种！他们在笑……贱种！贱种！贱种！”美人的声音忽然急促，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睫毛颤动，似乎陷入了梦噩。

　　“莫慌……莫慌……他在，在你的身边……”轻柔的声音仿佛缓慢流淌的乐曲，安抚着焦躁不安的心。

　　“他在……他叫我玉儿，他说我是一块璞玉，日后定会是举世无双的美玉……”美人的声音更加柔和悦耳，双颊悄然抹上淡淡樱色。片刻，醉人的声音又慢慢低下去：“他看不到我。即使……还是看不到……走了，唱着歌儿，像风儿一样，走了……”

　　“陌上荒丘掩风流，落花飘散空余香。年年岁岁叶知秋，半烛泪竭薄衾凉……”美人朱唇轻启，幽幽吟唱，一曲哀凉。

　　“他是谁？你的风儿是谁？”龙艾锋只觉这哀伤的曲子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柔和的声音也不觉有些慌乱。

　　“……”曲停，美人未言。

　　“他是谁？”柔和的声音隐隐有着逼迫之意。

　　“他……”美人忽然睁开凤目，抬起眼，目光涣散，面上一片凄楚之色，缓缓起身，口中絮叨：“他像风儿，来不言，离不语……他看不到我……他走了，再也不回来……”转过身，浑浑噩噩，向林子深处走去。

　　“我回来了！玉儿。”风吹来他的声音。

　　“……”美人在风中瘦削的身形一顿。

　　“玉儿，我回来。”醇美的声音带着少许令人心醉的诱惑。

　　“……”美人缓缓地转过身来，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不远处龙艾锋站在风中，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美人眼中的惊喜，继而绽放的笑容，仿佛百花齐放，她热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

　　“小玉儿，快过来啊！”龙艾锋张开双臂，眼中的柔情快要溢出。美人泪光点点，飞奔而来，飞扬的裙边划出欢快的波浪。

　　“龙儿，你回来了！”当美人扑入他怀中的那一刻，龙艾锋终于满意地听到美人的答案，只是美人环上的手臂忽然一紧，他感到背上一凉，顿时惊醒，急忙把怀中美人推开。

　　夕阳如画，凉风吹过，树林中斑驳的光影交错，美人如花的笑靥上明暗不定，嗜血的眼神赤裸裸，薄入蝉翼的匕首上的鲜血刺目。

　　“你……”龙艾锋此时心里又恼又急，玉面上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美人露出嘲讽的笑容，婉转的声音拉得长长的，“他们都叫奴家‘戏子’！龙公子太心急了，不看下去，怎知奴家的戏不好？”

　　“龙公子似乎很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秘。”美人忽然面色一变，声音一冷，“只有死人才会守秘！”说罢，扬着匕首便向龙艾锋逼近。

　　“想小爷死，也没这么容易！要死，小爷也要拉个垫背的！”龙艾锋撂下狠话，忍下心头涌起的气血，严阵以待。

　　美人不置可否，弯弯的嘴角勾起嗜血的笑，散发着凌厉的杀气。龙艾锋待美人近身，未等匕首落下，便一个侧身躲开。美人也不恼，笑着将身法展开，始终紧紧缠住他，匕首险险擦身而过，倒也划了几道血痕。龙艾锋这才发现美人身法精妙不下于他，而且由于他在恶战的消损不小，防守之势落于下风。美人似乎在越来越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身形越来越快，手起手落间，龙艾锋已是遍体鳞伤。随着血光大炽，美人的芙蓉面上渐现狰狞之色，发亮的眸子丝毫不掩其残忍，飞快的匕首随着她游动的身姿穿梭着，片起漫天血花，似乎要让龙艾锋凌迟而死。

　　此时，龙艾锋已是血人，凌迟之痛让他临近崩溃，他终狠下心来，悄然运功。狼狈的闪避，让美人越发得意。龙艾锋趁其不备，提上一口气，使出十成功力，猛地推出一掌，拍在美人正胸前，自己也被反震喷出一口鲜血，力不可支，倒了下来。美人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向后落下，一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