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秋狝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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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波接一波的，令人不得不忧愁，不得不烦恼。而老天又偏偏喜欢作弄人，好运气求神拜佛都不来，可坏事偏偏接踵而来，想避都避不开。
比如，孙姨娘的胎还是没保住。却说那日云居寺里，闹闹哄哄成了一团，王家人倒还好，朱家人个个儿都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朱家派去厮儿大夫上山，也快马加鞭到了，偏偏孙姨娘自己不争气，原本身子骨就孱弱得不行，见红偏拖了这么长时间，再怎么医治，最终还是大夫摇了头发话——保不住。
孙姨娘年岁不小，眼下落了胎在府里坐小月子，可众人心知肚明，只怕这小月子坐得再好，都难再怀身孕，她自个儿也郁郁寡欢的模样，成日不是以泪洗面，便是砸东西，可把朱子琼也气得跺脚。
“要我说，朱子珮哪儿会安好心，要不是她在路上拖延了太久，许姨娘这胎还保得住！”她心里不愉快，又一心觉得，姨娘早前服了不少求子丹药，这落的骨肉应是她的弟弟，是个男孩。她并不在污浊地方，也没亲眼瞧见那一团小小的红肉落下来的模样，两三个月的身孕，掉下来就真真只是一块肉团子，辨不出性别，更别消说哪门子的男胎了。
朱夫人这几日也没好心情，百般变着法劝慰朱坚：“日子尚长，姬妾姨娘又年轻，总还会再添子嗣。”朱坚脸上瞧不出低沉阴郁，实际上心里憋着没说，少子之痛，如鲠在喉。
孙姨娘毕竟是偏房妾室，落胎再怎么难过伤心，都不是全家的大事，过了两三日，只交代着好生休养，便再八字没一撇，谁也不去提了。
紧接着，众人都忙活起秋狝的事。
秋狝那日，盛京的贵族小圈子，都振奋起来。
这一场宴，大概是盛京今年最隆重的一场了。四大家设宴原就豪奢，可这回庆王府出手，单身份上众人都只能望尘莫及。庆王府设宴的目的，大伙儿使劲琢磨，都没想清楚。有的说是庆王府的长子要纳妾，有的又猜测是庆王府想在朝堂上有所动作，争议纷纷，可没有人打听出真正的目的。
便不管这东家是何目的，客人们已各怀心事起来。于朱家，这回的秋狝又是一次给朱子珺相亲的好机会，想来盛京贵族中也还有许多人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想给自己的儿女相看相看。
秋狝听起来是男儿们大显身手的舞台，可观花赏景的女孩子们，哪一个又不在暗暗较劲呢。
临行前，朱夫人已经忧心忡忡起来：“珺姐儿穿那件秋香色绣菊花的褙子显得沉稳些。”
朱坚不以为意：“在衣装上费这么多心神，人家要相看，看的也是身世品性。就属你多心。”
朱夫人听了这话，笑道：“你们男人懂得个什么，只晓得看起来赏心悦目，殊不知人靠衣装，单换件衣裳，气质都不一样呢。”说罢朝朱子珮一指：“你自看三妮儿，平日猴儿精似的，今日这件枣红飞鹤上襦，可不显得英气活泼？”朱子珮自觉委屈，可被母亲摆弄了一早上，现下这个齐头帘儿、双螺髻，赤金簪花红宝耳坠子的自己，真和平日不一样。
赤金虽贵气，可稍有不慎，便和那一夜暴富的土老财似的，显得人村气无知，红宝也挑人，高个儿的戴它，比矮个儿戴它的瞧起来精神体面。朱子珮赞叹自己母亲一双妙手，又是慧眼，今日替自己把关，倒把她这九岁的小妮子，装扮得既贴合年纪，又显得英气昂扬，叫她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
枣红配墨绿，黑漆漆的发，两丸同样乌黑的眼睛水灵灵的，朱子珮忍不住提着裙摆转悠了两圈。
朱坚看着朱子珮这模样，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便道：“也是，这才显得像是竺先生的弟子，平日那样，我看瞧不出来。”
朱子珺掩唇含笑：“这妮子素来多些歪话，许一会儿要和您辩，说她平日叫真人不露相呢。”
朱子珮颇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你们倒都不给我留脸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唯一旁朱子琼静静站着，也不笑，沉默着，与这样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今日挽了单螺，月白裙衫上绣着星星点点的小团花，外罩一件水绿色的墨笔描花的袄子，亭亭玉立，正是一支含苞待放的小荷。
她觉得心里生受不过，室领着两女一子，其乐融融，她在这里，仿佛就是个外人，是个无关紧要的陪衬罢了。又想想小产的姨娘，朱子琼的眼睛润了润，随后瞥了一眼一旁的朱孝玮，同样是姨娘生的，朱孝玮是个儿子，又是自小充在正房太太底下作长子养的，他和正房，算是半个家人。可自己呢？
“琪哥儿身上是不是还少了块佩？”朱夫人忙着支使人给朱孝琪系上一块佩玉，并未察觉这个庶女情绪的变化。
朱子珮站在一旁：“娘，再磨蹭，咱们可去晚了！”
一家人这才动了身。
马车出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这才登上帽山庆王府的别苑。这座别苑依山而建，半遮半隐在丛丛山林之中，隐能看见一角飞檐。
下了车入内，软轿乘来又往观宴处去。但见眼前一座巍峨高楼，足有几丈，拾级而上，方见庆王夫妇已前来迎客。相互行礼寒暄一番，但见庆王妃冲自己一笑，朱子珮恍惚觉得不大真切：这是在对她笑，还是在对姐姐笑？她没猜透，却也还以一笑。
“朱家三个姑娘，个个儿天仙似的，瞧着就令人欢喜。”
朱子珮一想起上回王家大夫人寿宴上的闹剧，总觉得这话是恭维：是个人都晓得朱子珮她这个倒霉蛋跌进湖里崴了脚。
思绪牵扯的有些远了，不自觉便想起孙婉来。赵知华没了下落，估计是做了奴，总比抛头露脸做妓要好。可孙婉呢，自从她对父亲微微提点孙家的事后，党争一直也没传出个下文，孙家仍安安稳稳，似半点儿没受到影响。只是，倒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征兆，孙婉她爹最近调到京城了，连带孙家也搬了家。
朱子珮悄悄把心思收回来，拉着朱子琼和姐姐落了座。她将这楼里外打量一番，方明白这是个观戏楼，看看这视角，正方便从远处看底下的戏台子呢。又见楼中摆满了各色菊花，一盆盆争奇斗艳，还有些她说不上名字的品种。
庆王府这宴，可真够盛大的。
她又一转眸，这层都是女宾，男宾又在何处呢？
再一问，才晓得，男宾在楼上坐着呢。
朱子珮有些不安，又隐隐期待着：陈敏之会来么？
以他这样虚弱，还是应该以休养身体为重，骑射什么的，最好还是不要了罢。可要是陈敏之真的没来，朱子珮心里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仿佛被一片羽毛挠着，那种隔靴搔痒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开来，让她不自觉叫苦：想上楼去，可做不到呀！
朱子琼也没什么精神，见朱子珮失魂落魄，有些好气：“丢了魂似的，你是怎么的？”
朱子珮晓得她姨娘小产，连带她也不高兴，不想触她的眉头，便道：“我嫌憋着慌，赏花还不如去打猎呢。”显然，自己放空想陈敏之，不如陪朱子琼聊聊天。朱子珮这样想，便显得更热切了些。谁料到，朱子琼也冷冷的，活生生叫朱子珮热脸贴冷屁股。
这个朱子琼，给脸不要脸！
一会儿子后，戏也听不进去，花也看不进去了，朱子珮央着母亲道：“放我出去走走！”朱夫人向来也拿这个孽障没法子，便允了她出去。
朱子珮的心思已经呼之欲出，正要登楼打探，忽见有几个男宾下了楼，只听他们笑着聊天，似说要去林子里狩猎，朱子珮不觉眼睛一亮，也跟在后头朝林子走去。
“劳请为我牵一匹马来。”朱子珮对马棚的厮儿道。
那几个男宾听了这话，投来玩味的目光：“小小女儿，莫不是要跟着咱们去打猎么？”
朱子珮听了这话，心里一股子无名火涌上来，强将它压下，面上已经堆起了天真可爱的笑容：“让大人们见笑，不知什么名号，好叫小女称呼来？”
其中一人笑道：“无官无爵，但凭一个’庆’字儿够不够？”
一旁男宾簇拥着他，“大爷只怕要把这小丫头吓着了。”
朱子珮心中已有了计较，忙行礼道：“原是庆府的大公子，小女见过王爷。”
那大公子朗声一笑，免了她的礼数：“你是谁家的丫头？”但见朱子珮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嘴上道：“平头百姓，不才乃是竺先生的弟子罢了。”
“瞧着年纪小小，没想到竟是传闻中朱家的三小姐，失敬。”庆府大公子道。
一旁男宾也跟着惊诧：“真……瞧起来八九岁呢，竟然是竺先生的弟子。岂不是要和盛京文童一比？”
朱子珮未答下去，眉头一挑：“单凭这身份，我能不能讨一匹马，跟着你们狩猎去？”
庆府大公子忍俊不禁，“去，给三小姐挑一匹好马。”
朱子珮如愿以偿，下巴微扬，唇角也不自觉骄傲一勾。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秋狝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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