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缘、家》鹤喃呢

35、东平

　　兰芝家孩子们的婚姻从大姑娘到东平这里，初恋的成功率一直都是百分之百。

　　东平的女朋友秀芳是兰芝最见不得的少坡的同类项——小儿麻痹后遗症。东平人虽老实但并不傻，他知道如果直接要求兰芝接受秀芳那兰芝肯定要做出象当年对三姑娘做的那样：再演一出棒打鸳鸯。所以他私下里偷偷和秀芳谈着朋友，并慢慢攒钱决定一但和兰芝闹翻就跟秀芳到郊区租个民房自己过日子。攒钱和偷户口本（用来结婚登记）都是持久战，这两样都得在不被敌方发现的前提下缓慢进行，一但打草惊蛇就可能“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没成想东平这移山的愚公还没觉得累，兰芝那边就先坐不住了——东平和四姑娘只差一岁多，可现在四姑娘的孩子都老大了，东平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兰芝越想越觉得东平只有劣势：又憨又傻，耳朵又背，眼睛还斜视——难怪找不着女朋友呢。虽然这儿子是个“才坏”，但不影响他作为男丁为老黑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啊，兰芝抱够了外孙外孙女，实在是想抱一抱自家的亲骨肉了。所以兰芝就开始一天三回的催儿子，还骂女儿们对弟弟的事不上心，从没人想着给东平介绍个对象。

　　大姑娘整天守着兰芝，所以挨数落最多，她只有找上东平，问他想找个啥样的。东平信得过大姐，就偷偷跟大姐说了秀芳的事。大姑娘前次替三姑娘的姻缘说好话被兰芝骂过几回，所以对那件事的记性还在，心里惴惴不安地想怎么家里尽出这种事，而且这种事还老是让自己碰上？静下心跟东平一块研究了以后，认为三姑娘姻缘不被肯定那是因为一：她是正常人而少坡是跛子，二：她没经兰芝首肯就敢往家领人——这种颠覆权威的行为只能使权威更怒，触怒了权威还想得善终结善果那是不可能地。所以二人商量罢决定以退为进。

　　大姑娘过些时日跟兰芝讲，给东平介绍了几个女孩，可人家一听介绍连见面都不愿意见，最后碰见个家庭条件特别不好的，总算是愿意见了，可见了一面就一口回绝了。大姑娘摆出一副万难的脸：“我劝人家说：俺娘家做点小生意，家境还不错，我弟弟又是长子，家里彩礼肯定出得只会比常人多不会比常人少。可人家说：‘我们家再穷，也不会卖孩子啊，你弟弟那明显就是有毛病啊，就算我同意，俺家人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妈，你不知道这姑娘，其实也不咋地，我们医院临时工，家里农村的，那是真穷，人长得也不咋样，脾气也不太好，跟不少同事都合不来。所以她不愿意，我也就没再坚持。”大姑娘把这个虚拟的同事好好地贬低了一顿，把个兰芝气得鼓鼓地：“她看不上咱，咱还看不上她咧！东平有啥大毛病啊？他脑子不慢，就是老实，所以有人就以为他是个傻子。他耳朵只是有点背，又不是聋，眼睛是盯着一个地方注意看的时候才有点斜，又不是瞎子——他平常上街不认识的没人当他是才坏吧？”大姑娘心中暗笑：家里只有你和东全叫他‘傻子’、‘才坏’，现在居然又伸手打自己嘴巴子。不过见老娘上钩，她还是很满意自己的表演。

　　坐在一旁当配角的东平此时说：“你们都别再瞎操心了。我啥样我不知道？人家不愿意也不能怪人家，谁愿意找我这样的？算了，你们都别管了，让我自己过一辈子算了。”

　　东平愿意兰芝就不愿意了：“你啥样？当初生下你和东安，我带着你们俩出门，是人都赞你俩长得好，特别是你，长得又白又细眼睛又大，要不是小时候那场病，你也不会成现在这样。还有东安……”兰芝说着抹起眼泪：“要是东安还在，我也不替你急了……我带你俩一起出门的那些日子，哪会想到会有今天……我的孩儿啊……”

　　大姑娘两人见戏演得有点超出预料，只有暂放下剧本来安慰兰芝。

　　又过了些日子，大姑娘跟兰芝报喜：终于又有个姑娘肯跟东平相看了，这姑娘家是本市郊区的，拿的是城镇户口，在铁路货运段上班，铁路上的福利好啊，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这些好事放下不说，最主要的是：两人对上眼了，那姑娘愿意跟东平交往！兰芝听后合不拢嘴：“好啊好啊，那啥时候带家里让我和恁爹都看看？”大姑娘先暗吸一口气，而后接着说出可能会引起地震的一句话：“见了面你可能就不同意了。那姑娘跟少坡一样——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脚有点跛——不过不因为这个人家也不会同意跟东平见面。这么些日子我都不知给东平说了多少个了，人家一听都是不乐意，连面也不愿意见。有些长得跟个歪瓜劣枣一样的，家境工作还不好，就那还嫌弃咱东平呢。估计人家家父母也都跟你一样，不愿意自己孩子找个‘才坏’。不过也不能怪人家，人家跟你一样，都是心疼自己孩子不是。”听罢兰芝半天不作声，想了半天慢慢起身去擦了擦东安的骨灰盒 ，又对着那骨灰盒说：“让他们先谈着吧，成不成就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