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江湖》风止心静

5、恐惧的少年 卸妆

　　卸 妆

　　看着提线玩偶变回仪态优雅的美人，龙艾锋神色自若，粉嫩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只是初始眉眼间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但瞬间逝去。

　　“公子，不觉奇怪？”美人微微弯下腰，素手轻轻拍去衣裙上的尘土，又直起身子，捋了捋有些蓬乱的发髻，问着话，眼睛却落在别处。

　　“江湖传言五槐夫人美若天仙，果然不假！”龙艾锋话锋一转，嬉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在下入不入得夫人的眼？”

　　“呵呵！承蒙公子垂青，只是……”美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这才回望龙艾锋，美目中流露出万种风情，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龙艾锋不露痕迹地退后一步，笑问。

　　“只是，我等不起……”话音未落，只见美人突然跨前一步，粉袖一扬，一阵补鼻的香风袭来。龙艾锋来不及闭气，吸入少许香气，只好原地打坐闭目运功逼毒。

　　“只是奴家等不起公子长大，公子也等不到及冠。”美人莲步轻移至龙艾锋的身侧，半蹲下身子，纤纤玉指轻抚着他的玉面，红唇贴着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只见龙艾锋面上微有薄汗，剑眉紧蹙，长长的睫毛因为愤怒而颤抖，玉面上泛起一层红晕，红得鲜艳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一线。

　　“好美啊！”美人由衷地赞叹，指尖下的触碰更加温柔，更加地小心翼翼，好象经营几十年的古董商在垂暮之年遇上了一件稀世珍宝，眼中流露出如痴如狂的神色，还有少许的贪婪。

　　“多好的一张面皮啊！慢慢地剥下来，残带的血丝清晰可见，清洗掉血水，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陷入无限遐想的美人自言自语，指尖沿着玉面边缘滑下，丝毫不觉娇艳欲滴的红唇中吐出的是那么残忍的字句。

　　“为……什么？”龙艾锋忽然睁开眼睛，艰难地发问。美人意料不及，吓了一跳，下意识要起身退避。看到龙艾锋未有所动，眼中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气，竟泛起恐惧的泪花，一片乞怜之色，她才放下心来，再看那两汪楚楚可怜的秋水，她心中竟有些不忍，不禁想到眼前的少年毕竟还是个孩子，口气也和善下来。

　　“哪有为什么？唉！命啊……”说完，不知是想到什么，美人的眼中也是一片黯然。

　　“我不想死！” 龙艾锋的哀求中带着哭音。

　　“你不会死的，只是做个梦而已。”看着哀怜的少年，美人心中竟有些不忍，不禁好言相劝。

　　“真的？我真的不会死？”少年充满水雾的眼中升起小小的期望，美人看着，心更软了，对着他点点头。

　　“为什么抓我，又不让死，要睡着？” 龙艾锋睁着红红的眼睛，不解地问。

　　“因为他要用你的脸……”美人忽然发现自己说过了，心中顿时警惕，恼怒地瞪着少年。

　　“我的脸？” 龙艾锋似乎想到了答案，眼中的恐惧更盛，面色惨白。

　　“龙公子，你想不想知道人皮面具是怎么做出来的？”美人娇声问道，锐利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少年的脸。

　　“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 龙艾锋急忙连声否认，继而又苦苦哀求：“五槐夫人，艾锋做错了什么？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充满惧意的眼竟落下泪来。

　　“你不听也得听！”美人对龙艾锋，心中半是怀疑半是可怜，转念一想，又放下心，说道：“龙公子，你就当做听个故事吧。”不容回答，美人便自顾自将她的故事说下去。

　　“那些黑市上买卖的人皮面具，都是些粗坯拙品。价最高的那种，也不过是用些兔皮、鼠皮的粗料。而江湖上真正千金难买的人皮面具，用的料子可是好料子，都是活生生地从人脸上剥下来的皮子，温热的，就像是刚从娘胎里出来的。不过，光有好皮料是不够的，制作的技法也是很关键的，稍有不慎就会废掉一张好皮子，所以老话说‘十张皮子换不来张面子’。各家的做法不一，但都离不开‘泡、修、贴’三字。‘泡’是用药水泡，去臭防腐，光药水的调剂方子就好几百种；‘修’是皮上五官的修整，眉毛、眼洞、鼻子、嘴唇，还有额头、眉骨、颧骨、腮帮、下巴等等，拔高缩短，削薄垫厚，经常要几张皮子加工才做得出一张面子，这是很考手艺的。“贴”是指怎么使假面子变成真脸。面子贴在脸上，不动，再好也只是死皮一张，能笑能哭的面子才是好面子，这也是做面子最难的环节。一般说来，两个关键，一是皮子要够薄，二是粘贴用的药水够粘、够稀。这样，两张皮子才能紧紧贴合，合成一张面子。”

　　美人越讲越兴奋，凤目中流转着夺目的光辉，望着龙艾锋，热切的目光似乎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不然她一定会发现一直面带惧色的龙艾锋竟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饶有兴味。

　　“所谓‘千金易得，面子难求’！不过，他们的那些面子不过千金，而我做的面子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此时的美人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他们的那些面子再如何逼真，不过死物而而，始终是要卸下的。就像是女人的妆容，再怎么美，总是会残败，总是要卸妆。而我做的面子却是活的，就象你身体的一部分，有血有肉的一部分。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带着，一生一世，永不离弃，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只不过你也不再是你了！”龙艾峰轻轻说了一句，微弱的声音飘散开。处于亢奋之中的美人无暇留意。

　　“呵呵……谁也不会想到这套技法！人死后，皮肉都会松散。好皮子是要紧绷绷的。所以在皮主死前喂其少许水银，把握好剂量和时间，使其在神态平和之刻假死过去，这时再细心地缓缓剥去面皮。温热的、紧绷的，这才真正算得上是好皮子！

　　没有皮主的血肉，好皮子也只是张死皮！所以要把皮子变活，变成一张有血有肉、会抽动的活面子。大漠里有群可爱的小虫子，小到只有当它们大规模地聚集在一起，你才能看见它们。它们通常与秃鹫为伍，秃鹫就像是它们的朋友和老师，因为秃鹫会带着它们一起去分享腐肉，只不过一旦腐肉被分食完，它们不即时随秃鹫离去，那么在阳光的直射下，它们很快就会死去。

　　但是我发现若是将它们移至潮湿阴暗之地，即使没有了腐肉，它们也一样能存活下来。因为它们的生命很短暂，但是繁殖能力很强，吞食着父辈的尸体与排泄物，又产下新的吞食者，相互依存、生生不息。因此，我小心地将它们移植到刚刚剥下的面皮上，成为新的皮主，永远的血肉。这样，面子就活过来了。无需防腐，因为永不会腐烂，或者说原本就是块烂肉。

　　然后，在你原来的脸上涂上一层腐血水，浸入皮里，这种虫子就依附其中，再迅速贴上经过修整的活面子。它们与你血肉相连，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当你不需要时，在贴合边缘涂上药水，将其显现出来后，只需忍一时撕心裂肺之痛，或涂上麻药，将其撕开，让己曝晒于烈日之下，便可完全卸下。

　　只要一日不卸，你便是他，他便是你！呵呵……”美人芙蓉面上半是得意，半是陶醉。

　　“那你究竟是谁？或者我该问‘你究竟是哪个她？’”龙艾锋忽然发问，望着得意非凡的美人，眼中却是一片哀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