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缘、家》鹤喃呢

37、夕夕

　　四丫头望子成龙，二姑娘盼女变凤——这两家的事如果写成对联贴起来虽不是绝对（“对联”的“对”）但绝对是对仗工整。只是二姑娘没四姑娘的那种毅力折腾自己和夕夕。二姑娘看到周边的同事邻居送孩子上各种学习班，那心里比怕定时炸弹提前爆炸了还要紧张和焦虑万分。所以一听说有同事送孩子上某学习班，二姑娘就马上也去给夕夕报名。

　　上了书法班，她发现光给孩子买笔都买不起——别人孩子一杆笔用几年，而夕夕一支笔用不了两天。那可是写硬笔书法使的钢笔啊，又不是容易掉毛秃头的毛笔，怎么会这么不经使呢？二姑娘最后发现每根笔的笔尖都是叉开的，有的还是歪的，好象是谁故意使劲弄歪的一样。二姑娘问夕夕原因，夕夕说：“它自己掉地上摔的。”二姑娘直骂夕夕败家子，又一次买回十支笔来让夕夕小心着用：“不写字的时候一定记得把笔帽盖上，那样就算掉地上了也摔不坏了。”可是这十支笔并不比先前它们的那些“本家”们长命多少，过了不久还是纷纷英勇就义。二姑娘再问原因，夕夕说：“烂笔不禁使，一写就开叉了，笔尖就歪了。”二姑娘不信，让夕夕当面写给自己看，没成想夕夕小小年纪居然早已练就力透纸背的功力，她不但能把纸都划烂还能把笔尖也都写歪了。二姑娘再教她轻提腕轻运笔：“这样写字也不会那么累了不是？”二姑娘觉得孩子天真年幼，真是一眼看不住就干蠢事。想着再不会出问题了，所有的新笔还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又全部报废。二姑娘这次是问案之前就惦记着先打夕夕三十大板了，可问后才知女儿在学校受男同学欺负，那坏孩子把她的笔都给故意摔坏了。二姑娘气得拉着夕夕要上学校找老师找家长，可夕夕死活就是不肯去，说是怕那男孩事后再欺负她。二姑娘可不象夕夕那样懦弱，这回坚决要为女儿维权，于是强行拉着夕夕上了学校。在老师面前夕夕死活不肯指认肇事者，老师看出端倪，把她领到另一个办公室偷偷问她真相，夕夕这才实说她不喜欢学书法，但妈妈又强逼，于是自己就想办法故意把笔全都搞坏。事情调查清楚，老师送走二姑娘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她回家要跟夕夕好好谈谈，切不可采取武力措施。但一进家门二姑娘还是压不住自己冲天的怒火，一边骂一边拿手指点着夕夕的脑袋，到最后居然抓着夕夕的头发往墙上撞。直到看到夕夕鼻青脸肿，二姑娘才又抱着女儿心疼地大哭起来。

　　夕夕第二天上学老师自然猜到是怎么回事，又加上同班小朋友回家跟家长一顿眉飞色舞地乱讲，不少家长来接孩子时看到夕夕那张脸都很有社会责任感地斥责起夕夕的娘。甚至有几个家长要联名上告妇联，要求妇联保护儿童权利。妇联的同志来班上找夕夕调查，夕夕坚持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脸碰在墙上磕的。妇联的同志又问她为什么先前跟同学说是她妈妈打的？夕夕说是因为妈妈骂了她她才故意往妈妈身上栽赃。妈妈来接她放学时又被妇联的同志盘问，夕夕少有的跟妈妈母女同心终算是骗过了妇联。

　　夕夕通过这件事无师自通地懂得了《妇女儿童保护法》，从此二姑娘再敢对她使用暴力她都会大叫着要去找妇联。自此二姑娘对夕夕算是投鼠忌器了。

　　二姑娘也知道夕夕不爱学习，所以就不停地给她报兴趣班——兴趣班上学的都不是学校里学的东西，这不跟“学习”挂上边夕夕总应该爱学了吧？一问夕夕，果然她对这些东西都感兴趣。于是二姑娘给她报了电子琴学习班，夕夕觉得弹琴真好玩，可没想到要想会弹还是得先“学”才行。学了没两天夕夕就烦了——老师讲这个讲那个的，有什么用，不如手把手就开始教大家学弹琴。学到第三天老师居然还在教大家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夕夕可就再也坐不住了，甚至脑子连小差都不愿意开了——小差在学校已开完了，现在再开，还得开以前开过的内容，真是太郁闷了。从此夕夕就开始以肚子疼、作业多、腿疼、手指疼等等等等理由轮流着找借口不去上电子琴课。不知真假的二姑娘将夕夕宽限了几日后觉得交着钱不去上课真是太亏于是就押着夕夕去讲堂。夕夕一天打渔三天晒网地学完，妈妈让她弹支曲子，她不是电子琴变压器摔坏了就是电源开关卡住打不开了。等二姑娘好不容易花钱把琴修好，可算是终于听到了她用一根食指弹的《两只老虎》。二姑娘欣赏罢气不打一处来：“咱家楼上去年中风的李老头拿他孙女只有十来个键的玩具钢琴弹这支曲子还能用上他整个一只没中风的左手呢！我花那么多钱让你学你就给我学了个这啊？！你是成心想气死我吧？！”

　　夕夕喊的声音青出于蓝胜于蓝：“又不是我要学的！是你逼着我去的！”
　　“那你要学什么？！我什么都让你学了，你说你学什么学成过？英语班、小提琴班、绘画班、二胡班……什么班我没给你报过，你说你都学会哪样了？”二姑娘这句话说得不错，夕夕跟各种班，特别是跟音乐有关的班都打过交道，那可谓是十八般乐器样样都摸过，只是没一样精通。

　　“我什么都不要学！我就要玩！我为什么不能跟小晚姐姐那样天天玩啊？我为什么非得去上什么‘班’啊？大人才上班呢，小孩就该玩的！”
　　“你跟她比！她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就考了两个七十多分回来。你大姨天天被邻居笑话，你还想让我跟你一起丢这种脸啊？你要是敢考成这样，看回来我不把你打死！”

　　因小晚的分数而起故意杀人念头的不止二姑娘一个，四姑娘也曾拿小晚作反面典型教育过欢欢。有年夏天五姑娘带着小晚夕夕俩外甥女来看四姐，四姑娘并没因远道而来的稀客而特赦了欢欢不用练琴。睡到自然醒的三个大小姑娘吃过早饭要跟欢欢聊天，四姑娘不好拦着但又实在怕这三个人耽误了欢欢练琴，于是拿出三张所里发的游泳票让她们三个游泳去。三个人叽叽喳喳地正要出门，小晚突然想起欢欢：“四姨，这次欢欢也不能跟我们一起去玩吗？”欢欢实在是想去，停止弹琴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妈妈。但四姑娘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小晚说：“他不去，你们自己去吧。”等三个人出门，四姑娘责问欢欢为什么停下，欢欢怯怯地求她：“让我也出去玩会儿吧，只一小会儿。”
　　“玩、玩、玩，你净想着玩！你也想跟你小晚姐姐一样？！她小学一年级就敢考两门七十多分！我跟你说，等你上了小学，别说七十分了，你只要敢哪次不给我拿回双百来看我不打死你！”

　　孔夫子曾经跟自己的学生们说：“取法其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取法其下，则无所得矣。” 小晚没赶上受他教育的年代，所以不晓得人生还有这么个陷阱——目标和现实原来老有差距。孔老师说实际结果总是落在原定目标后面，所以目标要尽量往高里定。小晚人生第一次考试前没定目标所以“得乎其下下”。好象一个爱摔跤的人不可能再将自己摔到地平面以下了，因此她接下来的学海生涯里，除了有两次政治不及格外，比这“下下”更下的分数还真没再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