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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家丑 “孝 ...


  •   “孝先他姐和他姐夫要离婚啦!”

      在中国的家庭关系学里,孝先姐这种姻亲算是八杆子之内能打得到的亲戚,所以全家人一听全都关心地凑过来:“为啥啊?”

      “还不是因为他们家那个江青,”二姑娘用中大奖的喜悦心情以及播报朝鲜新闻的激动人心的口气说:“你们记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孝先弟兄四个都跟的是他妈的姓,他们家那江青有规定:孩子跟娘姓,孩子生的孩子就跟回爹姓——所以俺家夕夕不就是跟她爷爷姓嘛。原来我以为她的意思是儿子生的孩子跟我公爹姓,谁知道江青的意思是所有孩子生的孩子都得跟她家老头姓——这里就包括女儿。所以这不孝先他大姐刚生了孩子,江青就让给孩子起名上户口用孩子姥爷的姓——就是孝先他爹的姓啊。”

      二姑娘用说书人惯用的手法——关键时刻给人留悬念,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果然听众里有耐不住性儿的:“那小孩儿他爹会愿意啊?”

      “小孩他爹就不提了——那人脾气好得跟个草包没啥两样。可小孩还有爷爷啊,人家的亲爷爷一听就蹦起来了:‘又不是私生子,凭啥不让姓孩子他爹的姓啊。还有这家人不明不白的——闺女跟爹不一个姓,生出的孩子还要跟爹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啊?’——总之不管怎么说,人家那难听话说得花样可多了,反正最后就一句话:小孩必须得跟孩他爹姓,要不然就离婚!——孝先姐夫家是农村人,妈你们也知道农村人对男孙有多看重。这要是个女孩可能两家儿好好说说也就算了,可这是人家家长子嫡孙啊,那家人看来是宁愿打离婚也不会让小孩跟姥爷姓的。”

      兰芝按自己的道德观念分析:“这事肯定是你婆婆有错在先。哪能不让人家小孩跟自己爹姓。这告到哪儿她都没理。”

      二姑娘不屑地说:“这事谁还会去告啊。自己内部解决就行了。不过我看现在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可能了——江青绝对不会同意小孩跟爹姓,她还绝对赞成她妞离婚——还说当初她妞结婚她就不同意。她妞是啥人啊?北京名牌大学毕业生,分在建筑设计院里。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她们部门的主任,那是院里的顶梁柱——不过我看她长那水桶样,当柱子不够高但可够结实。她妞估计是上学多学傻了,不会穿衣不会打扮,三十多了还留两条齐腰长的麻花辫,人长得除了憨厚就没啥优点了。她妞这样的其实能找着男人就已经不错了——可她家江青还嫌男的学历低,部队转业,在她妞的设计院只是个开车的——除了长得象样点那别的地方就一无是处了。要我说,其实他俩女才郎貌也就凑合了——人家同是设计师的,有谁能看上她妞啊——除非世上女的都死绝了。可人家江青就不这么想,她说离了婚就凭她妞这学问,这工作,还怕找不着一个比现在这个更好的?”

      大姑娘叹口气:“要是他们两家都这么打算,那不离也难。本来就都是不成事儿的事儿,居然也能闹到离婚。你们家那江青也有点太霸道了点儿,她凭啥不让人家孩子跟自己的爹姓啊。”

      二姑娘小脸一扬得意地说:“终于也该轮到我看笑话了,当年他们一家人趁我做月子的时候欺负我,没一个替我说公道话的。现在不用我动手,自己窝里先闹上了。哼,我跟你们说,他大姐这出我看完还有另一出等着我呢——孝先还有个妹子呢,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比这更精彩的呢。”

      二姑娘开心毕,从桌上的袋子里摸出三个芒果:“孝先今天被叫去他姐家当调解人了,估计马上该回家了。我现在回家再给你们打探点儿新消息去。这东西我给他们捎回家尝尝。走了啊……”

      三姑娘等她走远,撇着嘴说:“谁说我给你们一人买了一个……你都拿走了别人吃啥?什么事儿嘛。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以前还没觉得老二这么爱占便宜,现在发现她跟她们家那口是越来越象了。”

      正在最后到家的几个人研究怎么分最后一个芒果的时候,二姑娘拉着夕夕出现了。这回的二姑娘跟几个小时前的那个她是判若两人。五姑娘忙找来东西给她接着满脸树挂似的鼻涕眼泪,二姑娘擦湿了五姑娘两条花手绢后才开始讲今天的第二个故事:

      原来二姑娘从兰芝这里走后就象她说的那样直接回了家,进家前先去邻居家领回了请邻居去幼儿园代接的夕夕。娘俩到家推门却看到孝先正在给自己上跌打药。等孝先把正面转给她,二姑娘吓得赶紧捂夕夕的眼睛。等定下神儿来,二姑娘才看清楚这张用鲁智深手法打出来的脸的全貌:油酱铺、彩帛铺、水陆道场都有了,甚至连镇关西家的肉铺都给临时添加进来了。二姑娘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孝先用吹喇叭才用鼓起的肿腮帮告诉她:今天去大姐家本来是去调和的,结果说着说着大姐跟姐夫打起来了,他就上前拉架,后来就被失手打了。二姑娘听罢立马就从凳子上蹦起来了:“他们两口打架,把你打成这样?!那是你亲姐姐吗?世仇也下不了这么狠的狠手吧?不行,我得找他们去!”孝先赶紧拉住她:“其实他们失手打我身上的就那两下,并不重。我这是后来回家路上碰到的流氓把我给打成这样的。”
      常言里少说了一句,那就是:编瞎话一定要一次到位。正因为常言里没说,所以孝先也就没记着,他这句二次改口的话引起了二姑娘的重视,二姑娘重新坐下:“流氓啊……那他们为什么打你呢?”
      “因为,想抢我东西。”
      “想抢你什么?你身上带钱不应该超过两块,超过两块就说明你藏私房钱了。你究竟身上带了什么值得抢的?”
      “他们,想抢我表。”
      “就你那块参军前你爸爸送你的,一天要上三次发条,睡一夜第二天早起就晚俩小时的表也有人愿意抢?”
      “就是因为不是好表他们才生气,才把我打成这样的嘛。”孝先说罢暗舒一口气,觉得这个谎虽然圆的时候费点劲,但终归最后给圆满了。
      二姑娘见鱼不上钩,颇有些恼,但又不能把那鱼打一顿,因为实在找不出能下手的地方了,于是便点着那鱼头恶狠狠地说:“你就编吧——你说你哪回说瞎话儿能说圆了?编个瞎话儿你都不会,你说你还会干什么?!你就骗我吧,别让我查出来,等我知道了才有你的好瞧!”
      二姑娘气呼呼地气了半天也没气饱,抬眼看看晚饭时间快到了,就出门去食堂买馒头。恰巧她前面排了两个不认识的研究院家属在交换当日地方新闻,二姑娘听完当时馒头也不买了,回家抱上夕夕就往娘家跑。

      原来孝先当日并没按他跟二姑娘事先说的那样提前下班去大姐家。就在他欲溜未溜之际,一个男人闯进办公室迎头给了他一拳。孝先还没搞清楚这是让哪儿掉下来的什么东西砸的,那人先出声了,才让他明白是被人打了:“我是XXX的爱人,你明白我为啥打你了吧?”接下来的这顿拳脚孝先好象是他的陪练似的,为了他能出成绩,再苦再痛也不怕。只可惜孝先这位陪练忘了穿陪练人员的工作服,没有保护装置的孝先很快就被打得倒地不起。好在对方有职业拳击手的素养,知道不能对倒地不起的对手再痛下狠手,于是没等迟到未来的裁判数数,就自行扬长而去了。

      这种细节不明的故事情节最方便各人发挥各自的想象力,所以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的版本也都不一样。二姑娘呜呜咽咽地讲完自己听到的那版,一家人就七嘴八舌起来。有的说,真看不出孝先会是这种人;还有的劝,说孝先不会是这种人,说来说去大家都不点破孝先究竟是哪种人。这就是中国话的高明之处,加之通过民间语言大师的改造,中国话里的口语有些直接就可以拿来当政治或外交语言,因为这类语言的特点就是言而无物、模棱两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家劝住了二姑娘,又留她和夕夕吃了晚饭。夕夕正吵着要回家的时候,突然东全从外面回来了,他的脸似乎并不比平常更黑,只是比往日更难看,他看二姑娘还在,就对她说:“我帮你报了仇了。”二姑娘惊问:“报什么仇?!”

      “我替你打了那王八蛋了。”

      二姑娘听罢,将刚才进门时带来的哭腔又拿出来了:“你……你打他做什么啊?”二姑娘说话的同时瞄见众人的眼神,便接着解释道:“你打坏了他,还不得我来伺侯。” 话音落了她自我感觉在众人的眼光中坐不住了,便一把拉过夕夕:“我该回去了,夕夕也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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