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缘、家》鹤喃呢

27、丧偶 不但

　　不但少坡不常来，就连三姑娘也是差不多一个月来一次。三姑娘跑了几次南方，给兰芝他们带了些南方的水果回来，每次她都看兰芝他们对她带来的南方水果的反应，除了带榴莲那次被兰芝骂了一顿外，其它的几次全家人的反响都挺好。于是三姑娘跟兰芝商量，能不能她运些水果来兰芝摊上卖，三姑娘给个成本价，兰芝加价去卖。加多少由兰芝来定，赚的都是兰芝的。如果卖不出去水果烂了扔了，赔的都是三姑娘的。兰芝当然不可能不答应，这风险他人来担的生意不做才是大傻瓜。三姑娘这颗兰芝藤上结的瓜自然也不是傻瓜，她早摸准了当地人对南方水果的接受能力，于是她在走车时先顺带捎一些放在兰芝那里卖，这么试验了一两次三姑娘明确了市场，就开始大批量批发南方的水果拉到北方，顺路批点给沿途中等城市的水果摊不说，还拉回家乡批给兰芝的竞争对手们。渐渐地三姑娘需要雇人雇车给自己运水果了，另外她还租下了几间冷库用来储藏。这个城市的人开始吃上南方的水果，但没几个人知道这是三姑娘的功劳。

　　一天三姑娘又往兰芝家拉来了些新品种的水果，二姑娘家得到信儿专门跑来尝鲜，大姑娘家象往常一样总在，几家人正在吃水果聊天，突然听门外有人问：“何龙祥家是这儿吧？”二姑娘问道：“谁啊？干啥的？”虽然这并不是句答语，但等同肯定的回答，门外的陌生人掀起门帘进来，定睛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突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龙祥面前扑通跪下：“爹！是我，三小！俺娘没了！”

　　屋里静了几秒钟，龙祥伸手拉起了三小，正要询问，兰芝黑着脸下令：“屋里说去！”龙祥明白兰芝的意思，拉着三小去里屋了。期颐看了大姑娘一眼，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姑娘结婚前就把家里这层复杂的关系告诉了期颐，她没什么家丑不家丑的概念，她觉得这是上辈子的人自己的事，她只能接受不能改变。可二姑娘从没跟孝先讲过家里这层关系，她觉得本来孝先妈就看不起她这个从“河南农村逃难来的”娘，如果让孝先妈知道自己的娘还是做“小”的，那她在老秦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不明究里的孝先被突然出现的三小的一声“爹”给搞糊涂了，问二姑娘道：“那是你弟弟？怎么从没听你说过？怎么我也从没见过？”二姑娘在三小叫龙祥“爹”的一刹那就心说坏事，立即满脑子找应对办法，在孝先提问的同时，她也找到了一个解释，但还没时间想它是否能解释的通：“不是，是俺姨的孩儿。俺老家的规矩。娘亲舅大，娘死了就得管舅叫爹。 ” 期颐在一旁听见差点笑出来，忙装着咳嗽把笑出来的第一声给掩饰过去。二姑娘听出姐夫是知道实情的，差点当场脸色异彩纷呈，可她立即想到，既然姐夫现在不揭穿自己那将来也不会，既然这谎撒开了，不如就将它进行到底。

　　孝先显然对这种风俗很好奇：“那他要管你爹叫爹了，他该管自己爹叫啥？”
　　“叫大。”二姑娘突然想到下乡时认识的一个祖籍山东的女孩，她说她们家管爹叫“大”，二姑娘没成想这处处留心学到的学问今天居然能帮她这么大的忙。
　　正说着龙祥领着三小从里屋出来了，三小走到兰芝面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妈。”
　　孝先刚想问但立即被二姑娘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制止了。
　　三小由龙祥领着一一认人，等从二姑娘两口门前认过去了，二姑娘悄悄对孝先说：“他们管妗子（舅妈）叫妈。”

　　自打三小进门兰芝就提着一口气，不知是吐还是该撒。跟她暗地里做了一辈子对的龙祥前妻死了，按说她该舒心地把这口气吐了，可是找上门来的三小又让她想起龙祥自从跟那前妻正式离婚后还生了这么个三小出来，看到这龙祥出轨的人证加物证兰芝就来气，生出的气自然要找人来撒。等儿女们都知趣地退下，龙祥问起三小家里的情况，兰芝爱搭不理地坐在一旁听着。每听一句兰芝的火就添上来一股，她听龙祥关心那边家里的儿女、家里的房子、家里的庄稼甚至家里的猪狗，可是在这边的这个家呢？他跟自己的儿子东全跟本就无话可说，家里的水果摊生意也更是不管。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为他生儿育女买房置业做吃挣穿，别说让他对自己感恩念好了，光是一句暖人心的话这辈子就没听他说过一句。为什么这个老家伙在那女人那里就是一只撵不离的鸡，到了自己这里却成了一只喂不熟的狗？

　　三小没敢久坐，跟龙祥聊了一会儿就起身要告辞，龙祥非留三小在家吃饭并住上几天再走。三小也隐约感觉到这家里龙祥是作不得主的，于是拿出给龙祥他们带的乡下的柴鸡蛋，说家里事儿多，在此不能久坐，得趁天黑赶回去。三小坚决请辞，龙祥也不好再留，而且他突然想到家里那黑脸门神东全还没回来，如果让他碰到三小，不知会生出何等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三小愿意回去，也就不要再强留他给自己找事了。

　　等晚些时候东全到家，兰芝自然第一时间就把她当日受的委屈告诉了这个最向着她的小儿子。东全面不改黑色地叫过龙祥：“你给我过来！”龙祥知道东全平时不跟他说话，甚至连叫都不叫他，东全要是跟他搭腔，那肯定是要骂他。既然东全没有指名道姓叫谁过去，龙祥也就想装傻糊弄过去。他站起身慢慢往外走，假装没听见一样。可惜东全不允许他弄虚作假，他跟在龙祥身后紧迈几步抓住他的后脖领子将其拖倒就开始打假。兰芝跟东全倾诉只是一种发泄的方式，他也想东全替她出气，但这种出气的方式绝对不是胖揍龙祥。于是兰芝立即扑上去护住龙祥：“别打了，别打了，你打他做什么呀……打坏了不还得我伺侯……”在门口看摊儿的大女婿听到动静本来想进来看一看，结果走到门前听到了兰芝同二姑娘如出一辙的“打坏了不还得我伺侯”，就晓得出不了大事故，立马向后转找大姑娘报平安去了。