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江湖》风止心静

4、聪明的少年

　　说 戏

　　龙艾锋蹲下身子，将蒙面男子的黑面巾一把扯掉，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龙艾锋不禁愣一下，轻楠几句，微不可闻。待他回过神来，用手指一探，还有一息尚存，于是把剑放在一旁，意欲将他扶起。

　　“公子……”月娘柔美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龙艾锋拿剑起身，他刚转过身来，月娘便扑进他的怀里，依偎在他的胸前。

　　“月娘好怕……”怀中的美人抬起头，睁着一双晶莹的凤目，泪光闪烁，声音怯生生的。

　　“姑娘怕什么？”龙艾锋轻抚着美人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轻声问道。

　　“月娘怕……怕公子……万一……”美人低下头，娇滴滴的声音流露着极大的关切，似乎因为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时又哽咽住了。

　　“冯姐姐是怕我万一不死，这场戏可怎么收场吧？”龙艾锋轻伏在美人耳畔，轻笑问道。

　　“什么冯姐姐？公子的话，月娘怎样听不明白？”美人不解地望着他，粉面上困惑的表情煞是可爱。

　　“看来是我弄错了。”龙艾锋眼中充满歉意，继续说道：“不是姐姐，应该是老嫂子！”

　　“月娘不明白。”说着，美人意欲不露痕迹地从他的怀中退开。

　　“是吗？那在下可要好好地同嫂子聊聊了……”龙艾锋一手抓住美人的青丝，用力向后一扯，美人一声痛叫，他的另一手迅速地点住她的穴道。顷刻间，娇滴滴的大美人变成他的提线玩偶。

　　杜月娘像个破布娃娃被他嫌恶地向前扔在地上，粉面上泪水纵横，水汪汪的眼睛乞求地望着龙艾锋。

　　“我最讨厌这种眼神，若你还想留住这双狗眼……”龙艾锋拿出一把匕首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一边解开她的哑穴，一边笑嘻嘻地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美人看着面上这一个判若两人、阴晴不定的血修罗，知道自己输了。于是面色一整，冷下声音，直截了当问道。

　　“这就对了！何必演戏演得这么辛苦呢？戏不好看，演技又差……”龙艾锋像个碎嘴的老太婆，开始絮絮叨叨他的戏后观感。

　　“先说第一场戏，很明显群众演员没有找好！你没有抓准老百姓‘怕惹事，爱看热闹’的心理，小爷我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这么个偏僻的小镇，客栈里竟没有一人偷瞄我这么一个难得的江湖俏郎君！不是太奇怪了吗？”

　　“再说说第二场戏。第一，场景设计得不好！树林里很明显刚下过雨，我看到了脚印，却没有看到马车的车轮印迹和马蹄印，起码说明那四名鞋底有泥的粗衣汉子不可能是埋伏以久的强盗。

　　第二，服装设计不好！就是你这一套衣裙，下过雨你竟一点儿都不湿身，不是遇到杀人的劫匪吗？闺中小姐慌乱之下竟能保证衣裙和面容的干净清爽，实在令人佩服和讶异！

　　第三，美体美仪设计不好！中、小户人家中待嫁的女子大多手指的指头略有薄茧，这是多年做针线活的缘故，而大户人家的小姐则是因为从小习琴，所以指头上也会有薄茧。而你的手香滑细腻、柔软无茧，这有可能是你为了掩饰会武，而将虎口或指头的薄剑磨去，还有一种可能是你的确不会武，但善施毒。而你身上的异香则证明这一点，你先用‘五槐子’香味掩去本身的药味，又用一般的香料掩去‘五槐子’的味道”，这个点子很高明，你选用的米兰也确实很好地中和了‘五槐子’的味道，只是你不知道脂粉铺里米兰香还有个好听的名字‘风流’，所以未出阁的姑娘家一般是不会买的。若换成冯宝宝，这并不奇怪，但香在姐姐身上就奇怪了。看来，姐姐平日里一定是个不爱脂粉素装美人！

　　第四，剧本设计不好！一般说来，镖师是不会带着女子露宿野外，也就是说为了不露宿野外，你们不会在那个时分和这个地方遭埋伏，因为若是遇不上劫匪，你们是赶不到有落脚的地方。还有你的戏词太长了，这样情节就不合理了，‘要救人还要这么多废话’，很明显是你根本不想救人，只是在拖延时间。

　　接着说第三场，还有什么好说的？第二场完，你的戏也就闭幕，在下又何必加看一场呢？浪费小爷我的时间嘛！

　　唉!说了半天，我也累了。最后，对于美人努力想演好戏的心情，在下是很能体会和理解的，‘同是天涯爱戏人，相知何必曾相逢’。不过，都是同行，你还要来坑我，做人也太不厚道了！还有……”

　　“公子，你到底说完了没有？”美人的声音软软的，只是神色有些不耐。

　　“嗯……还差一点儿！”龙艾锋顿了一下，诚实地回答。

　　“可容奴家说几句？”美人笑问。

　　“小爷我乃怜香惜玉之人，美人相求，岂有不从之理？请讲！”龙艾锋嬉皮笑脸地回答，眼中却已无轻怠之意。

　　“奴家不曾知晓公子也是位爱戏之人，足见公子的技艺是如此精湛，奴家忘尘莫及啊！公子的说戏功夫也很精彩，引人入胜，只不过，奴家性子急，心中的疑问不解，难以静下心来听公子说戏。”

　　“美人心中有何疑问？”龙艾丰笑问。

　　“呵呵……公子是如何得知冯宝宝和杜月娘是同一人？”美人在笑，语气却很认真。

　　“小爷我猜的！”龙艾丰笑着敷衍。

　　“那么公子是怎么猜出来的？”美人摆出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阵势。

　　“因为你杀的那个冯宝宝原来就是是假的。”龙艾锋忽然抛出一个惊人的回答。

　　“哦？还有呢？”美人柳眉一挑，对‘假人’的出现，颇感意外，但没有对此多问。

　　“还有？小爷不是说过你身上的香吗？自己想想吧！”龙艾锋摸了摸鼻子，笑答。

　　“噢，的确是奴家愚笨。”美人垂下眼，不语，片刻后了然笑道。

　　“不过，公子似乎还没有说完，而且那恐怕才是公子得意之处吧？”美人的凤目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儿你都猜得出来！说说你是如何知晓，说好了，小爷我就告诉你！”龙艾锋来了兴致。

　　“公子面上越谦虚，心里越得意！所以……”美人笑道。

　　“娘也是这么说我的！唉，你都看出来了，是要好好改改这臭毛病了！”龙艾锋摸了摸鼻子，略带沮丧地说。

　　“那好！小爷我今天大发慈悲，应美人恳切的要求，告诉你！”说完，龙艾锋忽然走近美人，半蹲下，直视美人含笑的凤目，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笑，慢慢地说道：“因为冯宝宝和杜月娘很美，美到我看不出她们的年纪！”

　　说完，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摸了摸鼻子，继续：“小爷我不光有只好鼻子，还有一双很毒的眼，”说着还调皮地冲着美人眨巴眼睛，“目前为止，这世上能让我看不出年纪的女人还没几个，一个是我娘，一个就是你！我娘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而你……太多的修饰，无论相貌、气质、仪态，还是服饰、言谈、动作等等，可谓无微不至。换一句话说，无论什么形象的你都很完美，但是完美本身就是虚假的！”

　　“呵呵！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公子赐教，奴家在此拜谢！”说罢，美人竟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屈膝欠身，低头拢手，给龙艾锋行礼。礼毕，美人笑望他，盈盈的目光没有虚假，不觉流露出钦佩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