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缘、家》鹤喃呢

36、彩礼

　　东平跟秀芳一直是两厢情愿的，只要兰芝肯答应，这事哪还有不成的？所以很快地两人就开始谈婚论嫁了。东平俩人让胜利冲昏了头脑，忘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道理。要想把事做好把事态控制好，行事必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不能太左也不能太右，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他们俩这么急于扑向胜利的终点就难免要先摔跟头。

　　等东平开口请兰芝两口代为提亲时，兰芝心里不免犯了嘀咕。

　　“那个秀芳别不会是还有啥其它毛病吧？”兰芝向大姑娘求安心，“她这么着急跟东平结婚，我看这里面肯定还有啥道道。”

　　知实情的大姑娘不便将实情说出：“有啥毛病，人你也见过了，老实、勤快，长得也不丑，除了腿有点不得劲，我是看不出有啥别的毛病。”

　　“她别是不会生吧？”
　　“看你说的，人家大姑娘家家的，咋会知道自己会不会生啊？”
　　“唉，我就怕她也生个跟她那样的。这生的可是孙啊，可不能出毛病啊。”
　　大姑娘一听却急了：“你这老婆儿，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原来三丫生小孩的时候我不都跟你说了吗？秀芳跟少坡的腿一样，都是因为小时候受病毒感染才致残的，叫小儿麻痹后遗症，不遗传的。如果预防到位，生的小孩都是正常的。要么说无知害死人呢！你又瞎想啥。”

　　“那她要没毛病，这么急着结婚干啥？”
　　“看你说的，你咋知道是秀芳急着结婚？这里没恁儿子一点事了？东平也不小了，一直找不找对象，肯定是怕错过这村，没有这店儿了呗。”
　　兰芝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就不再作声了。可是转过头来，她还得跟自己的心腹东全再交交心：
　　“东平秀芳俩要结婚，你觉得咋样？”

　　东全象讨厌少坡那样讨厌秀芳，他觉得家里快让这些瘸子们给弄成残疾人福利院了。只是兰芝恳求过他：“谁叫恁哥是个才坏是个傻子咧，别人不愿将就他，只有个瘸子愿意找他，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咱是指望不住他了，他能指望住别人不给咱添累赘就可以了。他这要是没个后代，将来谁伺候他啊——还不是咱的麻烦。我将来也只能指望你了，咱就权当没他俩这人吧。”

　　现在兰芝问起自己的意见，东全有意先试一试底：“你自己看着办，恁儿子结婚，又不是俺儿子结婚。”
　　“要我说就是跟恁那几个姐一样，做个大衣柜，再做张床。可恁大姐说，不能跟她那时候比，她那时候家里多穷啊，买啥还都得凭票，有个大衣柜都了不得了。她说现在的行市比当年的‘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又见涨了不少！都得家里再给买个家电啥的，她让我再给恁哥买个录音机、电视机啥的。”

　　东全听大姐这泼出去的水转回头花起本该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家业真是不心疼，替娘居然许下了这么多东西，真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她说的你让她买好了。她凭啥拿咱家的钱送人情？还有那个刘秀芳，她个瘸子能找着人家就算不错了，凭啥还敢要这么多东西？你就给她个柜子，看她要不要，她不要就拉倒！离了她个瘸子，还怕别处找不到两条腿的人？”

　　要只是一个大衣柜兰芝自己也拿不出手，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而且是给了自己的亲儿子，也不算是只便宜了外人。可是小儿子的旨意她又不敢多违，于是想了一日，兰芝叫大姑娘跟龙祥他俩一起前去提亲。东平没有长兄，兰芝只有拿大姑娘这位长姐替代。正式定下提亲的日子之前，大姑娘向兰芝核实彩礼的礼单。

　　“咱家给买衣柜、床和录音机，要是秀芳爹娘还嫌少，咱就再加个小半橱。”
　　大姑娘皱皱眉：“妈，你咋把电视机给忘了呢？你看咱家这片现在谁家结婚不买电视啊。”
　　“要电视机没啥用啊。”
　　“啥叫有用啊？你光给他们买有用的吧——一口锅两双筷子两个碗，床都不用买，俺下乡时不还编草苫（一种很厚的草席子）直接睡地上呢嘛，你也给他们只买个草苫就行了。”
　　“你看你说的——你不挤兑我你是不是可难受？那电视机不就是没啥用嘛，你看我天天都不咋看。他们想要就把家里的电视拉走好了。”
　　大姑娘此时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兰芝：“妈，这电视机录音机原先你不是也答应了吗？为啥又变卦了？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我用别人给我出主意吗？恁爹还是我当着他的家呢！我不能为了给儿子娶个媳妇就把家掏干净啊！”
　　大姑娘一笑：“你可别这么说啊妈，这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咱家的家底？你就照这样给东平再娶十个媳妇也不会把咱家给掏干净。东平咋说也是你的长子，将来生的小孩可能就是你的长孙，你给你长子长孙买东西还有啥舍不得的？你要真是舍不得，俺姐妹几个凑钱给他买个电视好了！”

　　大姑娘说到做到，马上就找二姑娘三姑娘商量。三姑娘财大气粗，随便喘喘鼻子里都往外掉十块一张的“大团结”（当时面值最大的人民币）。再加之她天生的侠义心肠：“行啊，没问题啊。我找人帮忙买，保证日本原装进口的。钱我先垫上，你们手头有了再给我，没了就算了。”

　　“老三你可别先急着替我们答应，我们可不象你那么有钱。”二姑娘接着用夹杂着些许责怪的眼神看了大姐一眼，“这人家给儿子娶媳妇的咋论到咱当姑娘的往外拿钱呢？——大姐，这是咱妈跟咱要的？”

　　大姐实话实说了兰芝的态度，二姑娘觉得抓到理了：“咱妈都不同意给，咱瞎起劲啥。自家人不帮自家人说话，还能胳膊肘朝外拐去帮外人了。”

　　大姐：“谁是外人啊，东平不是咱的亲弟弟？反正咱亲弟弟结婚咱这些当姐的都得给份子钱，不如现在把这些份子钱先拿出来给他买台电视，到喝喜酒时再给他少包点就行了。现在年轻人都爱个时髦，到时闹新房的看不到电视机，不想着咱家扣门，还以为是咱家不重视人家秀芳呢。”

　　“我可没钱往她脸上贴金。”二姑娘觉得大姐说的理根本站不住脚，但转念一想大姐的份子钱理论倒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弟弟结婚她这当姐的要是一毛不拔那将来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况且要是只给包了份子钱，那可是没机会满世界说去，谁还能天天没事就提弟弟结婚她给送了多少钱啊。但要是送电视机呢，这只要有看见电视机的机会不就有说的机会了吗？
　　“别看我家电视不咋样，我给我弟弟买的可是东芝的……”……
　　“你家这新买的电视不错啊，质量差不多跟我给我弟弟买的日本进口的东芝电视差不多了……”
　　“要说这国产的就是不如那进口的，我给我弟弟买的日本东芝可比这强上百倍了……”
　　……

　　想想这些可能出现的场面，二姑娘觉得给东平凑钱买台电视也不是完全亏本的买卖，至少让周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大方、无私又爱幼的好姐姐，这对她建立良好的社会形象，广铺优质的人际关系网可有不少好处。于是二姑娘改口：“买就买吧，不看她面子上我还能不看我弟弟面子上？不过得把老四也叫上，她也是当姐的，不能咱出钱她得好名声。”

　　大姐说：“老四就算了吧，她过的不容易。过年来家你也见了……”
　　二姑娘一听大乐：“哈哈，她过的不好？你是跟我讲笑话呢吧大姐？她儿子一个月钢琴课的学费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还有那电子琴——夕夕也是学过这个的，我可知道价钱！她穷还能买的起这些那让我也去过过她那穷日子吧！——别人家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先说好了，这电视我可只出四分之一的钱。”

　　最后买电视的钱还是由兰芝一把都给了三姑娘。她可受不了旁人说她小气——她王兰芝这辈子就活了个大方，光看她从秤上抹零头的大气就能让所有新老顾客都了解到她的大方。再说这钱她又不是出不起，现在既然三姑娘都买回来了那她向东全那边也好交待了——这并不是她主动想买的。

　　虽然二姑娘没在电视上出一分钱但她并没取消预定的自我宣传活动，过了不多久就连跟二姑娘只有一面之交的都知道了她曾经慷慨解囊给弟弟买了一台日本进口电视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