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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孝先 孝先 ...


  •   孝先坐在新办公室里,笑着想自己真是因祸得福。自打上回被打,他和那位涉案女同事分别被调离各自原先的岗位。院领导找到他,委婉地解释了一下,说是相信他们这两位同志,但因为人言可畏,出于替他们考虑的初衷,希望他们各自选择一个新的岗位。孝先立马就坡下驴地提出了要去院里的养蝎场,正好这也是院领导认为的能打发孝先的最好去处,于是两好合一好,孝先就把自己的椅垫水杯茶叶拿到了养蝎场。

      孝先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上的中医这条船的。当年伟大领袖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时孝先妈找关系托人把孝先送进了部队。孝先妈想部队再差也是个供给制,饿不着冻不着困了有地方睡病了有人给瞧,总比苦哈哈地跑到农村在地里刨食儿强。没成想等孝先坐上载满新兵的列车,这车就一刻不停地往西开。过了西安列车还冲西跑,孝先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到了据说是甘肃的地界,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了车,所有的新兵都又被安排上了一辆辆的解放牌大卡车。车队开动后还是往西走,这边跑着跑着,就有人开始头痛开始吐,吐的人以为是晕车,还挺不好意思的——大小伙子吐的跟个怀孕的女人似的,这还敢说是去当兵呢。可领队的人挺仁慈,时常地让停车,还有些战士来询问他们的身体情况。孝先趁机一打听,原来他们这车队是要进藏的!敢情这些头痛呕吐的是高原反应!再往前开到了一个兵站,领队首长让把车上高原反应重的病号送下车来,先在兵站的卫生队休养一下,等病情好些了再跟上。孝先这时挺恨自己这平时总打篮球锻炼出的好身体——怎么就没高原反应呢!还好他总归是个机灵人儿,趁人不备转过身去抠了下嗓子眼儿,还真吐了些东西出来,然后“病蔫蔫”的孝先就被架下了卡车,架进了兵站。

      在兵站休养了些时日,新兵们都陆陆续续好了,只有孝先还“病”着。新兵们积极要求乘车进藏,孝先是那个时代唯一没有被这种大无畏的献身精神洗脑的清醒小伙子,他痛苦地向战友们表示:他只恨自己的身体拖他的后腿,否则他是多想跟战友们一起进藏,一起去保护祖国美丽的西藏。战友们纷纷安慰了孝先,而后带着各自的雄心壮志开赴了西藏。孝先又躺了两天,然后他找到兵站卫生队的队长,请他收留自己,说自己愿意当一名卫生员,为战友们服务。队长说自己做不了主,只能代他请示上级领导。等卫生队长向上级反应了孝先的身体情况后,上级同意将孝先派往海拔不是很高的藏区。

      孝先最后被安排到了雅鲁藏布江下游的藏区,孝先在这里仍表现出了强烈的高原反应,兵站的领导见他被高原反应折磨得不能巡逻不能站岗的,只有安排他到卫生队当卫生员。孝先当上卫生员后,那些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的高原反应症状各自飞升成仙不见踪影。兵站的站长和卫生队长是南方人喜欢吃鱼,原来走路穿过兵站都要大喘气的孝先居然能一个人跑到江边去给他们拿炸弹炸鱼。那炸得的鱼起先孝先也跟着一起大块哚颐,后来听人说了当地有水葬的习俗,并跟着偷偷看了一次水葬,才明白原来这江里的鱼都是吃死人肉长大的。自此孝先再不吃鱼,不过仍旧经常炸来给领导们享用。孝先也不跟他们说自己看到的水葬的的事情,主要是怕领导多疑——只能让领导知道你对他好你爱巴结他们,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曾害过他——哪怕是无意的。

      孝先这么全心全意为领导服务了几年,终于看到一丝转机:国家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孝先平时的香没有白烧,临时的佛脚也抱得有力,于是被顺利推荐上了大学。孝先选择了中医,那是因为这跟他卫生员的身份接轨,最重要的另一点是他怕看流血动刀子——听说学西医没事就上解剖课,肠子肚子的扯出来给你看看,想想都够恶心了,别说让孝先去看了。

      起初孝先也有对自己会跟不上大学课程的担心,可后来一打听,原来大家都八两半斤。听一个学工程的老战友说,他被推荐到北京的全国著名学府学机械工程,开课前老师对他们进行了个摸底测验,结果成绩出来后老师不得不从加减乘除四则运算教起。孝先颇为自信地想:比加减乘除四则运算更难的自己都还记着呢,况且自己学的又是医,还不是理工科,就算数学不好也没问题。以前上中学时又没学过有关中医的课程,等于大家都是从零开始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接下来稀里糊涂混了两年半,居然也毕业了。不过全班也没有毕不成业的——那些从下放的地方临时招回来的臭老九们也不敢为难他们这些又红又专的工农兵学员,反正毕业证又不是钞票,多发几张也不会引起通货膨胀。于是孝先们就都拿着毕业证混入各行各业当支柱去了。

      阴错阳差的,孝先又被二姑娘弄进了这省一级的研究院,自打进了这研究院,院里就指派了一位年高有德的老中医对他这位新人进行“传带帮教”。院里有门诊部,老中医常要坐诊,坐诊时就让孝先在一旁学着,希望他过两年也能悬壶济世自立门庭。孝先对医者的医术不感兴趣,但对医者对面坐的每个病人都很好奇。他时常在脑子里分析这人是什么出身,家里有钱没,为什么偏他会得这个病。碰上个看似有权或年轻貌美的,孝先就会跟着多聊几句。这么学了两年下来,老中医让他试着独自坐诊,孝先这才急了,把研究院图书馆里能借的中医大部头书都借来了,放在桌子上以壮胆量。

      看了几个病人后,孝先才对自己的能力放了心:原来看病是件这么简单的事。中医的“望闻切问”他甚至只用“问”就能把问题解决了。一般病人进来,孝先就会把第一个问题拿出来:“你哪儿不舒服?”这个问题非得病人自己才能回答不可,所以所有病人都毫无争议地乖乖地回答了。然后孝先就会掷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会是啥病?” 俗话说久病成医,这病人除了没孝先的文凭,知道的可一点儿也不比孝先少。所以这第二个问题病人也马上就回答出来了。接下来孝先就会很负责地告诉他:他们所有个某大夫,在冶他这病方面是专家权威,多少他这样的病人在某大夫手下都是医到病除:“你到一楼挂号室挂他的号,然后再上三楼,左转,左手第二个门儿就是他的诊室。你今天可是来对了,正好儿碰见他在这儿坐诊。他这样的名医常被请去会诊、开学术研讨会,甚至省里、部里的高级领导都常请他去呢。你说你享受的是啥待遇,二毛钱的号能让给部长看病的老专家给你看。”患者听完也觉得自己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不管孝先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是不再在乎多挂一次号了,于是赶紧谢了孝先去找那全国有名的老中医看病去了。孝先不知道,他这一举动开创了一个二十年后才会出现的新行业——导医。

      本来孝先对自己这导医的新工作挺适应的。为了对得起别人一毛钱挂的这个号,他还时不时给人开方治个感冒伤风啥的。孝先觉得自己这中医真是学对了,因为中医就这点好——治不好你也肯定治不死你。不象西医,等你把肚子拉开了再去现翻书找哪儿是心肝肺就太晚了。孝先桌上的书就是让翻的,要不然他借来做什么。

      孝先终于又把工作安排的很安逸了,可带他的那个老中医也许是当医生太久了,医者仁心过于泛滥,愣是看到孝先进院多年没有发表过一篇学术论文,于是开始担心他职称晋级的问题。某天老中医找到孝先,让他同自己合作一篇研究论文。对老中医研究的那东西孝先是只闻其名不知其究,让孝先拿它做文章,那简直是要求一个便秘的人拉肚子一样。孝先想尽办法各处找泄药,可跑遍全市各大图书馆也找不来相关书籍可供他照抄。治病没有猛药孝先也没了办法,于是只有硬着头皮跟老中医讲自己由于参加工作不久,对这个研究方向欠缺足够的了解,这文章一时难以下笔。老中医也看出问题背后的实质,但并没当面点破,只是说他要写的那部分大纲已起好,其中他要引用几段医古文,请孝先帮他译一下,这样这篇论文还算是两人合作的。别人这么上赶子(方言,“主动、巴结”的意思)提携他,孝先不敢再往下出鲁(方言,“滑、退”的意思),只有象第一次那样满口应下。接下活计孝先又赶紧往图书馆跑,希望能找到这些文章的译文。可谁知由于□□期间的“□□、抄、毁、烧”,这些医古文的译文在图书馆里找不到了,孝先愁得跟个苦菜花似地只有往回走,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不知该怎么向恩师回话。

      谁成想孝先就这么运气,正愁交不上作业突然就被打了,被打了不说还能在家带薪躺上好几天,带薪休假还不算最好的结果,后来他居然还能调动工作岗位,调岗还能调到他最愿意去的院里的养蝎场。到了养蝎场先不说工作轻松,仅说可以逃离那个爱提携他的老中医的揠苗助长孝先就觉得这岗位调得值。于是孝先把没写的作业交还给老中医老师,快快乐乐地搬进了养蝎场。

      孝先觉得自己真是一辈子都有狗屎运,连挨顿打也能打出正作用来。其实不只是孝先满意这顿拳脚,东全更是要给这顿拳脚打满分。东全早就惦记着打孝先了,就算兰芝不在他耳边唠叨孝先的种种不是,他自己看孝先也早不顺眼了,只不过欲加之罪可恨无辞罢了。可谁知他刚一打哈欠孝先就给他递枕头,对这么理解他的人不打简直就说不过去,简直就是辜负了此人的一片苦心。

      东全高中毕业连考两年没考上大学,第三年终于考上了电大。自打接连两年名落孙山,东全的脾气就越来越大。他将高考失利的原因归结为家庭环境——兰芝的生意从早开到晚,影响他的学习。虽然他的房间在楼上,大家的活动范围在楼下,但楼上楼下隔音并不好,家里天天人来人往,加之又住的临街的房子,噪音这么大怎么能让人专心学习?此为其一。另一个原因是家里那些个碍人眼的东西,这些东西里首推孝先。干活没见他伸过一指头,吃饭倒比任何人都多,什么东西,愣把这里当高老庄了。另一个碍眼的是老三家的瘸子,只不过他不常来,所以一直也没教训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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