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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拮据 四姑 ...


  •   四姑娘家开始执行消费限制令后,四姑娘不但把每分钱都掰开来花而且几乎把能掰开的都掰开来用。多亏所里福利好,早饭有所里给发的油条票和馒头票。可是不尽人情的所里只给每个职工发而不考虑职工家属,所以四姑娘这个四口之家只有三人份的早餐票。四姑娘将自己的油条让给欢欢,自己则吃馒头——这东西面多,吃了顶饥,比那香而不惠的油条可实在多了。毛头和毛头妈看了竟也不好意思吃自己那份油条了,各自分了一半给四姑娘,四姑娘推到一边说:“这东西太油,我吃了消化不了——我最近消化不好,馒头也最多只能吃半个呢。”毛头不想与她辩真假,只吃了半根油条和四姑娘剩的那半个馒头,又喝光了碗里的稀饭,就起身上班去了。婆婆喝了一碗稀饭吃了半根油条也回自己房间去了,四姑娘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两个半根油条,想了一下,拿油纸把它们包了起来。
      转到次日,四姑娘就只用买一根油条了,头天剩下的那两个半根油条她在早上熬稀饭时放在火边烤热了拿上桌,放在婆婆和毛头的碗边,然后又端上三个馒头,四人各自闷头吃了头一天的量,就又各自解散了。

      欢欢本来是个挺爱说话的小孩子,跟同龄的其他小孩子一样嘴巴整天不闲。他小的时候四姑娘非常鼓励他说话甚至逼他说话,看到儿子比同龄人更灵牙利齿,知道的东西更多,四姑娘心中总是止不住的欢喜。可待欢欢大了以后,四姑娘自己先颠覆了自己先前的教育理念:“ ‘君子慎于言而敏于行’,少说话才能让人感觉你城府深,男孩子哪能整天叽叽喳喳的象只鸟一样——女孩子才天天喳喳叫呢。说话之前要三思知不知道,不要鸡毛蒜皮的什么都往外说,你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懂不懂?”

      欢欢是真不太懂,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一张口总能让妈妈拿住错:“妈妈我要拉粑粑。”

      “多大了还说拉粑粑!想上厕所你自己不会吗?这种事也用满世界吆喝去吗?”

      看欢欢低着头进了厕所,四姑娘扭过头继续切菜,嘴里好象自言自语似地说着:“坯子不好,窑烧得再好也出不了好瓷器。人家英国贵族都还说‘三代才能培养出一个绅士’,就他(欢欢)这样的,能培养得不出去给我丢脸我就该笑死了。”

      在一边帮忙择菜的毛头很难使自己听不见媳妇的这句话:“孩子哪儿又错了?你怎么事事都看他不顺眼呢?”

      四姑娘把菜刀一拍:“我也想看着顺眼啊,我又不是他后妈,我能没事找他的不是吗?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怎么教他,他就是不往脑子里记呢?走路抬头挺胸,吃饭嘴不要发声——光这两样一天我都得说他八百回。也难怪孩子记不住,你看看他身边的人都给他做的什么好榜样!”说着四姑娘看了毛头一眼:“你我就不说了,每天都得我瞪着你你才能想起来。你也去跟你妈说说——她喝粥能不能小点声,吃饭能不能不呱叽嘴,坐那儿的时候能不能不弯腰驼背,还有能不能不老坐在床上——那床是让睡的,不是让坐的,要坐家里沙发板凳椅子不是什么都有吗?卧室卧室,那是睡觉时才去的地方,起居室才是每天活动的地方!谁没事大白天的天天老在床上坐着——那也是书香门弟出来的作为?她真是以前读过不少书的?”

      毛头觉得四姑娘真是没事找事了:“我妈坐床上跟她以前读过书有什么关系?谁说读过书的就不能坐床上?她吃饭喝粥发的声不比一般人发的声大——你也是下过乡的,见过农村人吃面条吧?人家干力气活的赶着下地,吃饭那个快,呼呼噜噜的那才叫声音大,跟他们比我和我妈吃饭发的声音小太多了……”

      四姑娘不由毛头说完:“你真是会比啊,这回比了农村人,下回是不是就该比要饭的了?你是想让孩子去种地啊还是想让他去要饭啊?哈哈,我还做梦想培养绅士呢,敢情家里有人在帮我培养种地的要饭的,我说孩子怎么这么有出息呢。”

      毛头一句不让:“种地的怎么了要饭的怎么了?这世上有要饭的那是体制问题——如果咱们真实现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了就不可能有要饭的了。种地的更光荣——没有他们你吃的馒头是自家房顶上结的啊?”

      四姑娘看了毛头一眼恨恨地说:“光荣你种地去啊,在我这儿卖什么嘴皮子!”而后解下围裙进了客厅。

      虽然类似的小矛盾四姑娘和毛头两人之间常有,但是这种做饭中间撂挑子不干的事不常发生,因为四姑娘怕别人进厨房打乱了她的饮食安排计划。四姑娘将全家的饮食消费水准定得很低,夏天她会趁西瓜大下时成架子车的买进一分钱一斤甚至一分钱两斤的西瓜——西瓜这东西好,既可当水果又可当蔬菜另外还可以当饮料,既补充维它命又补充纤维素还解暑利尿。每次吃完了西瓜四姑娘都会将瓜子淘净瓜皮收好,收起来的瓜皮削了外面那层薄薄的绿皮后再切成丝可以调成黄瓜丝吃——虽然应该叫西瓜丝但那清香真跟黄瓜丝可有一比。冬瓜如果降到两分钱或以下一斤的话可以买一大块来熬粉条吃,如果冬瓜太贵,也可以用西瓜皮来替代。说实在的西瓜皮比冬瓜实惠多了,因为冬瓜含水份太多,一熬就化了,最后就找不到多少东西了,而西瓜皮熬出来的粉条菜,总能捞出很多菜来。当然四姑娘家不是常年只吃这两种菜的,在有别的便宜的菜上市的时候,四姑娘总是会给家人换换口味。比如夏天的韭菜包子——此地有“六月韭臭死狗”一说,意思是夏季的韭菜生长迅速味道浓烈,一般六月是没人买韭菜的,但偶尔会有卖菜的农家,可惜自家院子里割下的韭菜,舍不得扔就和其它菜一起拿到城里来卖,因为问价者少,所以价钱非常便宜,四姑娘就趁机买回来,用家里平时攒下的油条票买回几根油条来,细细地切成丁,和粉条韭菜混在一起包包子吃。虽然没有肉或鸡蛋,但油条的油香也让四姑娘觉得那包子非常的美味。

      大人过得这般的省吃俭用小欢欢却是不知道的。他中午在幼儿园吃的配餐,晚饭的时候四姑娘总会在熬冬瓜里给他捞出几个小肉丸子,而后大人们再分享那肉丸子汤炖出的粉条冬瓜。小欢欢吵着要吃排骨的时候,四姑娘说:“咱不吃那个,骨头太多,会扎到嘴,妈妈给你弄别的好吃的。”转眼四姑娘就去附近农田里拾了不少田螺回来,放在盆里吐净了泥,给小欢欢烧田螺吃。四姑娘觉得自己真有办法,幸而到南方下过乡,见过南方人吃田螺。他们这里的北方农民从不吃这东西,所以都让四姑娘拾了回来给小欢欢打牙祭。小欢欢很喜欢妈妈烧的田螺,但他更喜欢姥姥家过年时吃的东西。有一年过年去姥姥家,小晚姐姐跟他说:“跟我到我奶奶家去吧,我妈在那儿帮我奶奶炸年货呢。” 欢欢跟姐姐姨夫到了姐姐的奶奶家,可是见识了很多没见过的食物。小晚姐姐给他吃刚出锅的炸藕夹、都福(豆腐)盒、年糕、各色丸子……小欢欢吃得肚子都痛了才停下来。后来回姥姥家见了妈妈,他把偷偷藏在棉大衣口袋里的藕夹丸子都掏出来:“妈妈,你快尝尝,太好吃了,你知道这叫啥吗?”

      “你!”四姑娘举手想打这个怎么教都教不成绅士的没出息的孩子,但举起手后鼻子却酸了,她背过脸去悄悄擦干脸上的泪水而后半蹲在欢欢面前:“以后别再给妈妈拿这些东西了,你看你把衣服都弄油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吃过早饭的四姑娘赶着带欢欢去学琴,刚出门就碰上了远道而来的东平。

      “东平,真是你!我说怎么看着那么象你呢!”伴着欢欢苦学的四姑娘首先近视了,所以等东平走近了才敢确认。这也难怪,每天孩子睡下了她还要读那些育儿的书和各类名人传记、诗辞典籍,连眼睛也自觉近视得劳苦功高理直气壮。

      东平憨憨一笑:“四姐。那个……我要结婚了。请你和姐夫去喝喜酒。”

      “啊?!”四姑娘不自主地把手按到了心口上,但她马上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好啊,好啊。恭喜恭喜。那个……我们最近很忙啊,欢欢钢琴要考级,真得是走不开啊。还有……我婆婆。我婆婆最近病得又厉害了,毛头也天天忙得根本去不了啊。”四姑娘在说这些话时,心里算的是一笔经济帐:一家子来回的火车票还有红包钱打哪儿弄呢?这要不去也只能省了火车票钱可红包钱还是省不下啊。不过没因为这事耽误了孩子学琴也算是少赔了点吧。哎呀怎么就忘了家里的红白喜事呢!真是跟毛头这个独苗过久了都忘了这世上还有兄弟姐妹结婚这一回事了!糟了糟了眼下的这关该怎么过呢!

      东平没看出四姐的窘态,仍乐呵呵地说:“早知道你们去不了,我就把秀芳带来了——不过她不好意思来,说还没过门儿呢。不过这事不用着急,来日方长,等她正式过门了我还可以带她来看你们嘛。我带了点喜糖来,给,让欢欢拿上……”

      四姑娘忙接过袋子:“提手太细,别把他手给勒坏了——他这手要弹琴的,做不得力气活,做多了力气活手会颤的。那个,东平……这个月我们手头不方便,欢欢考级我婆婆治病都是花钱的地方,这个月家里没活钱了。要不你等一等,等我晚点时间给你借点去——你们结婚我这当姐的去不了怎么说也得给你们包个红包啊。”

      东平没想到自己报的喜讯居然能把自己的亲姐姐逼成喜儿,顿时脸红得比四姑娘这张撒了谎的脸还要艳丽百倍:“四姐!看你说的!什么红包啊!我又不是来管你们要钱的!哎呀!看这事弄的!”有些呆呆的东平不知这事该如何处理,情急之下居然跑掉了。四姑娘本来抬脚想追,但抬腕先看了看表——钢琴课马上要迟到了,来不及追了,只有拉着欢欢赶着上课去了。

      与平时一样辛苦的一天结束后,四姑娘洗漱完毕上了床仔细回想当天早上发生的事,才想起忘了问东平那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何处就职还有——好日子定在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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