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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非我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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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着他等小儿在园子里顽,实也是大人们所聊话题不便叫让听见,又不想拘在身边,才找个由头支开。
“长祯兄,这次我调任锦州,恐陛下是想……”
朱老爷名坚,长祯是他的字。
“璞瑜,东宫仁厚,体恤万民,陛下不想让东宫为难,三省的老账,这是要算清楚了。”
谢二老爷叹了一口气道:“秋后算账,只怕老人家时日无多了。熬得住几时,到时候还得靠荣王妃进去看了才晓得。”
朱坚听此话,亦跟着叹气。“你们是刻不容缓,我这边,道阻且长。”又看看拉家常的二位夫人,“老爷子指着国公府的带头打范、孔二家,也不想想泰山家的那也是一把老骨头。你在锦州抓范程远的侄儿,清孔家的烂账,京城未必按捺得住。”说着,神色又松动了些。“国公府多朝屹立不倒,又是出栋梁的地方,就是老爷子舍得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东宫也会拦着。”
眼下说的这个孔,和宫里的孔,那是二孔作一孔的。圣上潜邸时,纳了辽阳孔氏女为侧妃,孔氏为践祚立了大功,然孔妃有子,不少人暗中拥立孔妃之子登基。东宫早立,不过先皇后刘氏无福早亡,孔家就联合前朝范家,蠢蠢欲动。陛下如今要为东宫清障,这么些年孔、范贪污滥权的旧事,自然要被翻起来重提。孔家算半个国戚,不能轻易动手,是要先拿范家供皇家内需的开刀,正是谢璞瑜现下要抓的。
谢二爷虚着声儿,“都是富贵险中求的,闻陛下现已把孔妃禁足,还有一不怕死的赵家在帮忙传话。”又朝朱坚看了一眼,“赵妃恿动的赵家在盛京也不大安生吧?”
朱老爷点了点头。“倒想攀四大户的路子,孙家只怕已经上了道。”
二人一点算,孔党之下,牵系不少。朱、谢一体,拥守东宫才是正义,朱老爷已暗中盯紧了孙、赵二家,等待着一场血雨腥风的降临。
“可怜安王,诚然安分,摊上孔妃这个娘,被孔范逼上一条船。反是反,不反也是反。”
“也没什么可不可怜的,若他不娶范家女,许还能避世求个安平。无非也是自找的。”朱坚冷笑一声,见小舅子杯中只剩下半盏残茶,吩咐底下再添。谢家二爷客客气气谢了,道:“同长祯兄只会越说越精神,顾不上饮茶。”
续上茶,又继续道:“珺丫头可都有着落了?”
二人已不提国事,改论家事,便叫二位夫人近身共话。
朱老爷摆手,“若非继榕已娶、继松年幼,合该朱、谢亲上加亲的。”
说的是大房所出的长子谢继榕,已十七,娶了刑部郎中严争鸣的独女。
谢二爷又道:“内子也常常和我说,格外喜欢朱家姑娘,今日来,正想提提儿女亲事。”
谢夫人两只手叠在膝上,垂眸莞尔。“妾身也是想,继松和三姑娘年纪一般,又是青梅竹马,腆着脸问问姐姐、姐夫,不知道能否有缘做一对儿女亲家。”
“我也属意松哥儿的,只是一点,上头珺姐儿、琼姐儿都没说定的,咱们孝玮也没定,单先把珮丫头定了,难免不好。”
听得谢氏夫妇着急,却又不得不点头,“也是,珺姐儿当下最重要的。松哥儿和珮丫头,来日方长。”可两家都有意思,私底下基本上是点了鸳鸯谱,要把继松和子珮绑在一对的。
又说起子珺的亲事。谢二指了京城的几家,可朱坚舍不得女儿远嫁,坚决摇头:“就是东宫未娶,那也是不嫁的。”这自然是玩笑,太子妃陈氏位置坐的稳当,多子多福,眼下皇长孙都十岁了。
谢夫人在旁,也乐做起媒婆。“我娘家大嫂的侄儿,如今十六,秋闱中了举人,也是个好儿郎。”
谢夫人嫂子家姓殷,祖上出自通州,同京城、盛京都不算远,家里也是富庶人家,不说别的,人口简单,家风严正,仅凭这两条,做媳妇儿的便没太多忧心事。殷家侄儿乡试既中,肯定还等着三年后春闱入京,好中个贡士,再求官问路。出息,自然也是有的。
谢二爷却不满意,打断了夫人的话,“不好,不好。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你那嫂子家,究竟在门庭上差了。自家侄女儿,委屈不得的。要我说,在盛京,四大户剩下三个,只独一个王家是干净的,珺丫头要是不乐意去王家,仍还是最好嫁京城。再北了,不是什么好去处,嫁南边,不是咱们手底下,掣肘不了。”
朱夫人听二弟一言,觉有理,又倾头望去丈夫。
朱坚也认可,“王家这次若不和我们站在一边,只怕也难独善其身。看来,也唯京城能选了。咱们在盛京,消息不比国公府灵通,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全倚仗泰山家的了。”
朱子珺既十之八九要嫁京城,自然而然也要多待在京城,挣挣名声,正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是藏在盛京,上门良婿便大大减少了。所以谢国公府,理所当然成了问石路,这一两年,仍要托人家麻烦。
谢夫人身边伺候的如雨进来,问是否传膳,朱夫人呷了一口茶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答:“巳时差一刻。”便起了身,活络活络筋骨,叫如雪同如雨二个一起去请一帮小的回来用饭。
园子里,瓜也分完了,签自然也就不抽了,几个人无非是坐着聊聊天。谢继松称想在园子里走走,便起了身。他自己身边带了两个丫头,朱子珺原怕怠慢,还要拨两个跟着,怕人走失。朱子珮脑子转也不转,压下了朱子珺的话。“谢家哥哥是贵客,要陪着逛园子,倒轮不上底下人。正好我也坐久了,就叫我去陪罢。”
朱子珺早从大人语气里猜出,朱子珮当是要指给谢继松的,便也不搬出男女大防来,任由她去。
朱子琼在一旁干瞪眼,可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谢继松又是她哪门子的正经哥哥呢,今日是朱、谢的席,她不过是个陪衬罢了。愈觉委屈,只叫丫鬟扇着风,自己压低了头吃茶。
朱子珮提着裙摆去追谢继松,见前头主仆慢悠悠行在前头,气喘吁吁地顿下步子。
“继松哥哥。”一张小脸,早就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
谢继松转了头,仍是那爱答不理的模样,光看着,便让人来气。朱子珮心中嘟囔:朱子琼倒也是个睁眼瞎,偏喜欢这一号木头疙瘩,人情不懂,不苟言笑,无趣!
“我正有话要问哥哥,叫底下人回避罢。”
谢继松面上看不出神色,仍是冷淡的点了头,屏退仆婢。“你说就是。”
朱子珮问了个礼,算是谢过,口中却掷地有声。“我只想问哥哥,方才哥哥不吃西瓜,偏要叫我用了剩下的,是个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了,省得往后叫人多嘴。”
谢继松接下来的答话,让朱子珮捏了一把汗:“家中父母欲将你嫁与我为妻,照拂一二,理所应当的。”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也不知道这小毛孩儿上个什么心。见过提裙撑伞,借花献佛的,没见过拿个西瓜邀买人心的。朱子珮实已是妇人思想,面对一个九岁小儿的“照拂”,自看不起。
“未定之事,就请哥哥莫再浑说,没得污了妹妹闺誉。”
朱子珮虽吃了白赟江的大亏,仍好风流多情的温柔郎君,眼下这一个不通人情,又自装老成的小东西,她才不肯嫁。更别说,上一世,谢家二舅也没登过朱家门提亲。至于私底下,她更管不着了。
谢继松自觉唐突,只好拱手作揖,以表歉意,朱子珮对他没几分好感,只敷衍受了,转眸道。“想来时候不早,母亲处必催着用膳了,现同我快快回去,免得叫众人等。”说着,饶有深意地瞥了谢继松一眼,迈开了步子往回。
园子里剩下几个,早已都接到了长辈的传唤,只等她两个,待二人姗姗来迟,朱子琼的目光愈发如利刃,上下打量着朱子珮。也不晓得她两个方才在园子里,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朱子珮早被她寒光鄙目照得起鸡皮疙瘩,只好装糊涂,缠了大姐的胳膊,热热切切说起话。一行人至了厅前,自有仆婢揭帘,拥着她等入座。先净手,后都沤子抹了手,这才入座。
家中内宴,为减省轻便,只设一席,不论里外大小。朱家夫妇在主座,谢老爷谢夫人并坐客座,孩儿们都坐下首。仆婢端立一边,捧着漱盂、巾帕,肃然无声。朱坚先敬酒一杯,贺小舅子乔迁。遂谢二又回敬一杯,以谢款待。各自抿酒,方布宴。上席十热菜,十凉菜,是以可成十全十美。另有一汤一炖羹,七八点心,珍肴杂错,百味俱全。须知谢国公府比之朱府,只会更为豪奢讲究,故此宴也不必去攀比个排场大小,只念亲情友爱。朱夫人连连失笑,“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朱家动了第一筷子后,各人都可用膳了。谢继柏和朱孝琪纯作“甩手掌柜”,压根儿不必举箸,自有兄弟姊妹替他两个夹菜。又有朱家夫妇爱怜,动不动便道:“见柏哥儿喜吃那道火腿炖肘子,给他挪过去罢。”说着,底下人便移了盅至他面前。
谢夫人哭笑不得:“正赶着换牙,已松动了两颗,却又怕疼,不肯叫硬拽了,又怕吃饭时掉了,这是心里有数,只捡着烂的吃呢。”
食不言,寝不语,任凭母亲揭短,朱孝琪也不敢吭声。
朱子珮也只顾着埋首用饭,既不想开罪了朱子琼,也不想瞧见谢继松。一旁阿若专为她盛枸杞冬瓜牛乳龙骨汤,直喝得她肚儿胀,只想去解手。再掐算时刻,早上应回去敷药了,便先告退回屋。
众人对她的失陪并不讶异,就连谢温妤都投来怜惜的目光:都晓得她现下是个瘸子,可怜见的。
朱子珮扶着吃饱的小肚子躺上床,坐等阿若上药。
作为一个瘸子,真难受啊。朱子珮想着,还是遵从一个病人的基本原则,吃饱就睡了。
“剧情这么慢,你就不能手撕你姐姐吗?”少女孟婆,不,是美少女孟婆入梦了。
“你先和我讲讲,你怎么进来的……”朱子珮睁大了无知的眼睛,望着孟婆。
介于午休时间较短,孟婆就简单给她科普了一下地府系统,以及她现在所在的时空,什么IPAD啊,电视剧啊,手撕闺蜜,智斗渣男啊,这些留着以后慢慢给她洗脑了。
朱子珮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其实违背了天道之运行,是你的一己私欲让我重生的?如此大错,你担当得起?”
孟婆:“你要是怕就再死一次算了。”
朱子珮一脸无语:“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随后孟婆下达了当前的最高指令:不许嫁给谢继松,她还想等到看手撕白渣男的好戏呢。
朱子珮表示:谢继松我也看不上眼,请组织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