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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如意郎君 ...


  •   小憩醒转,与孟婆的对话似梦非梦,朦朦胧胧的,朱子珮甚至还有些怀疑,是自己睡出什么癔症。什么二十一世纪的,竟是大周以外的世界。那少女又着的暴露,短衫子露着白花花的大腿,就是她疯魔了,也造不出这样一个闻所未闻的梦中人来。她难以说服自己,可重生却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不得不证明,遥遥星河之外,另有一世界,既救了她,也颠覆着她。

      子不语,怪力乱神。

      不好意思,求神时,神不应,求佛时,佛也不应,谁救她一命,了却生前恨,谁就是天王老子。

      朱子珮从床上弹了起来,大致定了一下自己的人生方略:

      其一,护家人。她是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能挥墨朝堂,算计孙姨娘、朱子琼尚可,可朝局大势,就是她巨细皆已悉知,未见得父兄会信她胡言。其二,斗渣男。白赟江如今还在寒窗苦读,总要熬到自己上京初遇,方能斩断前缘,令他血偿。其三,知天命。孟婆的世界,她十分感兴趣,她既然能令自己重生,想必那个世界,还有许多如今人所不能成之事。

      这三点,不是躺在床上坐青天白日梦就可成的。朱子珮目前能想出的唯一方法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女子无势,唯仰仗夫婿,方得庇护。以朱子珮之家世,只会嫁高,不会嫁低,可前世她照样无法征服白赟江的心,无法服众。学,还是得学。御夫之道、治家之术,她曾不屑的,都要从头修习。

      上世做惯娇娇小姐,总觉得学而无用,今生在一条独木桥上,只能进,不可退,学,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阿若听得床上动静,已推门而入,招呼着如月、如云,一个捧着铜盆子,一个捧着湿手巾子进来伺候。见朱子珮眉头深拧,却又似眼光朦胧,将手巾子递到她跟前来:“天儿怪热的,我看小姐都睡魔怔了,赶紧洗个脸,醒醒神。”

      湿热的毛巾贴在面上捂了一会儿,遂在凉水里又拧了手巾,再擦二三回,先热后凉,此刻方觉清爽。
      朱子珮将将回过神来,问:“不知长姊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阿若在一旁回道:“大小姐才回府,眼下正在双瑞阁,清整东西呢。”

      朱子珮道:“那正好,我去帮姐姐瞧瞧,要不要添些什么东西,或是要换什么陈设的。”

      等到了双瑞阁,窸窣裙动,打帘叮当,正见长姊手中捧着个绣篷子,朱子珮凑近身前去,亲亲热热把脑袋半窝在她怀里,“姐姐——你这是绣的什么?”但见袅娜绿叶,柔柔的展在月白绢上,花的模样却还没有现行,叫她好猜。

      朱子珺抬手,将针线活计搁在一旁,抚着她的脑袋,“今儿格外黏人,数你同个小毛儿似的,再在我怀里炼呐,你头发都要散了。”说罢将朱子珮扶正,拆去她的髻儿,取了犀角梳子桂花油,抬手轻轻给她篦起头发。

      “梳个什么髻儿好?双丫?双平?还是双螺?”

      朱子珮小嘴一撅,偏头忖度许久,仍拿不定主意,“任凭姐姐一双巧手摆弄了。”

      暑热天,求个轻便,不一会儿便扎做丱发,一对圆鼓鼓的小包子,垂下两绺打成辫子,一走一摇。又从妆奁中取一对桃花簪子,插入髻中。一双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好了,这下又是一个招人怜爱的了。”

      “这话我可不乐意,莫不是先前我不招人喜欢?”一副小姑娘吃味的模样。

      朱子珺原本便想就今儿早上的事说她一说的,既自找上了门,伸指在她额头轻轻一弹,就势接了话,“可不是,早上吃了什么火药,就是看谢公子不顺眼?”

      朱子珮嘴里直哼哼,欲敷衍过去,朱子珺不依:“太失分寸了,平日见你对谁都不似这般的,难不成你谢家哥哥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怨?”

      现下有没有深仇大怨未见得,可若真嫁去谢家,日日对着那朽木疙瘩,必是深仇大怨了。

      朱子珮不答,正巧身边丫鬟上了冰碗子,捧了闷声吃起来。

      朱子珺见她如此迷离闪烁,语重心长。”就是性子不合,也不该说那些疯话,叫人听了,拿你说嘴。你不懂事也就罢了,这好歹是你舅舅、舅母,若换了外人,还能宽恕你不成?那时候便要丢朱家的脸了。“

      朱子珮只好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先认了错:“是了,小妹知错,不该那般莽撞。可……我若讨了谢家哥哥的喜爱,岂不是更麻烦些?”

      朱子珺见她知晓内情,并不意外。她这个妹妹自幼聪慧过人,只言片语中猜出朱、谢之亲,并不难。“所以,你并不想嫁去你二舅家做儿媳妇?”

      若换做旁人,谢国公府门第高贵,多朝不倒,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又别说是嫁给自己家人,公婆都是打小将她作亲生女儿养的,往后半点委屈都不会受。这么好的亲事,提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可朱子珮就是不乐意,眼下嘴皮子稍稍松动了,一副欲辩驳之色:“好姐姐,我还小呢,你同我说也罢了,还是姐姐和我说闺中话的。可你晓得,我今日跑去园子里问谢公子为什么要把那碟剩下的西瓜给我,你猜他怎么说?”

      朱子珮光想着就来气,看着是个老成面孔,实则画虎画皮难画骨,只学个皮毛,内里照样是个不经事的黄毛小儿。“光想想,便觉得屈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叫他说得同真的一般,没得臊得脸都红了。”

      朱子珺闻话,忍俊不禁,拉起妹妹手来,“如此一来,他也的确失了妥当。珮儿,你也莫跟他计较,失了自己风度。”

      朱子珮盯着冰碗中嫩生生的莲子心、黄橙橙的蜜瓜,心中别提有多郁闷了。可照着长姊的性子,必会将她劝服了,对她反抗婚约,实无半点助益。再者,谢继松除却性格和她不投契,人品才学,都是上乘。

      自身难保,自身难保啊!还说护佑家人呢,真要是嫁谢继松,只怕十年之后,仍在劫难逃吧。心中一边腹诽,一边敲起边鼓,打起朱子珺的主意来。

      朱子珺望着朱子珮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稚气未脱的一张脸,不怀好意。

      “论成亲,横竖长姐你是挡在我前头的,你要劝我,怎不先劝劝你自个儿?你在京城小住,外祖家必然没少替你操心,不若说说,姐姐心中的如意郎君,是个什么模样?”这话激得朱子珺面上红霞朵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死丫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朱子珮哼哼两声,打趣道:“姐姐当真没有背地里偷偷的想过?”

      上辈子,姐姐和姐夫恩爱双双,算是朱家三朵金花里嫁得最好的,后来又是诰命,光耀门楣,若非朱、谢失势,那只有四个字可形容的——洪福齐天。这一世,朱子珮可不打算拆散了一对,做个恶人。也不晓得父亲、母亲,是否已经打起了姐夫的主意,就怕她们挑花了眼,阴差阳错,便宜了别人家。

      朱子珺羞赧尽头过了,也沉心静思起来:她如今十二了,明年、后年,总该定亲了,及笄出嫁,她在阁中,最多再呆上三年,虽父母偏疼,定会许称心如意的婚事,可到底,举案齐眉,到底是意难平。人海茫茫,若能觅真爱,佛前千恩万谢,都不够。

      “姐姐可还记得荣府的表哥?”朱子珮捏着银勺柄,被冰碗凉得直捂牙。

      朱子珺的唇角,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很快却又淡了。“天家的亲戚,未必那么好攀罢!莫瞎说了,仔细你的牙被冰坏了。”

      朱子珮察觉了这分笑意,愈发胸有成竹。姐姐和表哥,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尽管这个表哥,也是弯弯绕绕了几个辈的表亲关系,可就凭姐姐这一笑,想来这次他们在京城,又见过面了。

      嘴里冰块嘎嘣嘎嘣嚼着响,虽冷得牙齿打颤,眼睛也眯了,可这刺激,就是冰西瓜也比不上。“我姐姐是什么人?天仙儿一般的,嫁去谁家能委屈了?休说表哥这样的,就是天子之后,那也能成的。”

      朱子珺听了羞愤,捶起粉拳来,朱子珮倒不避,任她拳头轻飘飘、软绵绵砸在身上。

      聊了这么一会儿,朱子珺也该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愿意嫁给谢继松了吧?做夫妻,总要讲个你情我愿、情投意合,否则任是王家的还是天家的,泼天富贵,然心不能动,也是无法。

      “我虽识书不多,但也向往那些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单谢家哥哥一般的,我不爱的。长姐,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

      这就是在说朱子琼了,她姐俩是一母同胞,关起门来说些什么话都不过分,可朱子琼却不一样,庶出的闺女儿,规矩更多,亲事又是嫡母和父亲做主,轮不上那孙姨娘插手的,谢继松,只当她是痴心妄想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就别说破了,给她留点脸子,也是为她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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